第3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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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安抚的那人一时没有回应,谷迢睁开眼,看见梁绝半敛着眼睫,像轻颤的蝶翼,只是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
  那双琉璃色的棕眸里盈满了熟悉的、温柔如余晖的哀伤。
  “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梁绝轻声喃喃道。
  “嗯。我知道。”谷迢弯起眉眼轻笑起来,“本该我不害怕噩梦,梁绝,我更怕当我醒来时,你不在我身边。”
  “所以我想,无论如何,明天苏醒的第一眼,就看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晚晚好好好!
  下章大概是关于一周目的谷梁记忆,篇幅应该不多(?)
  题外话:
  (前天)我:……好绝望感觉明天也没法更新,后天也没法更新……我刚说要隔日更or隔两日更,哈哈这居然是flag,我靠。
  小梦:你看,又冲动了吧。不急,这个断更天数,才哪到哪。
  我:…………不要放弃啊啊啊啊!!!!
  第225章 锚点
  你撒谎。
  因为这怎么可能是美梦?
  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谷迢闭眼陷入沉眠。承托他的被褥顷刻间变得更柔软,柔软得如同置身空无一物的虚无。
  ‘梁绝挨在我的身边。’
  谷迢迷迷糊糊间想。
  ‘属于他的气息萦绕着我。’
  梁绝那温暖的掌心轻拢着他的手指,当谷迢想尝试最后一次握紧时,刹那却化为倾泻而下的细沙,无情地穿过指缝,往下坠去。
  往下坠。
  往下坠……
  而你也在下坠。
  有漫天风雪从谷迢身后的黑洞深处倏忽涌上,铺天盖地般,彻骨的寒意如苍白海流冲刷在周身,倒转着流向黑暗的远天。
  铺天海流中有无数肉眼可见的线条,随浪潮游曳,线条交错凝出各种身形各异的人影,无数个错过的、曾并肩的、决裂的、死亡的……他们置身其中,有很多人回头望来一眼,瞳色或黑或绿或蓝。
  但终究没有你所思念的那双眼睛。
  那个人如此坚定。
  且永远不会回头。
  一直安静地被谷迢置身怀中的铭牌逐渐亮起舒缓的白光,上面的刻痕正逐一消失。
  潜意识开始逆着时间轴溯源,于是他倒退着坠落。
  第三条刻痕消失时,谷迢的脸颊被穿刺而来的冰棱划伤,细缝淌下血痕,倒映出一片无边无际、无法逾越的雪原。南千雪到死都无法瞑目的双眼成为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山,北百星与他们决裂后,篝火边的气氛紧绷得即将沸腾,他挥拳砸向梁绝的脸,彼此的颧骨青紫一片像重叠的吻痕,梁绝轻声道歉时眼角转瞬即逝的泪光……梁绝独自背对着所有人走得更远。
  第二条刻痕消失时,砰——!宣判终结的枪响从背后响起,震天荡地,五脏六腑蜷缩得不能呼吸。视野里最后残留的影像是酒馆里喧嚷的人群,梁绝侧头望来的眼瞳恰似两颗明亮的星星,它黯然陨落了,之后便是火海吞噬了一切,那些在耳边交错的声音,那些情绪各异的眼神都在白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最终替换成遥远的天际线尽头,那接连而起的,一座座数不尽的苍凉墓碑。
  第一条刻痕消失,周遭却是一片完全的空白。
  比过去年轻,比将来年长的谷迢睁开眼睛,落在鼻端的是一束穿云破窗扫过而来的白月光。
  他伸了个懒腰直起身,揉着因为沉睡过久有些僵硬的脖子,似乎听到某处传来的细微动静转头,看见一个正坐在提灯旁的年轻人。
  对方的膝盖上还摊着本书,似乎没想到这里也有人,面露一瞬惊讶后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一种幼稚又清澈的友善,看起来像被保护得太好而过于单纯。
  谷迢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没有管对方试图搭话的动作,在他开口的前一刻听到系统宣布副本结束的广播:
  “尊敬的各位玩家,图书馆即将闭馆。感谢你的到来,预祝你的路途没有终点。”
  没有终点也无所谓。
  反正人生到哪里都是一场漫无目的的流浪,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都一样。
  谷迢撑地站起身,少年人的体型还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肌肤苍白身量瘦削,能够撑起他凭气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只有掩藏于蓬乱黑发下的那双冷漠无机质的金瞳。
  此前不久,在一个a级副本里。
  颠簸疾驰的卡车上,谷迢扭身躲开一个试图把他推下去挡怪的玩家,冷眼看他被一个颠簸甩出车外,尖叫着淹没在奔涌而来的怪物群中。
  很显然他的举措导致与那人同为队友的玩家不满:
  “喂你杀人了!他可是我们的队友!你害他死了!”
