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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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争气了魏斯让!”尹嵘喊得声音很大,江徊偏了偏脑袋,他看着聚光灯下的魏斯让,几乎没有犹豫,跟着喊了一声:致辞的时候别抖啊。
  旁边人跟着笑,魏斯让也笑了,眼睛一点点弯下来,看着手里揉的皱皱巴巴的稿子,停了一会儿,把纸叠好放回口袋,对着麦克风笑着说:已经背了一个多月了,不会抖的。
  没有按照原定的稿子致辞,魏斯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于是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他自卑又自负,他没有父母没有哥哥,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但他现在的确站在这里,成为学生中唯一一个可以在典礼上讲话的人,可能也是人生中唯一一次,大家都认真听他说话的时刻。
  魏斯让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但江徊却看到旁边的尹嵘偷偷抹眼泪,致辞结束,掌声淹没现场奏响的大提琴背景音。后续流程没什么意思,尹嵘还在执着地向魏斯让打招呼,江徊看了眼手里响了很多次的通讯器,穿过人群走到礼堂侧面,推开储藏间的门钻了进去。
  储藏间没开灯,借着礼堂灯光,江徊看了眼传呼号码,在他回拨之前,突然听见房间角落的阴影处有人在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徊拥有了瞬间发现白恪之的能力。
  “这种地方你也敢来。”
  白恪之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江徊面前,似笑非笑地反问:“有什么不敢来的?”
  空气里弥漫着很淡的岩兰草味,白恪之穿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联盟制服,人显得愈发挺拔。
  “你看起来很得意。”
  “你是说搞到这身衣服,还是说被通缉的人现在就站在联盟学校的礼堂里?”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太清楚。”
  储藏间外,低而闷的大提琴再次奏响,江徊和白恪之对视,停了一会儿才说:“红箱基金会的事,你告诉了符玉成多少?”
  “绑架符澄的事情,你瞒了我多少?”白恪之语速很快地回击。
  “如果不是要跟我做交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没死?”江徊表情冷下来,眼睛却亮的吓人,“看着我内疚痛苦,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得意什么。”白恪之看着江徊,声音很轻地问,“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被扔在墓地里还没挖好的坑里,我有什么可得意的?”
  呼吸骤停,白恪之的话像一块烧红的铁,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然后又毫不留情地连皮带肉撕下来。其实不该意外的,在以为白恪之真的死了的时候,江徊梦见过白恪之很多次,在那些好的坏的梦里,只有一个算是噩梦。在那个梦里,白恪之就像现在这样,用轻松的语气跟他讲:我是被你害死的。
  噩梦重现了。
  在梦里江徊没办法解释,现实也一样,很久,江徊才从不停颤抖的唇齿间挤出几个字:“你不信我?”
  江徊害怕又期待白恪之的答案,但他没等到,身后的门把手突然转动,从始至终都紧绷的神经绷断,江徊迅速拉着拉着白恪之的手腕侧身钻进书架后。书架很窄,堪堪遮住两个人,江徊扯着白恪之的衣摆,把白恪之拉向自己的身体。
  门被推开,江徊一副如临大敌地样子透过缝隙往外看,白恪之和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扑在脖颈间。穿着学校工作服的男人走进来,弯腰去搬折叠椅。
  “你……”耳边传来低语,江徊条件反射伸手捂住白恪之的嘴,扯着白恪之衣摆的手拉的更紧。
  男人搬出去了三把椅子,储藏间的门在三分钟后再次关上,江徊长出了一口气,后背被冷汗打湿,后知后觉地腿软心慌。如果白恪之被发现,他想不到任何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救他——
  白恪之居然还打算说话。
  “你是不是有病?”江徊从白恪之怀里站直,眼神很冷。
  书架后的狭小空间许久未通风,空气里混杂着木头和岩兰草的气味,门外,学校校长正在讲话。
  “这间学校有这么多优秀的青年,是我,也是联盟学校的荣幸。”
  白恪之站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停了几秒,白恪之抬起手,带着凉意的指尖碰到他的喉结。
  “今天,不论对于我还是所有人,都是崭新的终点和起点。”
  江徊站着没动,任由白恪之的指尖挑起藏在衣领内的银色细链。
  “我衷心真诚地祝福每个人,都有光明美好的未来。”
