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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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咯,如果我们跟村民讲不通,就拜托你扮可怜啦~”廖玉玲笑着揉了揉她的脸颊。
  听到这里,东枝贺眉心微微蹙起,他招呼毛安世过来嘀咕了几句,得到应答之后眉目舒展,勾搭着人肩膀拍了拍,对梁绝喊:“再带安世一起吧,他侦查挺厉害的。”
  毛安世立正站好,横掌在额角一点一划,随意笑道:“梁绝小队长,多指教啦。”
  从旁边经过的谷迢端着鹿汤,闻声瞥了一眼毛安世的站姿。
  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经过系统训练的站姿,所以无论男人的笑意多么爽朗,话音多么漫不经心,那沉稳内敛的特殊气场都会在下意识的小动作里漏出一丝端倪。
  ——而与他相似的还有另一个人。
  谷迢思索着坐下来,将视线投到斜对面正在喝汤的廖玉平身上。
  注意到对面毫不遮掩的视线,廖玉平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怎么了?”
  “军人?”
  虽然有点惊异谷迢的敏感,但对此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廖玉平轻轻一点头。
  陈青石眉头一皱:“怎么这种层面的都逃不过?”
  “谁说不是呢,我进游戏三四年,也只发现新人玩家年纪最小的永远不会低于十八。”
  坐在旁边的西祝章说着,忍不住讥讽一笑,“有意思吧?嘿,他妈这人命游戏居然也他妈的兴防沉迷呢。”
  陈青石捧着鹿汤哽住。
  廖玉玲探过身:“不过我进游戏的时候不知道大哥也进了,当时我以为你还在部队里呢。”
  听完这话,西祝章接着眼神飘移,不自在地捋着头发,表情开始拘谨。
  尚来寡言的廖玉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哂:“是啊真不巧,能有幸见识到你跟西祝章在副本里面一起大杀四方,拦都拦不住。”
  廖玉玲转头跑了,拽上还在发呆的夏千屈,经过时不忘催促一声:“梁队,我们在外面等你。”
  梁绝咽下一口鹿肉抬起头:“?”
  “唉……小妹他们就麻烦你了,梁绝队长。”廖玉平无奈扶额。
  “不用跟我客气,玉玲小姐也帮了我很多。”
  梁绝笑着放下泡面桶,站起身向其他人致意。
  “——我会保护好队友的,请放心。”
  谷迢目送着四人小队走出门,梁绝的身影在小路尽头渐行渐远,消失在漫天纷飞的雪花里。
  昨夜再度浮现的梦境混沌无比,但仍有声音催促他必须要快点抓住些什么,才能揭开被掩盖的一角序幕。与此同时,先前喝下去的一碗热汤也由腹腔涌进四肢,催化成无可抵抗的昏昏睡意。
  最后一点强打的精神也跟着梁绝的影子一起离开,谷迢正缩躺在壁炉火边,即将舒适地合上眼皮时——
  “谷哥!”
  谷迢半死不活一睁眼,视线逐渐清晰,映出光线下北百星开朗如哈士奇的笑脸。
  “谷哥!我跟千雪想去森林逛一逛,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发现……你要不要一起啊!”
  谷迢定定跟他对视一会,又将视线落到旁边的南千雪身上,明晃晃用眼神传递出了“你不管管他?”的情绪。
  稀奇自己居然能读懂谷迢眼神的南千雪:“……额,这个笨蛋就是闲不住的啦,而且他还总是囔囔着说要帮老大一点忙。”
  她说着又掐住北百星的脸颊往外拉,无视了人委屈喊痛的声音。
  “但是你不知道这货除了打枪还好一点,近战完全就是个渣渣,我怕这个蠢蛋走路上被咬死,干脆就跟着一起了。”
  陈青石听完之后,眉心蹙起:“既然这样只有你们两个的话,还是不太安全。我跟你们一起吧?”
  北百星:“好诶,有青石哥在的话更有底气了!”
  “——可以带上我俩吗?”
  三人讨论着,身后忽然响起男人的招呼声,他们齐齐回头,看见东枝贺站在身后一手叉腰,一手指了指自己和阿尔布古,“外出探索这件事,人还是多多益善比较好吧?”
  南千雪竖起大拇指:“没问题!看这次还能不能打点什么回来!”
  北百星的视线在东枝贺与南千雪之间来回窜了几下,也不知道在心里琢磨着什么,随即又跟没事人似的展颜一笑:“我没意见!”
