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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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牙齿咬开路思澄的纽扣,像路思澄曾也这样拉下过他的拉链。路思澄察觉到他开始在自己锁骨周围舔咬,被他挺直的鼻梁和发丝弄得发痒,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叹着气说:“……教授,没你这样的。”
  林崇聿气息粗重,埋在他颈窝中,眼也不抬地说:“嗯。”
  “嗯什么啊?”路思澄忽然咬了牙,“我可从没在你工作的时候这样过……啊!别揉,操……别乱动。”
  林崇聿的手指没入,不肯再答他了。
  半晌,路思澄之好咬牙切齿地将手机一扣,再没什么闲心去想什么输赢了。
  三天后,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路思澄的行动范围得以扩大了一圈。林崇聿洁癖病没改,不允许二狗进卧室,路思澄在他卧室里二门不迈地被关了两周,四月龄的二狗几乎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警惕地躲着他嗅了半天。路思澄动用小零食收买才让它又开始摇起尾巴,他薅住二狗驴似的大耳朵,恨铁不成钢地上下晃,“这就把我忘了?小白眼狼。”
  二狗被薅得嗷嗷直叫。
  再过几天,大门也被打开了。
  门开了,路思澄还是不出去,连遛狗也只等着林崇聿下班回来一起去。林崇聿没什么再关着他的意思,路思澄反而自顾自地大门不出,不知道是为了让谁安心。他掐着点在林崇聿下班的时间给他发信息,告诉他今天想吃什么,让他带回来什么菜。他在林崇聿的家里住了快有一个月,可是除了这只狗、冰箱里的可乐,他仍然什么都没留下。
  好像还是随时盘算着要走。
  某天林崇聿回来得迟,路思澄坐在客厅看电视,听着声音回头。林崇聿背手合紧门,一言不发地站在玄关,离得这么远,路思澄还是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林崇聿很少喝酒,或者说除了当时在雪场的那个夜晚,路思澄就没见过他再碰酒。他猜想林崇聿可能是去哪和谁应酬,就像那次他半夜离开酒吧,在街头撞见林崇聿和一群中年人站着一样。
  路思澄问:“你喝醉了?”
  林崇聿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换鞋,皮鞋踏出的声音沉闷,径直走向沙发。路思澄没了声音,因为他被林崇聿从后攥住了下颌,让他抬头面对自己。
  路思澄鼻翼轻动,问:“你喝了多少……”
  后半句话噎在喉间,林崇聿低头吻他。吻法和他从前不一样,几乎没怎么用力,轻得若即若离。路思澄仰着头,听他低声叫自己:“宝宝。”
  这是路思澄头回在清醒时听着他用这样的称呼,一瞬间被这种自带软糯的字眼激得寒毛倒立,“……我二十四了。”
  “宝宝。”林崇聿不依不饶,沉下声,像强调似的又叫他:“宝宝。”
  “宝宝宝宝宝宝……”路思澄服了,“随你便,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林崇聿又停了声音,也不再低头吻他。他就这么捧着他的脸,乌黑的眼凝视着他,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半天。
  半晌,他忽然弯腰,唇蹭过他的额头,带着点珍视的意思,一路蹭过路思澄的眼尾,脸侧,下巴。这是他曾经落泪的轨迹。
  路思澄有点想笑 :“你怎么了?”
  他的笑声又戛然而止,林崇聿吻他下颌时叫路思澄的唇蹭过他的眼,他尝到了一点微咸的、滚烫的湿意。
  那是林崇聿的眼泪。
  第63章 爱
  那点湿意在他面颊上顷刻便消,像是幻觉。路思澄没说话,看着林崇聿放手直起腰,神色如常,目光平静。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路思澄的脸颊,回身去玄关换鞋。路思澄扭头,把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不确定自己刚才碰到的是否真是他的泪。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喝酒了?”
  林崇聿脱下外套,回他:“嗯。”
  “喝了多少?”
  “没多少。”
  路思澄看他半天,又笑了一声:“你今天有点奇怪。”
  林崇聿:“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路思澄说,“你喝醉酒后都这样吗?”
  林崇聿说:“我没有醉。”
  “哦。”路思澄不出声了,看着林崇聿换好衣服,洗净手,叫他过来。
  路思澄把二狗从自己身上拍下去,睡得迷迷糊糊的二狗猝不及防从主人膝盖上翻到沙发,不满地嗷了一声。路思澄没有回头看它,扒着卫生间的门,问他:“怎么了?”
  林崇聿关上水龙头,问他:“今天喝了几罐可乐?”
