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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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成美啧一声,“多大事,出去给你买一捆。”
  路思澄自个在摇椅旁摸了一会,没摸着,索性披头散发地掀帘子出去,“妹妹,有多余的皮筋没?借我用用。”
  张安安回头:“多余的没有,就头上这一个,你要吗?”
  路思澄接过来一看,黑皮筋上带了个粉红的小猫头。
  他思考了半秒钟,若无其事地把自己头发绑起来。刘成美在一旁看得牙酸,“你这头发,剪了得了。”
  “改天。”路思澄眼皮不抬地搪塞他,轻轻吹了声口哨,把趴在门口睡觉的二狗叫起来,“走了。”
  张安安探出个脑袋,卷发耷在花上,问他:“老板,你又去哪啊?”
  “卖色去。”路思澄说,“到点你自己关店门吧,皮筋我明天带给你。”
  风铃又叮叮当当一阵响,门把张安安喊得“送你了”一同关在里头。路思澄上了刘成美的破皮卡,二狗自动蜷在他脚底下,刘成美絮絮叨叨跟他说这批苗多难得,把你打包卖出去也得谈下来。路思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瞧见外头天色,顺嘴回了句:“这天是不是要下雨?”
  刘成美车技高超地拐过窄巷,破皮卡晃得快散架,“车里有伞,少操那个闲心。”
  路思澄盘算着得让张安安把店门口的花先搬回去,一边拿手机准备给她打电话,一边指使刘成美:“前头便利店踩一脚刹车,一天没吃饭了,我买个面包垫垫。”
  刘成美知道他等会的酒局是“酒管够,饭别想”,什么话没说,听话地在路边停下来。路思澄下车时二狗也跟着一块跳了下来,路思澄命令它蹲在门口等,自个进店。
  再等他提着塑料袋出来时,就见二狗乖巧地趴在那,身旁围了四五个年轻人。
  这几个人估计是附近的学生,男女都有,跃跃欲试地想上手摸又不敢。路思澄靠在门口看,微笑着说:“没事儿,摸吧,它不咬人。”
  几个学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他是主人,结巴着道过谢,急不可耐地去摸它的狗头。有个背白书包的男学生“哇”了一声,脱口而出:“这狗好肥啊!”
  路思澄笑而不语。
  “哥,你养它多久了啊?”白书包男生亮着眼睛问他,“它们都说比格犬特别难养,是真的吗?”
  “还行吧。”路思澄说,“我平时都让它自个待院子里,吵不着我。”
  几个学生“哇”着呼噜它的耳朵,又问:“它几岁了?”
  路思澄抱着手臂看着这只小孽畜,回:“快四岁半了。”
  话到这儿,远处的皮卡车里忽然探出个圆脑袋,刘成美气沉丹田,扯着嗓子朝他喊:“五点半了!你要我命啊!”
  几个学生齐刷刷被吓得一激灵,回头看他。路思澄圣旨难抗,只得领命,这时候,二狗忽然抬了脑袋,对着某处“嗷”了一嗓子。
  这小孽畜虽成天仗势欺人无法无天,但在外面时大多还是省心的,不乱咬不乱跑不乱叫,也因它这点“人性”路思澄才敢成天带着它在外面跑。
  这会忽然来了一嗓,把路思澄叫得也茫然了下。他听见那几个学生小声笑了几声,悄声说“真是驴叫”,路思澄没闲心搭理了,因为二狗毫无预兆发了狗瘟,撒丫子冲出了人群,嚎出了一串嘶哑难听的“来快活”。
  几个学生懵了,齐齐转头看他。路思澄连忙追上,高声喊停:“停下!二狗!”
  刘成美扒着车窗懵逼,也跟着高声喊了一句:“咋回事啊!”
  可惜二狗两只大耳朵纯做装饰,对他的怒斥声充耳不闻。路思澄在对流的人群艰难穿梭着,心跳慢慢加速,咚咚咚撞着胸膛,也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被气的,觉得自己的老脸恐怕是要被这祖宗丢尽了。
  这片商业街人流量密集,路过的人惊叫着往旁边躲。路思澄使足劲,赶在这孽障快冲上马路时一把摁住它,二狗嚎叫着,路思澄攥住它的狗嘴,怒道:“闭嘴。”
  二狗叫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中滚出几声呜呜呜的闷叫,眼珠还盯着某处。路思澄喘着气,跟着它的眼神往旁边瞥了一眼,正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驾驶座上的人刚关上门。
  这样的好车难见,外面干净得简直是一尘不染。路思澄下意识往车里扫了眼,可惜还没等他看清车主长什么样,这车就低鸣着发动,从他眼前开走了。
  “坐皮卡委屈你了是吧?”路思澄往它屁股扇了一巴掌,“看见好车就往上凑,嫌贫爱富,我是这么教你的?”
