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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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种朋友”这句质问,路思澄听明白了,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转身面向他。
  他的衣领和头发也便在林崇聿的指间一瞬而过。
  “还有哪种朋友。”路思澄那双眼上挑,眼皮尾部窄收,后靠着岛台端详着他,“我的‘那种朋友’,现在不是就你一个么?”
  林崇聿面无表情地看他,气息忽然刻意放得轻缓,垂在身侧的手指古怪地一动。
  路思澄仔细打量他,对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侧身要走。
  林崇聿没动,对着他刚刚靠过的岛台站着,高大的背影沉默。片刻,他微侧头,额发搭着深邃的眉眼,幽深的目光追着路思澄。
  路思澄把二狗抱出来,盘腿坐在沙发上吃零食。他的下巴忽然被一只大手托起,捏着他的脸让他抬头,林崇聿站在他身后,隔着沙发的靠背,弯腰要吻他。
  路思澄嘴里还叼着巧克力棒,在他的唇要落下来时猝然扭头,巧克力棒划过林崇聿的鼻梁,无声断成了两截。
  林崇聿不动了,用手捧着他的脸,问他:“不准我亲了?”
  他站在自己身后,存在感极强。路思澄没答话,林崇聿的拇指一动,按在他的唇上,微微用力,不容置喙,从他唇缝中探进去。
  我嫉妒一切能放进你嘴里的东西。
  不管是你的烟,还是你现在吃的巧克力棒。
  林崇聿目光凝着他,下颌若即若离地碰上路思澄的发顶。
  这话他没说出来。
  路思澄好像个被拔去电池的玩偶,他的手指一探进来,路思澄就僵硬着不能动了。他不自觉吞了口口水,这一动口腔收缩,牙齿收紧,更像是挽留。
  在林崇聿扯开手指,又捏着他的脸要吻下来时,路思澄挣开他的手偏过头,让林崇聿的唇只擦过了他的脸侧。
  他胡乱地把巧克力棒全塞进嘴里,岔开话题说:“我今天听说了件挺好玩的事,你想听吗?”
  林崇聿眼皮低垂,仍盯着他的唇,“听。”
  “我今天跟我朋友去吃饭,他说他这段时间暂时不能出门,因为他前两天赶着上班走得太急,穿错了他男朋友的特别内裤,上厕所时被人看见了,现在全公司人都叫他烈焰火鸟。”
  他是真觉得这事好笑,又把自己说得笑起来,“他同事问他是怎么想的,他说……他说这是他爷的遗物,今天忌日,他穿着缅怀一下。他同事说你爷挺狂野啊,我朋友说他爷搞摇滚,打小就朋克。”
  路思澄把自己笑得直不起腰,林崇聿的目光从他的唇上收回,定在他笑着的眼上。
  他伸出手,很珍惜地擦去路思澄笑出来的眼泪。
  比起那些,他更爱鲜活的,会高声大笑的路思澄。
  哪怕不在他的家里。
  他轻轻拍路思澄的肩,问他:“还想不想吃别的零食?”
  或许是基于今日发生的这一件趣事,也或许是这件事又和林崇聿分享过,让他对林崇聿的芥蒂也消去一些。九点时他甚至主动来敲林崇聿的书房门,问正在批论文的林崇聿能不能给他拉一段琴。
  他穿白色的睡衣,也是林崇聿买给他的,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林崇聿搭上琴弓。拉到一半时路思澄的手忍不住去碰他的琴弦,问他:“你是怎么记住这么多谱子的?”
  林崇聿于是又放下弓,小心地、轻缓地握住他的手指,让他的手指摁在琴弦上,带着他拉出两声音节。
  林崇聿抓着他的手指揉弦,另一只手执着琴弓轻移,路思澄觉得这样好像是有点蠢,笑着问他:“我知道你一开始学大提琴是家里要求的,那你也学了这么多年了,还当上了大提教授,现在是真的喜欢吗?”
  林崇聿的声音和大提琴一样沉,“嗯。”
  “真喜欢啊?”路思澄说,“我读机械工学这么多年,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学?”
  “当初是我妈选的。”路思澄拨弄着他的琴弦,头也不抬地说:“哪轮得到我选。”
  林崇聿重新搭上琴弓,问他:“想听什么?”
