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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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干那种糟践两个人的事”——几天前他应付林崇聿时随口糊弄的一句话,这会忽然又在他脑子里回响了一遍。
  路思澄低垂着眼睛端详他,这小男孩长得漂亮,五官柔和,下颌纤瘦,是他以前喜欢的类型。他伸手搭在他细长的后脖颈上,在那片敏感的区域慢慢摩挲了下,小男孩佯装着痒要躲,一双大眼睛含着笑看他,勾引得明晃晃,叫他:“干什么啊……”
  路思澄忽然收了手。
  他盯着这小男孩的眼睛,突然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低喃着说:“……狗都没这么训的。”
  小男孩听得云里雾里,“什么?”
  路思澄不肯再说,挥手叫他离开,转头点一根烟。
  林崇聿当日收着力道,没真在他手腕上咬出血来,这会手腕上的印子已经淡得看不着。脖上的掐痕半褪,嘴上的血痂再过两日就能掉干净——痕迹早晚有散干净的一天,可惜他当日的神情和留下的触感,路思澄估计是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凌晨散场,师弟兴致正高,同其他人要接着转二场。路思澄没心力战到天明,先行打道回府。他没带手机,让师弟帮他打了个车,师弟大着舌头告诉他车牌号,和别人勾肩搭背着离开。路思澄站桩式杵在路边等了会,酒精上脑,在凌晨的冷风中昏昏欲睡。
  几分钟后,一辆网约车停在他身旁,微闪了下方向灯。
  路思澄拉开车门,钻进后座,低着声报了师弟的手机尾号,车缓缓启动,却没听司机说半句话。
  空气死寂,路思澄鼻尖闻到股有些熟悉的香水味,昏昏欲睡间忽然睁了眼,往前座一扭头。
  电子屏黑着,没有开导航,司机工作证,乘客提示牌全都没有——这辆车的内饰眼熟的叫人毛骨悚然,银白色的大众,握着方向盘的手带着皮革手套,背影高大,褐色风衣,黑发打理得整齐。
  林崇聿。
  路思澄脑子里的酒精吓得刹那烟消云散,有片刻以为自己是醉得不省人事有了幻觉。他呆坐着,看见车厢内后视镜反射出前面人深邃的眉眼,眉骨略略压着眼,不发一言时显得有些冷肃的凶相,没往他这看一眼。
  车子开得很快,两旁街景陌生,林崇聿走得绝对不是回他家的路。路思澄愣了半天,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开车的人没说话。
  “问你话呢。”路思澄喃喃着说,“操……你怎么成天跟个鬼一样?”
  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夜色浓郁地似凝成团的乌云,不知哪个瞬间便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暴雨。路思澄脊背无由发凉,放在他皮革座椅上的手指轻微抽动了下。这时候,听前座的林崇聿开了口,声音平静,问:“难受吗。”
  路思澄愣着:“什么?”
  “我想醉酒后你会觉得难受。”林崇聿说,“后座上有水。”
  后座上的小储物柜里放着干净的水,路思澄注意到前座副驾驶上摊着个公文包,像林崇聿上下班用得那一个,他从前在学校里偶遇他时见他用过。路思澄没去拿水,心弦紧绷成一根线,下意识去分析林崇聿的语气——觉得他现在似乎还算平静。
  至少他车速还算稳,人没有上次那样急躁。路思澄犹豫着,坐在那没动,听林崇聿重复了一遍:“喝水。”
  路思澄:“我不想喝。”
  林崇聿不说第三遍,沉默着开车。路思澄缩在座椅上,瞥了眼外头的路,压低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
  “哪个家?”
  林崇聿不再应他,轿车拐进小路,片刻后,又道:“这是我找的第五家酒吧。”
  路思澄反应了下,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应对好,心烦意乱地说:“我又没让你找。”
  “不喜欢我给的东西。”林崇聿说,“0377,是谁的手机号?”
  路思澄低声说:“你简直是莫名其妙。”
  对于这句评价,林崇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车到目的地,果然停在了处也相当眼熟的小区,林崇聿自己的家。他开门下车,片刻后拉开路思澄旁侧车门,“下来。”
  路思澄没动。
  凌晨的停车场无人,周遭静默。林崇聿的身形堵在车门前,似密不透风的墙。路思澄余光瞥见他的衣摆,垂在熨贴整齐的西装裤旁,天热,面料稍比他冬天时穿得轻薄些,膝骨形状微显,肌肉线条修长。
  路思澄移开目光,“我不去你家。”
  “下来。”林崇聿的声音响在他头顶,“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他语气微有强硬,平静冰面中呼啸过的河水般,即将要碎得四分五裂。路思澄把自己的目光揉成团,胡乱塞在自己胸口的小片天地,他平日的眼力见估计都拿去喂了狗,没听出林崇聿声音里的不对劲来,说:“说了我不去,我又不是脑残,进你家门然后再被你摁在花洒地下一顿冲吗?”
