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痛苦像盘中永远吃不完的残羹剩饭。吞吃入腹,反复咀嚼,痛苦还是痛苦,不肯消弭半分。
  除非你主动放下勺子,然后抬起头,再看看窗外的天。
  窗外阳光灿烂。
  越野车转了弯,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路思澄下意识追了两步,他好像一刹那失去了所有,又好像从没失去过什么。车声渐渐听不着,这片寂静的夜里只剩他一个人。路思澄呆呆站了几分钟,又回头,折回林崇聿的家。
  他这么一动,身旁路灯后也有个影子随之一动。可惜满腹心事的路思澄没能注意到,他低着头往回走,慢慢笑,又慢慢哭。
  死别没能点破他的疑虑、茫然、无措。今夜陈潇指给他看得那一只小青蛙,反倒让他刹那落了实地。他埋着头慢慢往回走,面上止不住想笑,另只手胡乱地擦去了脸上的泪。
  第59章 你非我不可
  路思澄像送走那些曾在他生命中短暂存在又离开的人一样送她去机场,他站在登机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然后转身离开机场,坐上回学校的出租车。
  又过几天,路思澄去剪了头发。傍晚从学校回来时,带回了两大袋食材。
  林崇聿今天刚好回来的比他早,路思澄开门时他正在厨房给二狗做晚饭,听见门响,侧头瞧了一眼。
  路思澄头发短了,又变回了他们初见时清爽干净的短发。林崇聿的目光落在他的发梢不动了,路思澄正忙着把那两个死沉的袋子拎进门,注意到他杵在那,忙喊:“你在那看着干什么?过来帮我。”
  林崇聿上手接过袋子,看出里面装得是食材,打算直接拎去厨房。他的眼神还黏在路思澄的头发上,盯得路思澄有点不自在,自己上手理了把,露出光洁的额头,问他:“看什么?”
  林崇聿:“你把头发剪了。”
  “啊。”路思澄说,“剪了,咋了?”
  “我上次带你去理发店,你很不愿意。”
  “哦,对不起,我忘了跟你申请一声了。”路思澄系上围裙,心情看上去很好,勾着唇角说:“下回再长了让你亲手带去剪,行了吧。”
  林崇聿听出他话里的挪揄,没说话,上手摸了一下他的发梢。
  路思澄的头发如今太短,不能再绕在他的指间。林崇聿面无表情地把刚才弄乱的头发整理好,没再对这个话题深说,问他:“你买了什么。”
  “挺多的。”路思澄说,“我懒得一个个的跟你说了,你自己打开看吧。”
  林崇聿没有打开,问他:“你要下厨?”
  听了这句话,路思澄忽然把手里削了一半的土豆放下了,转头端详着林崇聿。
  林崇聿不躲不避,平静地和他对视片刻,问:“怎么。”
  “教授,是不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路思澄委婉着说:“你做饭真的很难吃。”
  林崇聿听了这样一句抨击,面色丝毫未变,“调料太重不健康。”
  “健康也得建立在能入口的基础下吧?”路思澄说,“我才二十四,还不想当和尚。去,给我把芹菜择了。”
  林崇聿不觉得自己做得饭不能入口,在和路思澄生活的这几周里,他已经最大限度的去调整了自己的做饭方式,可惜路思澄还是不买账——约莫是他天生跟厨房不对付,做饭这方面天赋不满,对着菜谱一比一也只能做出淡出鸟的清水菜,好像他那双手装了个自动净化系统似的。
  等饭端上桌,路思澄把盘子放在他面前时,林崇聿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嫌弃他做的饭难吃了。
  可能是严重挑食的人都会有比常人敏感的味觉,路思澄知道他口味清淡得出奇,每样菜都各做了两份。可哪怕是这样迎合林崇聿口味的少油少盐的菜,他也就是有做得与众不同的本事。
  林崇聿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饭后去给路思澄切了一盘橙子,语气严肃地和他说:“知道了,我会做好点的。”
  路思澄听得想笑,也随口答应:“好啊,你慢慢学。”
  林崇聿有工作处理,人在书房回学生的信息。路思澄遛完狗回来去敲他的门,林崇聿让他进来,开门时路思澄见他头也不抬地对着电脑,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让他想进来就进来,用不着敲门。
  路思澄盯着他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会,问他:“你近视吗?”
  “不。”林崇聿说,“只有看电脑的时候会戴。”
  “哦。”路思澄合上门,把狗关在外面,“老花?”