  白恪之垂下眼,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指间夹杂着体温,印着107的金属铭牌。
  第101章 ch101 灰色的雨iii
  空气好像凝固了,白恪之的抑制项圈档位调的很高,但江徊依旧能闻到空气中若隐若现的岩兰草味。
  “人走了。”江徊伸手把面前人推开,有些狼狈地把项链重新塞回领口,白恪之从头到尾都没讲话,江徊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最后还是他先没忍住,抬眼朝白恪之看过去。
  大厅外的光线透过书柜钻进来,荡在空气里的灰尘像光斑,白恪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视线直直地落在某一处,看起来像是在发呆。江徊没想过会被白恪之发现,毕竟他死了,但现在白恪之就站在他面前,就这么发现了。
  如果被发现,白恪之会有什么表情——可能会笑,笑他被自己抓到了把柄,可能会很得意,得意发现了他有点儿可怜的念念不忘。
  但白恪之都没有。
  江徊撇过头,强压着心口的钝痛和恼怒,冷淡地开口:“我先出去了。”侧身从白恪之旁边走过去,在经过白恪之的时候,江徊碰到了白恪之的手背。往年生日,到吹蜡烛许愿的时候,江徊总会例行公事地闭上眼,但每次他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他没有什么想要得到的,也没什么想要拥有。
  今天不是江徊的生日,但他许愿了,背对着白恪之的时候,江徊甚至有点可笑地闭上了眼睛,他许下人生中的第一个愿望:希望白恪之可以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走。
  一秒过后,老天垂怜,愿望实现。
  “江徊。”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江徊一口气顶在喉咙,暗自长出一口气,江徊转过身。
  “之前我们说的合作。”白恪之抬眼看他,“还考虑吗。”
  “可以谈谈。”
  “好。”白恪之点点头,停顿几秒后,问他:“关于人工腺体移植的事情,如果有人需要手术,你能办到吗?”
  江徊皱了皱眉,走近了一点,上下仔细地打量白恪之,确认他确实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才开口:“你现在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白恪之回答,“一个朋友。”
  那股钝痛和始终憋在胸口出不来的气似乎缠到了一起,白恪之的眼睛明亮深邃,他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是一张表情看起来上不来台面的脸。
  “一个朋友。”江徊笑着重复了一遍,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在原地站定,手臂抱在胸前,脸上笑容没变:“就这个?还有别的要求吗?”
  白恪之神情平静地看他,小幅度地摇摇头:“暂时没有了。”
  不用照镜子江徊也知道他现在笑得有多难看,但笑容好像僵在脸上,江徊靠着墙,语气轻松:“绕了这么大一个圈,现在我同意跟你合作,你就只有这一个要求吗?我还不知道除了尹嵘你还有什么朋友,新认识的朋友吗?关系很好?”
  问得太多了,但肚子里的话好像拧开关不上的水龙头,一股脑全都倒出来了。
  白恪之罕见地沉默,似乎真的在思考,在沉默的这几秒,江徊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他转头想走,但老天垂怜他的时刻结束了。
  “他救过我。”耳边响起白恪之的声音。
  我杀掉你,他救过你。
  “知道了。”江徊转过身,丢下一句“等消息吧”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储藏间。
  江徊的脸色很难看,长桌宴席中途有不少人来和江徊敬酒攀谈,江徊虽然笑着全部接下,但尹嵘和魏斯让坐得很近,能够清晰地看见江徊面无血色的脸,以及手中玻璃杯下得越来越快的酒。
  第四轮攀谈结束,站在一旁的侍应生很有眼力地又要上来添酒,但被尹嵘打发了。
  “多吃点东西。”尹嵘把江徊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主菜往江徊手边推了推,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他:“没事儿吧?”
  “没事。”江徊拿起刀叉又放下,转头拿了手边的空酒杯,朝一旁的侍应生晃了晃。
  魏斯让一边吃东西一边偷偷打量江徊,见江徊又要去端酒杯,连忙开口打断:“展厅里有学生的毕业画展,你想不想去看看?”
  在江徊拒绝之前,魏斯让又补充道:“里面有我画的,画了好几个月。”江徊拥有其他联盟权贵没有的善心,这点魏斯让很早就发现了。
  江徊放下酒杯,点点头,故作轻松地答应:“好啊,去欣赏一下你的大作。”
  宴席结束前,又有不少人来跟江徊搭话,话里话外打听江赫是否还能继续连任联盟长,顺便表表忠心,愿为江联盟长肝脑涂地。送走最后一拨人,魏斯让走过去,黑着脸嘟囔:“这种恶心人的话也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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