  “这你也要管啊?”路思澄说,“好吧,两罐。”
  林崇聿头也不抬地“嗯”一声,“这个坏习惯你得改一改。”
  “我已经戒烟了,不是你非要我戒的吗?”路思澄靠着门,“可乐也得戒,人生多无聊啊?”
  “不是要你戒,是让你少喝一点。”林崇聿说,“最好一周一罐。”
  路思澄叹了一口气,答应下来。
  林崇聿又问:“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有。”路思澄又叹气,“你这么在意,干脆在家里装个监控得了。”
  林崇聿侧头看了他一眼。
  路思澄双手插兜斜倚着门,对着他笑了一下。
  林崇聿没有说话,沉默地擦净手。
  “饭必须按时吃。”林崇聿说。
  “知道,知道。”他跟着林崇聿离开卫生间,追着他背影进书房。林崇聿坐下,从盒子里取出松香,抹上琴弓,调整松紧。
  路思澄不明所以,“你要拉琴?”
  林崇聿架好大提琴,答他:“嗯。”
  路思澄不知道该做什么点评,他只觉得林崇聿今天真的很奇怪,难道是他们搞艺术的人在醉酒后都这样?他在地毯上盘腿坐好,看林崇聿坐姿挺直,琴颈靠在肩膀,问他想听什么。
  路思澄:“没啥,随便。”
  因大提琴靠在他身前的原因,林崇聿双腿叉开,一手握着琴弓搭在自己膝上,不声不响地看他。
  路思澄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犹豫片刻问:“嗯……你要我帮你把袖子挽起来吗?”
  林崇聿余光瞥了眼自己的袖口,默认了。
  路思澄于是探身,替他解开袖扣,顺着他结实修长的小臂线条把衣袖往上推,在肘部下方固定好。
  林崇聿将琴弓搭上弦,低头没动,像在沉思。
  路思澄不敢出声打扰,将自己的呼吸放轻了。
  片刻,他手指滑过琴弦,琴弓拉动,醇厚缱绻的乐声流淌在路思澄耳旁。这首开头旋律悠长平缓,琴声内敛深沉,大提琴独有的强叙述性将旋律衬得像有情人在他耳旁喃喃低语,情感浓烈,曲调缠绵。
  路思澄有刹那恍惚,记起这首是李斯特的《爱之梦》。当年的林首席在台上同钢琴独奏过这首曲,他回去后有专门了解过这首曲的创作背景。
  如它的创作灵感来源,德国诗人斐迪南.弗莱利格拉特的《爱吧》——“只要还有一颗心对你回报温暖,只要有人对你披露真情,你就得尽你所能教他时时快乐,没有片刻愁闷”。
  旋律渐高,主音上行,弦声逐渐起了波澜,渐攀渐高,主旋律转到高音,随着他的手指不断加快,几乎是种爆发后失控的激昂。爱,爱总不顾一切,它浓烈、纯粹、明朗而沉闷,喧闹又寂静——爱,爱,爱!路思澄就像坐在舞台剧的观众席,满目漆黑下只能看到台上一束光滚烫地打下来,身着华群的女演员撕心裂肺地唱:“爱吧!能爱多久!愿爱多久!你的心总得保持炽热!保持眷恋!”
  仿佛七年前那个捧着玫瑰的少年在夜风中奔跑,如这首曲子平稳又出人意料的切入,他总是低笑着,眉眼温柔,站在林崇聿的家门口,明媚日光掀起他的衣摆,枫树叶随风轻晃,在这少年青涩的脸庞上投出静谧碎光,满含甜蜜,爱意浓郁。
  而后曲调陡然高升激扬,泼天的暴雨倾盆,少年奔跑的脚不得已加快,背影像被高昂沉痛的乐声扯碎,寸寸拉长——变高,他不再回头,他在命运的洪流中远去。落雨如乱石,死寂的病房,深巷的车,细雨中低眉的菩萨像,车厢中纷乱的大雪,仿若光影扭曲变幻,怨恨愤痛接连起,被雨丝揉碎逼他囫囵吞下,没肯给他任何停留喘息的机会。路思澄奔跑着,身后有人竭力扯住他的手,他的声音在骤雨中杂乱,你还爱我。他低沉地喊——你还爱我!
  浓烈的情感落地,又归去洗尽铅华的平静深情。林崇聿吻过他的额头,擦去他的泪水,没关系,他说:你选哪种,我都爱你。
  曲调到尾声,余留尾韵悠长,似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林崇聿收了琴弓,乌黑的眼抬起,停在路思澄面上。
  爱或恨都戛然而止,化为不求回报的心甘情愿,复又归满室静谧。
  路思澄呆呆看他,没有反应。
  林崇聿也看着他,叫他的名字:“路思澄。”
  “……啊。”路思澄仍在出神,愣愣地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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