  二狗还被捏着嘴,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滚过来。”路思澄冷着脸训他,“再敢乱跑就丢了你。”
  二狗老实了,哼哼唧唧跟在他后面上了皮卡。刘成美目瞪口呆看着他俩,问:“咋了这是?发狂犬病了?”
  “谁知道。”路思澄面色不善地低头系安全带,“纯犯贱,它今天晚饭没了。”
  “我的天。”刘成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颤巍巍地拧车钥匙,“吓得老子一哆嗦……”
  路思澄没说话,看了一眼窗外,那辆宾利早就不见影了。
  他收回视线,莫名想起自己匆匆瞥了一眼的车门,拉着车门的是个男人的手,只让他看见了小截胳膊,穿得是件纯黑色的,面料昂贵的大衣。
  路思澄眉头细微一蹙,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马路。
  第67章 重逢
  路思澄这四年忙着在山里折腾,一方面是为找点方向感,一方面是怕自己再想起点什么不该想的。
  他的前半生,致力于将自己塞进一个“不见七情六欲”的壳里,自发屏蔽了所有大小事。临近三十的这几年,他整日对着花草大山,心底没空瞎琢磨什么诗意,偶尔想起已经离开的两位故人,慢慢也变得坦然,也慢慢摸爬滚打地学会了不在已铸下的错里钻牛角尖。
  只有这么一个人,没能被山风和时光磨旧半分,在他心底顽强地扎着根,面孔还是依旧鲜明。
  路思澄手指夹着烟搭在车窗上,烟雾被风吹得忽散。无由想起这么一桩陈年往事,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一整场酒局下来他都记不起来对面人长什么样。
  刘成美开着皮卡来接他,乡路颠簸,五铜钱车挂晃得像抽风,刘成美琢磨着问他:“哎,你说咱俩是不是该换个车?”
  路思澄手里烟灰积了一长截,含糊着应他:“嗯?”
  “咱俩现在好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刘成美肥手握着方向盘,一踩油门上山坡,“谈个生意老开辆破皮卡去,撑不起场面。”
  路思澄回过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跟二狗一个德行。”
  “怎么说话的。”刘成美啧一声,“说真的,咱是谈生意的人,老开着皮卡乱晃也不是事。我打算换辆大奔,够面儿,    glb咋样?”
  路思澄的目光移到车里红线串起的铜钱车挂上,想起多年前风靡网络的神曲“开着大奔来接你”,叼着烟笑了。
  刘成美:“笑啥?”
  路思澄斜勾着嘴角,烟头火星忽闪着,摇头晃脑地唱:“到那个时候把你搂在怀里,再叫一声亲爱的。”
  “……操。”刘成美反应过来,知道这是路总嫌弃自己土,也跟着笑了两声,伸手拨开了车载音响。
  路思澄惊奇地扫了一眼——他开着这辆皮卡晃了快四年,居然从来不知道这破车居然还有放歌这种高级功能。
  “不是哥哥不爱你啊!”刘成美跟着乐声放声一吼,声音浑厚粗犷,“我要为你去奋斗!再苦再累不回头!”
  路思澄在劲爆的旋律和刘成美的鬼哭狼嚎里笑得如抽风,熄了烟点评:“二逼。”
  “glb咋了?少看不起glb。”刘成美说,“社会风气就是被你这种城市公子哥带坏的,非最高配都算‘暴发户阶级’,谁给你的勇气?”
  路思澄说:“得了,好哥哥,我等你开着大奔来接我。”
  “有钱了不得包装一下自己,这事儿吧,咋说,也不能装得太过头,二三十万差不多,免得人家再觉得我是冤大头。”刘成美说,“哥是俗人。”
  路思澄忽然想起那辆均价五十万的大众辉昂,这型号现在已经停产了,满大街也找不着第二个人开。
  他低头又点了根烟,“唔。”
  他说:“那都身外之物。”
  刘成美觉得他这话有装逼的嫌疑,“你换不换?”
  “不换。”路思澄说,“正好,等你换上大奔这皮卡就过继给我吧,开这么多年了我俩也有感情。”
  刘成美:“抠门德行。”
  崎岖乡道到了尽头,他俩的小院子被远光灯照亮,二狗早早听着声音,转着圈在车旁等门开。路思澄跳下车,那头刘成美也拔了钥匙开门,估计是叫旋律洗脑,合着月光又哼哼唧唧地唱:“到那个时候把你搂在怀里,再说一句我爱你。”
  路思澄扭头进屋,在昆明合着花香的风中掀开门帘,觉得自己这个情操陶冶得多少也有点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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