  “哈——那我们队今天留守好了。”
  西祝章不知从哪摸出一副扑克牌,接着又朝东枝贺扬了扬下巴,眼神嘲弄,笑道,“回头最好不要让我们来救你。”
  东枝贺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谷哥,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啊?”北百星走到门口,回头再次确认道。
  而此时的谷迢已经拽下眼罩,躺在地板上背过身,懒懒摆了摆手以作回应,听五人的脚步声陆续走远,感受到石屋房门被推开时灌进的风雪使温度低了一瞬,随即又被燃烧的火焰所回暖。
  他将身体蜷缩起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冷不冷?”
  毛安世带着护目镜一边走到上风口,对后面的几个人关心道。
  夏千屈跟廖玉玲一前一后走着,队末的梁绝偏头去看路两边的石屋,发现今日已然没有村民那如影随形的监视,家家房门紧闭,宽阔寂静的小路直通村庄最深处。
  “不碍事,安世哥。”夏千屈摆了摆手,说话间呵出一阵白雾,“今天人好少耶,是因为好感度提高就接纳我们了吗?”
  廖玉玲:“或许吧,也可能有天气的原因。”
  雪在他们的行走之间渐渐停了,只有风不停歇穿梭,冷得刺骨。
  梁绝拽了拽冲锋衣拉链,一边回想路线一边说:“再往前就是我们被拦截住的地方了,拐过去就是青石说的石碑——”
  “呜——”
  突然截断他未尽话音的,是自村庄最深处突兀响起的,一种深厚,悠远的嗡鸣裹挟着沉敛的岁月卷袭而来,以村庄为中心,向高山雪原振荡而去,屋檐积雪抖落,森林枝条震颤。
  刚开始半局的斗地主紧急中断,西祝章推门而出,站在空地上皱眉望向声音的来源地,按开耳麦对讲机:“玉玲,你们没事吧?”
  与此同时远在森林里探索的北百星等人也按上了耳麦。
  “没事,西队你放心。”
  廖玉玲捏着对讲机回应,见毛安世走出遮挡视野的拐角时忽然压低身子,对其他人打了个前方有情况的手势。
  纳因村庄依山而建,以半圆弧形拢聚在一起,圆心的位置则是一处空旷的小广场,正燃烧着一簇庞大蓬勃的篝火。
  吹响号角的老者昂着头,身形瘦矮,却能吹响如此冗长无比的声调,熟悉的皱纹深刻在松弛的肌肤上,那一枚两米长的拐杖横放在身侧的架子上。
  近乎所有村民聚在这里,围坐半圈,面对着那漆黑的石碑低首闭目,念诵着晦涩难明的句式,随持续不断的号角声,汇聚成某种不可具象,却充斥着巨大悲恸的旋涡巨浪,似乎要将误闯入此地的玩家们吞噬进去。
  “他们在做什么?”夏千屈似乎被这股悲伤击中,眉眼之间也染上了几分忧郁,“这个感觉、有点像——”
  葬礼。
  女生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口,却被其他人在脑海里获得了一致的补充。
  毛安世摸了摸自己有些刺挠的后脑勺,有些想不通:“谁的葬礼?我们没有发现村子里有人去世了啊?”
  “有。”
  廖玉玲近乎笃定开口,随即跟梁绝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向导啊。”
  象征葬礼启始的号角声逐渐减弱,村长缓缓放下手中那只长如半臂的号角,深沉难辨的目光直直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缝隙,跟不远处的玩家们对视在了一起。
  玩家们已经做好后撤离开的心理准备,毕竟他们都清楚身为外来者,擅自闯入这种严肃的场合实在过于逾越。
  然而村长仅是注视他们一眼就错开了视线,转身继续主持着这场葬礼,其行为似乎默许了外来者的观看。
  被他戴在脖颈处的,则是一项摇晃的熊牙吊坠,先前沾上的血已经被洗净,露出原本温润的光泽。
  村长拿起凿刻刀与铁锤,沿着石碑走了一遍,似乎挑定了地方,将刀尖抵在上面开始敲击,与此同时悼念声轰然变大,连同闷脆的敲击声扩散,一下一下撞击玩家们的心头血管。
  “那不是石碑。”廖玉玲说出了自己的观察,眉心微微蹙着,“如果我没看错,那好像是一块从山体上裸露出来的巨石,因为其他地方除了雪就是雪,才衬得石头的颜色像一块碑。”
  梁绝的视线则直直落在那块庞大的巨石身上。
  起初他以为那些细密的纹痕不过是其自带的纹路,直到村长开始了凿刻才意识到它们其实是有所归属的。
  这些铁与岩摩擦碰撞出的火星里,或许闪烁着某个曾鲜活的生命。
  就像他也曾亲手铭刻下那些并肩过的名字,最终将它们留在那片空旷虚无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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