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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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这时,忽听楼下门被谁打开,陈潇的声音远远传来:“死哪去了?你还知道要回家啊?”
  林崇聿拽着琴盒的背带不动了。
  路思澄接住朝他飞扑而来的小狗,随口敷衍了陈潇两句,余光扫过玄关放着的一双皮鞋。
  他知道林崇聿在这,因为在门口看着了他的车。路思澄在自己家里窝了五天,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之前犯的是什么浑,决定以后不再掺合他们俩的婚事。本来人到门口见着他车打算扭头就走,离开两步又转回来,总不能一辈子都绕着他走。
  路思澄抱着狗没出声,假装不知道林崇聿在,问:“有客人在?”
  陈潇扭头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说呢”。
  “人呢。”路思澄换鞋进屋,“你把人赶哪去了?”
  “你房间。”
  “……啊?”路思澄是实打实的惊讶,声音就不自觉放得高,“你把人带我房里去干什么,你这又搞得什么新世纪待客之道?”
  他这话音刚落,楼上有声极轻的关门声,林崇聿出现在他眼前,肩上挂着他那把琴,“我来拿琴。”
  路思澄仰着头看他,蓦然没音了。
  他抱着狗,杵在那看着林崇聿慢慢下楼,半个字憋不出来,往后撤了一步。林崇聿不看他,走到他旁边换鞋,小狗窝里横,又因是在路思澄怀中有底气,冲着林崇聿汪汪直叫唤。路思澄连忙捂住它的狗嘴,“闭嘴闭嘴闭嘴,再瞎叫唤罚你晚上没饭吃。”
  陈潇没有要留他的意思,也不出来送他,人在阳台给姨妈的兰花浇水。路思澄没话好说,抱着狗往里走,林崇聿换鞋的动作细微一顿,突然说:“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路思澄没想到他会有这句话,错愕转身对上他的眼睛,茫然地说:“……拜拜?”
  林崇聿冷着脸看他。
  路思澄的脸有些发白,眼尾却是红的,不知是吹了冷风还是旁的原因,衣领扣得高,也看不出底下有没有别的痕迹。林崇聿不着痕迹地看下去,目光隐蔽且阴沉。
  怀里的小狗叫得愈发嚣张,路思澄只好把它先关进卫生间。他回头却看林崇聿还站在那,直勾勾盯着自己。路思澄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问他:“怎么了?”
  林崇聿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走了。”
  路思澄愣了下:“哦。”
  林崇聿沉默着和他对视,不发一言地扭头离开。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路思澄没说话,杵在原地站了会,转头把挠门的狗放出来,高声问:“姐,他来干什么的?”
  陈潇的声音远远从阳台传过来,“拿琴,你眼睛瞎?”
  “拿琴……”路思澄摸着狗出神,拍拍狗屁股让它去旁边玩。心想上个月问过他什么时候来拿琴,他明明说不要了,这人怎么出尔反尔?
  路思澄走到阳台,姨妈热爱各类花草,阳台满满当当摆得全是叫不上名的盆栽,打眼一看像个植物园。陈潇蹲在盆半人高的吊兰后,隐约露出半个身子,短发别在耳后。路思澄杵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叫她:“姐。”
  “干什么。”
  “你婚期定了吗?”
  “嗯。”
  “哦。”路思澄想了想,“我需要给你上多少份子钱?”
  “没事干就滚蛋,少烦我。”
  路思澄插兜靠着门框,半长的头发斜斜落下来,显得人有点颓废。这五天他闭门不出,除了外卖员谁也不见,把自己关成了一具四大皆空的活尸。
  姨妈那头不准他没事去闲晃,说看了他会心烦,只叫陈潇陪护,命他少来打扰。路思澄自己琢磨半天,觉得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姨妈的病来得快,医生和家属谈话时说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一切最好顺着病人的心意来。
  路思澄倚着门框看她,问:“姨妈怎么样?”
  “挺好。”陈潇说,“今天早上找她的时候说要我把她那套绿裙子带过去,我没找着,你知不知道在哪?”