  林崇聿声音缓慢:“不愿意?”
  “我有毛病啊我愿意。”路思澄说,“我浑身上下都是脏的,不敢污了你不染凡尘的家门。我不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我那天跟你说过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
  林崇聿敛了声音,他低下身,慢慢自车门钻进来。
  停车场里唯一的微弱光源被他的背挡住,路思澄察觉到头顶多了片阴影,猝然抬头,正对上林崇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钻进来半个身子,压迫感沉沉,尤还在不停逼近。路思澄掌心抵着皮革座椅往后挪,皱着眉看他:“你又干什么?”
  出乎意料的,林崇聿忽然笑了一声。
  “我想照顾你。”他说,“你喝醉了酒,今天需要人照顾。”
  路思澄惊住了:“我又不是头一回喝酒……停住,别再往里挤了。”
  林崇聿真就听话地停住了动作,上身半躬,投出的阴影自上而下将路思澄裹着。轿车里总共就这么大快地方,路思澄后背抵住了车门,被他逼得退无可退,一手胡乱摁住了开关,像是想开门往外跑。
  可惜他这边的车门是锁着的,钥匙又握在林崇聿的手里。
  路思澄忽然一抖。
  林崇聿单膝跪在车座上,把自己支在路思澄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脚踝。
  他手套没摘,冰冷的皮革叫路思澄敏感地一颤,林崇聿五指攥住他脚腕,用力极轻,克制着收拢了掌心,沉声问他:“你不要我给的烟,不喝我给的水,是要了谁的?”
  路思澄被他挤得没地方去,半躺在后座,一条腿耷在座椅边缘,一条腿支着,膝盖若即若离地碰着林崇聿的下颌,“什么?”
  “我在问你,回答我。”林崇聿攥着他的手收紧,“说。”
  路思澄没能说出来话。
  他大脑有刹那空白,对着林崇聿的眼睛愣神。阴影浓重,模糊了林崇聿的神情,更不知他目光落点在哪。路思澄下意识往回抽腿,却被林崇聿牢牢握着,没能抽得回来。
  林崇聿凝着他的脚腕。
  路思澄天冷时就不肯好好穿衣服,稍热些就更加放肆,四月的天只穿了牛仔裤单衣,上衣松垮,他人又瘦,稍用点劲就能扒得干净。林崇聿掌心托着他的小腿,深沉的目光压在睫下,顺着他小腿的视线紧贴着往上爬,看得路思澄脊背发凉,恍惚中居然觉得看上来的不是他的眼……是他的唇舌。
  “你以前问我,有没有过幻想。”林崇聿的手指轻轻一动,冰凉的皮革手套钻进他裤脚,“我会告诉你。”
  ——“你看起来这么冷淡,会不会也有幻想过什么人?”
  从前路思澄撩拨他时胡言乱语的话,时隔三月,一刀见血地又扎回了他身上。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他说,“除了我,其他人给的,你想都不要想。”
  “……”路思澄僵硬着说,“……你疯了?”
  林崇聿没有答话,闻到他身上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和烟酒味,心底隐蔽的怒火烧得他肋骨作痛。
  尖锐的嫉妒焚烧着他的理智,多年冷静自持一朝化为乌有,他清晰地听着自己脑中有根弦崩断,克制地将自己压下去,鼻尖靠近他的肩,恨不能嚼碎了这块嶙峋的骨头,连血一起吞下去。
  路思澄在他掌中。
  或干脆将他藏进自己身躯中,肋骨做牢笼,不分昼夜地关着他,倒好过成天在外鬼混,四处撩拨,随意留情。
  林崇聿膝骨摩着座椅上移,面色如往常一样平静。他握着那块消瘦的骨,顺着他小腿轮廓往上,慢慢停在了他小腹处,轻轻用力,下压。
  路思澄腹部平坦,从前腹肌的轮廓还剩个影,好似只剩一层皮裹着骨,有点什么动作都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林崇聿的手在这处停留摩挲着,绕过他的后腰,攀着起伏的轮廓愈发向下,宽大的掌压得紧密,裹在掌中。
  路思澄猛地一挣,似条搁浅在岸的鱼,腰腹上抬,叫他:“林崇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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