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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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交握着彼此的手一前一后迈入,就像穿越过一层幻影般毫无阻碍,异常地顺利。
  梁绝在这空间宽敞的房间里站定了,隐约嗅到了一丝奶油蛋糕残留的甜香。
  为此,他忍不住瞥了谷迢一眼,发觉他低头正盯着被自己进来之后松开的掌心。
  “怎么了?”
  谷迢放下手抬头,才意识到梁绝的视线。
  “没什么。”梁绝眉眼轻弯,“你有翻过这里吗?既然是女巫小屋,我猜一定有重要的线索。”
  “我只大概看过一遍,并没有很仔细地翻。”
  谷迢打完一个哈欠,偏头看向一侧的书架,像是终于回想起了些什么,那双满是困倦的金眸中掠过一点清明。
  “不过我倒是翻出过一本女巫之书……”
  他走到桌边,将那本被闲置已久的书递给梁绝。
  “你先看着,我去换一身衣服。”
  梁绝接过书,目送着谷迢走进衣帽间拉上布帘之后才收回视线,他的指尖敲了敲这本页数不厚却很有重量的书籍,并没有翻开,而是四顾寻找着什么,终于在墙角处的一张圆垫上,跟一只趴伏着的黑猫目光宿命般交接。
  黑猫垫着下巴,眯了眯尖锐的竖瞳,并没有动。
  梁绝也没说什么,而是淡定地移开视线,抱着书在书架前随意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翻开页面时,一张手绘的巨鹿似要破纸而出般撞入眼帘,狰狞兽瞳上点缀的红光映进那双平静的棕眸里,溅起一圈涟漪般的轻柔笑意。
  “画的真好。”
  当谷迢换好衣服从衣物间走出时,扫视一圈安静的房内,终于在墙角处找到了正坐着的梁绝。
  他正低垂着头翻阅女巫之书,那项翠绿橄榄叶冠环嵌进发丝之间,柔软洁白的希顿袍散发着静谧的白辉。
  谷迢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更困了些许,于是低头掐了掐眉心,稍稍振作精神。
  “怎么坐在这里?”
  一片阴影自头顶垂下,梁绝抬起头看见谷迢斜压眼罩,凌乱着头发,丝绸质感的宽袖衬衣半敞到胸膛,显得整个人如清晨睡醒般,随意懒散得不像话。
  他的眉尖忍不住一挑,视线如蜻蜓点水般在谷迢的胸口停留一瞬:
  “怎么穿成这样?”
  这句显然没怎么经过思考的话刚说出口,相对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一怔。
  “……”
  谷迢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视线停留在梁绝身上,倒是抬起手开始慢悠悠将扣子逐一扣好。
  被他注视着的人则偏头轻咳一声,合上书,话音有些不自然:
  “除了这个,没有其他什么了吗?”
  “我暂时还没有翻过别的地方,只是大体看过一眼这些书的类型。”
  谷迢说着,瞥了一眼身侧堆积灰尘的书架,又指了指梁绝怀里的这本。
  “翻出这个之后,我就没有再继续找了,也许真的有被我遗漏的地方也说不定。”
  梁绝暖栗色的视线逐一从书架、墙角、桌边、瓶瓶罐罐上划过:“那我们可以一起找,或许可以发现一些彼此注意不到的东西。”
  谷迢没有什么异议,本着就近原则,开始翻起了书架。
  梁绝站起身来,走向伫立在桌边高矮不一的瓶罐。
  这些玻璃制的容器就算曾经盛过什么,至今也早已干涸,仅在瓶壁上留下一片残色。
  他挨个拿起来看了看,听到背后忽然的响动回头,看见此刻盘腿坐在地上的人已经变成了谷迢,而被他从书架里粗暴抽出的几摞书本则像篱笆一样围在身边,被激起的尘埃在半空飘来荡去。
  梁绝拉开桌底的抽屉,阴影里滚出一瓶干涸的墨水与羽毛笔,另一侧还凌乱塞着几把晒干的植物,他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嗅着残留的植物腥,才勉强判断出几棵草药。
  除此之外,梁绝没有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而等他将近把附近都翻了个大概之后,因为意识到身后的安静持续太久而回过头,看见谷迢盘着腿仰面躺在书籍森林中睡得正香,被摊开的几本书零零散散摆在他周边。
  谷迢盘坐的腿间正摊着一本植物学理论,旁边放着一个有明显的手工装订痕、看起来像手稿本的东西……
  或许就是手稿本。
  终于能安静睡着的谷迢胸膛在平缓起伏着。
  梁绝放轻了脚步声走过去坐下,随手拿过那只边缘粗糙的手稿本翻了翻,第一页、第二页……
  上面的记录实在乏善可陈,信息也相当杂乱,有些像随手的信笔涂鸦,有些是从哪本书上背下来的句子,有些则像意味不明的自言自语。
  梁绝本着随意的心态逐渐往后翻,在不经意瞥到一句随手而记的句子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这个手稿本的原主人——梁绝猜测或许是真正的女巫,写有一手流利优雅的花体字,此刻就在第二十五页的右下角印着,仿佛隔着纸页发出试探性的询问:
  “——你真的很困吗?”