  夜里,林崇聿睁开眼,又听到路思澄在哭。
  他凝视着漆黑的天花板,听路思澄蜷在床的另一侧,呜咽声断续含糊,是从梦里发出的无意识的抽噎。
  有时候,路思澄偶尔会流着泪从梦中惊醒,然后会转头看林崇聿,胡乱抹去面上水痕,看他有没有被自己吵醒。更多的时候,他沉浸在不肯罢休的梦魇中无法脱身,只能发出睡梦中意识不清的哭声。林崇聿都知道。
  他用小臂将自己撑起,探身过去,将蜷成一团的路思澄揽进自己怀里。他的掌侧擦去路思澄的眼泪,低头亲吻他紧闭的眼,因痛苦而拧在一处的眉。他不知道今日入路思澄梦中的是哪段不肯散去的往事,是那片雪,还是柳琴枯瘦的手,他的生母坐在角落的背影,那扇不再开的门。
  也或许会有他,或许是七年前,也或许是现在。
  林崇聿抱着他转身,让他的额头抵进自己的胸膛,一只手安抚地轻拍他的背,吻去路思澄的泪。
  “宝宝。”他低声说,“我爱你。”
  他紧紧抱着他,低而轻地说:“我爱你。”
  路思澄的呜咽没有停。
  林崇聿用自己的面颊贴紧他的额头,双臂揽着他,将他环进自己风雨不摧的怀里,收进自己密不透风的爱中,慢慢闭上眼。
  像沉默的山,像温暖的港。
  第56章 公开出柜
  路思澄接连几日一大早出门深夜才归,忙着在学校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林崇聿上班时间和他不同,路思澄只有晚饭时能和他说上两句话。他不回家,家里的灯永远是亮着的。
  这日路思澄拿着一沓资料从他导师办公室出来,下台阶时迎面撞上了个低头没看路的姑娘,对方闷头磕在他肩上,差点栽下去,路思澄连忙拽住她的胳膊,姑娘惊魂未定地站稳,吓得脸发白,连声跟他道歉。
  路思澄摆摆手让她先过,面前人离开,露出后面林荫道上斑驳的日光和台阶下站着的一个大眼睛男孩,正插着兜笑着看他。
  他导师所在的办公楼是他们校内年份最久的建筑,旧民国时期的小楼,石灰墙壁爬满常春藤,旧式的红窗放着盆栽,楼下台阶窄小,宽度仅能容纳一个人上下。这地方幽静,绿荫如盖。路思澄下台阶,意外地叫他的名字:“夏小乔?”
  “我听人说你回学校了,过来看看你。”夏小乔跟在他身侧,“哥,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啊?”
  夏小乔这人不会拐弯抹角,说好听点叫难得直率,说难听点就是纯缺心眼。语言风格异常犀利,侧头问他:“我听说你妈死了?”
  路思澄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哦。”夏小乔愣了下,“对不起啊,我说错话了……不过你妈那个样子,去世了也挺好的。”
  路思澄仔细端详了他一会,问:“你怎么知道的,我可从没跟你说过这些事。”
  “啊?”夏小乔惊恐地捂住了嘴,路思澄一看他这样子心底就明白了,笑着问:“你背后调查我?”
  夏小乔捂着嘴呆呆看他,声音从指头缝里露出来,小得听不着,“我就是……以前喜欢你的时候,跟别人多问了几嘴,我不是变态,我也不是跟踪狂……对不起。”
  路思澄从不跟任何人说他家中的任何事,不过醉得人事不省时究竟有没有吐过几次真言,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没说话,插着兜往前走,夏小乔小跑着跟上他,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是担心你还好不好,你要是觉得不开心就来找我,哥啊,别生我气。”
  日光盛烈,树影婆娑,在石板路上投出细碎斑驳的光影,被路思澄大步踏过。他微低下头,问他:“还听说我什么了?”
  “什么都没了,我发誓。”
  路思澄哂笑一声,没多计较这事,“嗯,没事儿。”
  “呃,那什么……人要向前看。”夏小乔紧张地同手同脚,僵硬着说:“人生漫长,从前事属从前,未来事还未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这话说得死板,语气又似棒读,不知是打哪抄来的“励志语录”。路思澄问他:“从哪个鸡汤里背的?”
  “啊?这你都知道。”夏小乔眼看被拆穿,笑着说,“好吧,我来之前特地灌了三大碗鸡汤备战的,好像没什么用啊?”
  “少喝点毒鸡汤。”路思澄说,“会得鸡瘟。”
  夏小乔笑出了声,“嗯……我就是想说,不要盯着失去的,我总觉得只看着失去的就会一直失去。”
  脑残出大智,狗嘴吐象牙。路思澄看着他,“嗯,有道理,我记得了。”
  夏小乔此行是抱着“做他生命中一束光”的雄心壮志来的,没成想路思澄软硬不吃,反倒自己节节败退。他跟在路思澄身旁,有心想跟他多说两句话,抓耳挠腮想了半天话题,说:“嗯……思澄哥,晚上喝酒你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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