  “你可以去陪他。”
  谷迢冷声回呛。
  “你他妈欠我们一条命!你得赔给我们!不然我就让你去给他陪葬!听见没你他妈——”
  周围的玩家都冷眼旁观,而对方的叫嚣声吵得谷迢心烦,他在又一次颠簸里猝不及防逼近,掐住对方脖颈将人往车厢外猛撞过去!
  “诶你!”
  咚——
  刹那变化如电光石火,此刻先前叫嚣的玩家上半个身躯整个被倒悬在外,迎面就是副本怪物残留血丝的尖牙,腥风阵阵刮过他的面庞,将原本恼怒的声音转瞬化为惊恐。
  “草他妈的你疯了!快救我上去!”
  这句话的后半截当然不是对谷迢所说。
  ——但他比所有人的反应都要快速。
  咔。
  清脆的上膛声响起,那持枪的手腕丝毫不抖,枪口率先直指向车厢内正欲动作的另一人。
  “敢动你也陪他下去。”
  年轻人绷直的腰身悍利,扫视过来的眼神里满含愠怒,有一种不死不休的决绝气场,震得周围陷入寂静。
  其他玩家纷纷举起双手,一时间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随即,谷迢用力拎起那位倒悬哥的衣领,居高临下俯视着那张惊恐的表情,一字一顿道:
  “他是你的队友,不是我的。”
  这个游戏果然烂透了。
  无论是人还是副本,再算上那个一直放狗屁的傻叉系统。
  “我不在乎你们任何人的死活。别来碍我事。”
  年轻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俊朗的面容杀意弥漫,一双金瞳深处闪着淬雪般明亮的寒光。
  就此这双金瞳成为了独属于他的标志,此后少年的身形逐渐趋于成熟,面容更坚毅的同时也更冰冷无情。
  没有固定一起下副本的队友。
  没有能放心交付背后的伙伴。
  没有倾诉和聆听彼此的朋友。
  他就这样行动了一段堪称漫长的游戏时间。
  独来独往,却能凭一己之力打穿a级副本。
  在他到来之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居然能有玩家如此孤独地在游戏里活下去。
  谷迢成了流亡游戏里仅此一位的最强孤狼玩家。
  在其他人的目光由不屑到敬畏的变迁途中,关于这位特立独行的玩家今天又杀穿了哪个副本的话题曾有相当一段时间经久不衰。
  小酒馆里的玩家来了又走,偶尔会有几次言语冲突进化为肉体冲突。
  只有一众没人敢招惹的老玩家们盘踞在这里,在喝光一杯酒的时间里扯闲篇,以高高在上的语气聊起了某个话题风云人物。
  “哦有意思,还是个新人呢。”
  忽然有人颇为感兴趣地探身,加入一群人的话题。
  “诶——你们谁知道那小子接下来要去哪个副本?”
  理所当然的一阵沉默。
  先前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面面相觑,根本无人知晓。
  “居然真的没人知道啊。”
  那个问话的男人颇为遗憾地直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红色冲锋衣外套。
  “那小子得孤僻成什么样了。”
  “你操心他干什么,想把他捡走?跟你说啊我上次可是好心拉那小子一把,就被他用脸骂了,原因居然是妨碍他杀boss……天杀的谁家杀boss是要跟人家一换一啊!”
  有玩家不满地嘟囔。
  “这破游戏结束不了,不管再过多少副本,杀多少boss都没用,现在不光防副本还得防玩家……所以还不如趁早认命能苟就苟呢。”
  “嘻嘻行啊,那你继续在这儿喝吧啊,我们先走了。”
  男人披上外套,笑嘻嘻地用力拍了拍发牢骚的玩家肩膀,扭头朝旁边喊了一声。
  “梁绝,该走了啊!”
  “来了,耿曙队长。”
  立即应声的年轻人有一双干净温和的眼,追着自己队长的步伐一前一后出去,逆着人流走向远处的街道。
  他们都没有回头。
  而酒馆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蒙着兜帽睡了一下午的年轻人从梦里伸了个懒腰,舒缓一下僵直的胳膊后,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
  这一睡又是漫长的此去经年,阴晴阵阵飞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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