  “……”林崇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林崇聿相貌长得冷,没有表情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他不太好接触。这副没有边框、窄方形的眼镜更显得他五官凌厉冷肃,镜片反射出电脑上冷白的屏幕光,将他漆黑的眼珠映着毫无人情味。
  路思澄忍不住想,如果我是他的学生,每回找他来批改论文一定得是跪着来的。
  他背抵着门框,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会,又笑起来,“我这样进你的书房,会打扰你工作吗?”
  林崇聿敲键盘的手停住了,眼神又看向他。
  路思澄靠着门,身上套着林崇聿的针织开衫,下摆过长,松垮的耷拉着。他双手环胸,姿态显得放松又轻快,那双桃花眼里复又有了水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林崇聿清晰地听着了自己的心狂跳起来。
  他的喉结轻轻一滚,似乎被他吸引只是本能,面上神情却丝毫未变,又将目光投去电脑屏幕,冷淡地答他:“不会。”
  路思澄已经很久没再听他用这样语气回应过自己的话,几乎眨眼就明白过来他是在掩盖什么。他的眼神轻轻下移,落在林崇聿被宽大的书桌挡住的双腿——路思澄有点不自在地站直了身子,他几乎什么都没做。
  他理了下自己的衣领,余光瞥见自己袖口深灰的布料,这才想起来自己穿得是他的衣服,只好跟他解释:“哦……我刚随手在衣柜里拿的,一个没注意拿错了我就懒得换了……能借我穿一会吗?”
  林崇聿面不改色:“你随便穿。”
  路思澄这一次敲他的门,是有正事要跟他说的。
  这一腔话在他心底没头没尾滚了一圈,忽然又一头土遁,钻去了无人处,让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他仔仔细细,半分不落地端详林崇聿,像端详一位很久没见的故人。路思澄看过他的眉目鼻梁,薄唇下颌,那双曾让他痴迷过的眼深邃,双眼皮的沟壑狭长,眼睫浓而根根分明。岁月不败美人,林首席今年三十一,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
  从始至终变得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与此同时林崇聿抬头,觉察到路思澄今天总是在盯着自己看。电脑屏幕上反射出他的脸,林崇聿扫过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又落在出神的路思澄身上,忽然问:“你喜欢我戴眼镜?”
  “嗯?”路思澄回了神,“什么?”
  “你今天总在看我。”林崇聿平静地说,“怎么了。”
  “啥也没……”他话到这又顿住,悬崖勒马地想起来自己是真有话想跟他说。
  他收敛了声,忽然朝他走过来。林崇聿注视着他,看他在自己眼前蹲下身,双膝跪地,手扶在他的膝盖上。
  掌下的腿部肌肉微不可察地细微一僵,林崇聿神情平静,垂眼看路思澄,见他仰着头对着自己,说:“我们 吧。”
  林崇聿有片刻没有反应,低低问:“怎么了。”
  “你不想我吗?”他的手往上移,“你那天都爽得翻白眼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林崇聿没有回答,他的躯体反应替他给了答案——岂止是想,简直是日思夜想。
  可他理智还在,握住了路思澄的手,问他为什么?
  路思澄给不出为什么,他埋着头,手指勾开了林崇聿的衣摆。
  林崇聿攥着他的手用了力,是想的——又怕他会像上次一样生病。他手掌松开又攥紧,眉头皱着,叫他的名字,声音听着不怎么平静了。
  路思澄不肯答他,直到林崇聿终于再也端不住那张坐怀不乱的皮,猛地将他揽拉进怀中,恶狠狠一口咬在他的颈侧。
  ……
  林崇聿伏在他身前,路思澄神智昏聩时侧头凝他,目光有眷恋和依赖,可惜他自己没能意识到。等林崇聿将他抵在桌沿旁时,路思澄跟着他在浪潮中,忽然开口说:“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林崇聿凶狠的动作猝然停了。
  “我前几天交了退学申请。”路思澄环着他的肩,看不着他面上表情,“我不想再读这个专业了……我想去别的地方。”
  林崇聿很久都没再有动静,他托着路思澄,既没前进也没退后。路思澄的面颊抵在他的耳垂处,他听见路思澄窝在自己颈侧,声音飘忽着:“我觉得我姐说得挺对的,考虑那些不如先想眼前事。我觉得我得先离开一段时间,去找找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我有个同学在云南弄了片地打算做鲜花养殖,我想去跟着看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