  “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陈潇头也不抬地摆手,“能指望你什么,快滚蛋。”
  路思澄没走,靠着门框望着那盆鲜绿的吊兰,忽然说:“我总觉得像在梦里。”
  陈潇猛地抬头看他。
  路思澄插着兜,已经晃晃悠悠走出去了。
  话是这么说,路思澄回头还是去姨妈房里把她要的那套绿裙子找了出来,装好放到玄关,等陈潇明天去医院时带给她。陈潇不会做饭,路思澄进厨房把明天早饭的食材拿出来备着,切菜的时候盘算了下自己的存款,减去柳鹤的疗养费用,吃穿用度,剩下的拿来给姨妈治病不成问题。
  命好。路思澄把鸡肉放进冷水解冻,苦中作乐地心想,好歹是投胎到了个还算富裕的家里,遇着点事还不至于要卖房子。
  至于其他,哪能什么好处都占了呢。
  小狗叼着食盆来扒他的腿,路思澄备好食材,擦净手又去给它拿狗粮。紧接着把陈潇堆在脏衣篮的衣服洗了晾好,点好她这几天要用的东西,把吃饱喝足的狗抓过来剪指甲掏耳朵梳毛,清理它院子里的狗厕所。然后回房坐下,开电脑把这几天堆积的杂事处理了。
  他只允许自己萎靡不振五天。
  路思澄坐在书桌前,忽然注意到他那本乐理教科书换了位置,反应过来应该是被林崇聿动过了,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和琴一起拿走。
  路思澄目光在上头停了片刻,干脆全收起来,一股脑扔进抽屉里。
  他那点平生头一遭的任性和无理取闹,也只被允许存在了两个月。
  第25章 玫瑰和桃子
  伦敦下着暴雨,玫瑰花和信封一起被丢在垃圾桶,萎靡破败。
  路思澄有些无措地站在剧院后台,肩膀处带着雨痕,小声地问:“我又打扰到你了?”
  林崇聿背对他站着,黑色礼服一丝不苟。明明只有三步远的距离,路思澄却怎么也看不清他, 剧院的聚光灯好似刺透了帷幕,将林崇聿的背影映成个冰冷的剪影。路思澄向前一步,那团影便消失一寸,咫尺之遥, 恍若千里。路思澄靠近不得,只好停下,不死心地追问:“我打扰到你了?”
  “你有没有自己的生活。”他的声音也似隔了层水般听不真切,“你整天过来骚扰我,到底想做什么?”
  “骚扰。”路思澄强做笑脸,“说这么难听啊。”
  “还有更难听的话,你想听吗。”那团剪影微微一动,路思澄看清他半边高挺鼻梁,“不要再送花过来,不要再来找我——我话里的意思,你是哪个字听不明白。”
  这话说得又沉又重,后台其他的乐手自觉低着头寻由头避开,路思澄停顿两秒,问他:“你很讨厌我吗?”
  林崇聿没有答,他的背影替他给了答案。
  “我知道你是嫌我年龄小。”路思澄不死心地说,“但再过两个月我就……”
  “再过两个月,过两年,我都不可能喜欢你。”林崇聿冷冷地说,“我不是同性恋,我不知道你们这种人为什么总爱纠缠。你的好意我不需要,别再来了。”
  路思澄面色有些发白,“我真的很喜欢你……”
  “小朋友,我没有时间陪你玩幼稚的爱情游戏,也没有义务配合你青春期的幻想。”林崇聿换成了英语,是个要和同是华人的路思澄划清界限的意思,“离开,回家去,我不想再看见你,别再来找我。”
  路思澄向前走了两步,没能触到那片剪影半毫。他收回手,怔楞着站了会,突然冲到垃圾桶旁,弯腰把那封被扔到垃圾桶的信封捡起来。
  揉皱的信封上沾着片鲜艳湿润的玫瑰,路思澄匆忙且仓皇地把信封团着塞进兜。他张开嘴,没能说出话,好半晌,低着头说:“我……我两个月后再来,那个时候,你会肯好好和我说话吗?”
  少年身形瘦削,头发因淋了雨湿哒哒地粘在额头上,他缩着肩膀,插在兜里的手用力握着信纸,提心吊胆地等着心上人垂怜。
  可惜流水无情。
  “我会再来的。”路思澄说,“两个月后我再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打扰你,我也不是想让你烦心,我……”
  他徒劳地替自己辩驳,又觉得说什么都是错。最后小声地低喃了一句“对不起”,转身匆匆走出了门。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离开,乐团里那位吹风笛的女士体贴地替他拉开门。路思澄埋着头说“谢谢”,临去前一秒,听她埋怨又可怜似的对林崇聿说:“多可爱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伤他的心?”
  孩子。
  雨势渐大,将路边建筑映成黑且高大的虚影。路思澄讨厌伦敦,讨厌这里没完没了的细雨,讨厌这里总是阴沉的天。他没有打伞,紧紧握着兜里他被丢进垃圾桶的一纸真心,淋着雨回到家。柳鹤正坐在客厅,他的准继父陪在旁边,见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路思澄侧头避开柳鹤来摸自己脸的手,扯出笑脸说:“对不起,妈妈,我忘记了带伞。衣服我会自己洗干净,我可以先回房间呆一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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