  再往后翻,花体字隐匿在被涂成一团乱麻的线条之间,再次抛出了与之前性质一致的问题:
  “——或者说,你是被迫睡着的?”
  梁绝的眉心越皱越紧,指尖捋着纸页往后继续翻看,直到他猝不及防与页面上一双熟悉的眼眸对视,也就在这一刻,他的神经骤然紧绷。
  ……太熟悉了,这双眼睛。
  在这一沓极厚的装订稿纸上,纸与墨的界限泾渭分明,黑得纯粹白得极致。
  唯一被细细描摹,并嫌不醒目般地涂上金色的眼瞳,凭借女巫精湛的画工从平面一跃而起,几乎毫不费力地向梁绝揭示了这呼之欲出的既视感。
  ——这分明是一双属于谷迢的眼睛。
  梁绝的气势逐渐收束起来,他挺直了背脊,双眼凝光,以第五十页的金眸为中心,开始仔细翻阅那一张张被自己略过的涂鸦。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原来其中有一些藏在涂鸦之间的碎片其实是可以整合的,它们就像被刻意打散的拼图,借此来隐藏超出这个副本的秘密。
  寂静的房间内,逐渐被撕裂纸页的脆响所吞噬,与从屋外传来的淋漓雨声合奏。
  从眼睛开始,逐渐找全他的五官。
  又从头颅开始,逐渐找全他四散的肢体。
  梁绝跪在地板上,借着不知何处的微弱光芒,屏息将最后一张拼图连接,重新直起身子之后仔细去看。
  如果从这破碎身躯下蔓延出来的一大滩空白线条是血,那么谷迢躺在血上时,就连断裂在他身侧的眼罩已经染红了半边,神情却是平静带着笑意的。
  ——就像他不是步入死亡,而是自愿陷入永不醒来的酣眠,梦里去赴一场无可阻挡的约。
  他亲手拼就出了谷迢的死亡。
  为什么?
  梁绝之前翻阅时指尖不慎被锐边割伤,细密的刺痛一跳一跳,使他停顿的时候也恢复了一瞬清醒。
  凭这一瞬清醒,有太多思绪、太多被刻意压制下去的疑问皆随着这幅画像的出现开始流转溯回。
  初遇时乌鸦小镇漫天飘摇的大雪,校园里镜面破碎时露出的璀璨金眸,以及风虐雪饕之间,从自己背后轻而又轻响起一句幻觉般的“一起走”。
  梁绝从未设想过谷迢死亡时的样子,因为他向来懒散从容淡定,留给人有一种独特的收放自如般的强大印象。
  “……不可能的。”
  ——谷迢怎么可能会死呢?
  梁绝的耳边依然是画像上已死之人平缓的呼吸,只是攥着这一地破碎的纸屑,他恍然间觉得脑海及胸膛中,复杂的情绪交错扭转,最终一齐涌上眼眶,憋得有些酸胀。
  梁绝终于转头看向依旧睡得很沉的谷迢,尚来沉静温暖的棕眸里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悲伤。
  冷却的空气形成无形墙面逼压而来,带着无力、带着愤怒,驱使着他必须要做些什么、要做些什么,才能摆脱这一片破碎的谶言?
  这股极致的汹涌的沉默只持续了梁绝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他就像刹那想通了某一个关窍,于是为了寻求某个答案,一步一步走向那只沉默趴伏在墙角的黑猫,最终在靠近到无可逼近之后,半跪下身与猫对视着。
  梁绝的神情从未如此郑重过,那浸润水光的双眸里,是近乎偏执的光。
  “请您回答我。”
  “那幅画是指代过去,还是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外话:
  非常抱歉隔了这么久才更新!!!!!现在恢复更新了!!感谢读者老爷们的支持!!!
  给你们磕头了!补上一句迟到的“新年快乐!”orz
  第109章
  猫沉默不语。
  在它面前的,是一位曾执着迈入绝路且永不回头的人类。
  但现在仍不到时间,潘多拉的盒子还没有到要打开的那一刻。
  所以猫眯起眸子,依旧沉默着,哪怕面前的人脸色逐渐阴沉到极致,沉默如岩浆的怒火压迫着扭曲着周身的气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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