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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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那个人在拿到皇后牌的时候,表情里只有惊讶和警惕,应该没有判断错才对……可是万一呢?万一那个人不是白恪之的人,是警署或者联盟安插的卧底,如果他判断失误了呢——这种失误会不会把白恪之害死。
  “长官?”
  江徊愣了一下,视线从联络器上移开,看向坐在对面的会议主持人。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听清。”江徊抱歉地笑了一下,“您能再重复一遍吗。”
  “关于红箱基金会申请三百二十万加仑建造一所慈善中学的提案,少校您有反对意见吗?”
  江徊低头看了眼面前的方案材料,抬手翻了几页,然后摇摇头。得到江徊的最后一票,会议主持人笑笑,手指敲了敲面前的话筒,准备开口宣布最终结果,当他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突然被打断了。
  “材料里面好像没有拨款的具体使用项目。”
  “长官,有的。”坐在斜对面的男人想要站起来,对上江徊的视线后抿了抿嘴又坐下,他伸出手,指了指江徊面前的材料册,“在第三部分,第二十八页。”
  “我看到了,但我说的是具体使用项目。”江徊把材料册翻到第三部分,不咸不淡地开口,“图书馆的建设费用是八十七万加仑,具体要花在哪儿?书册还是桌椅,或者是电子设备?”
  会议室很安静,原本偷溜出去在门外抽烟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落座,他们没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坐在会议桌中间、面前摆着联盟政府桌签的江徊。
  “具体的使用项目在后期我们会出明细,这只是一个大致的估算……”
  “如果明细都没有,这个估算是怎么来的。”江徊身体靠着椅背,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但眼睛却盯得人后背直冒冷汗。
  “你们是做汇报的,让你们这个问题确实有点为难,这样,谁报的预算你就叫谁来。”
  男人舔了舔嘴唇,讪笑两声道:“他休假了,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没关系,你打电话叫他回来,补贴我个人双倍补偿给他。”见没人搭话,江徊拿起联络器,“他的号码是多少,你不方便做这个恶人的话,我来做。”
  男人坐着没动,江徊也就那么坐着,手里拿着联络器看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很轻地咳了一声,拿起手边的水杯又放下,停了停,他重新抬头看着对面的江徊,耷拉着的眼皮轻微地抽搐:“长官,红箱基金会的每一个项目都是这么过会的,李秘书长参会的时候也是这个规矩……您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
  会议室的窗户大开着,刮进来的风吹乱了天花板上的吊灯,明明暗暗落在江徊脸上。江徊坐了一会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神色自若地问:“现任联盟长叫什么名字?”
  没人回答,江徊放下杯子,视线扫过会议室的每一张脸,然后笑着说:“我记得不叫李从策吧。”
  江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如果屏蔽他说的话,会觉得他只是在问今天是不是要下雨了。
  “我们回去整理明细。”男人站起来,朝江徊低下头,“这次是我们准备的不够充分,抱歉长官。”
  联络器亮起来,上面是一串陌生号码,江徊迅速接起来,对着话筒很轻地讲:“哪位。”
  提案会议还没有结束,听着联络器对面机械版地汇报声,江徊抿了抿嘴,然后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移开听筒,问他们:“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长官。”
  “那就到这儿吧,我还有点别的事。”江徊站起来,走到窗边,示意联络器那边的人继续说。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江徊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夹杂着水汽的风扑在脸上,江徊抬起头,天上的云很沉,沉的人喘不过气。
  下午四点三十,联盟下起了大雨,大颗雨珠砸在深色的玻璃上,声音很吵,像是有人在示威。江徊躺在尖塔临时休息室里的单人床上,被褥潮湿,钢板床冷硬,不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
  但他现在也回不了家,毕竟刚刚在提案会上大闹一场,不出意外,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有人来找他。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于是在这场难熬里,江徊想到了白恪之。
  白恪之应该收到了他的消息,理由很简单,如果他把消息送给了错的人,那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新闻上看到了白恪之的死讯,白恪之不联系他,只有一个答案,——白恪之不想联系他。江徊翻了个身,面对着墙,他的胃里好像有团火,烧的他喘不上气。
  江徊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很暗,江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坐起来,拿起手边的联络器,但按了几下都没打开,应该是没电了。
  推开休息室的门,江徊乘电梯回到办公室,桌上堆了几叠文件,蓝色文件夹,应该是基金会送来的。甚至都不用翻开,短短几个小时就送来了明细表,大概率是用总金额倒推的。
  江徊发愣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来,江徊走过去接通,听见对面尹嵘的笑声。
  “你的联络器怎么接不通啊。”
  “没电了。”江徊看着窗外的雨,“怎么了?”
  “这么无精打采?听起来可跟今天在提案会上的动静不一样啊。”尹嵘在电话那边笑,一边复述他今天在提案会上的那几句反问,话说完,尹嵘停了一会儿,低声问他,“李秘书长应该也听说了,不过应该没事儿吧,毕竟他可是你舅舅,一家人嘛。”
  江徊无声地笑笑,把桌上散落的文件整理好,开口问:“有没有正事儿。”
  “有有。”尹嵘说,“明天下午魏斯让毕业典礼,你有空来吗?”
  “会去的,已经把时间空出来了。”
  “成,那我明天去接你。”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当初那个死咬着嘴唇也不愿意哭出声的魏斯让已经毕业,两年写完了四年制的全部课程,成绩全校第七,这么好的成绩,到最后却决定去读军校。校长老师全部上去劝也没用,尹嵘跑过去说了好几次,魏斯让没松口,反而把尹嵘气的够呛。
  江徊没去劝,因为他知道没用,魏斯让忘不掉魏斯峥的死,对自己的弱小始终耿耿于怀。
  车子在公寓外停下,外面的雨下的很大,但江徊懒得去后备箱拿伞,于是淋着雨走回了家。全身都湿透了,水顺着裤管滴到地板上,江徊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大概是因为大雨,淋浴的水温十分不稳定,江徊调整了很多次,但最终还是被始终过烫的水温打败,他快速冲了个澡,关掉水龙头走出浴室。白色水蒸气从浴室内飘进客厅,江徊没吹头发,半湿着坐在沙发上准备看今天基金会的材料。
  这里面的漏洞百出,既然没有人愿意去补洞,他干脆就全部拆掉好了。
  第一页,项目概述。
  第七页,项目难点。
  第二十三页,项目分述。
  有人在敲门,虽然只有一下,混在雷声里。
  江徊怀疑自己幻听,他拿起手枪,很轻地走到门前,打开门外的可视镜头。门外站着一个人,戴着深蓝色的棒球帽和黑色口罩,穿着风衣,但因为全身都湿透了,看不出颜色。
  在原地愣了两秒,江徊打开门,潮湿冰凉的水雾涌进来,门口的人抬起眼,然后摘掉口罩,上下打量他之后,笑着给出评价:“落汤鸡。”
  江徊没有邀请他进来,于是那个人也就站在门口不动。
  “你。”江徊发觉自己的声音很哑,于是他马上闭嘴,清了清嗓子后重新开口,“你没收到我的消息吗?”
  “收到了。”白恪之看着他,“但是有些话,见面说比较安全。”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
  “人总要回家的吧。”
  有水珠从江徊的发梢上滚落,最后落在了哪里他不知道,江徊盯着白恪之看了一会儿,语速很慢地讲:“你一直在楼下等。”
  “楼下的那几个守卫看的紧,不太好上来,本来想要从外面爬上去。”白恪之歪了歪头,看着客厅紧闭着的窗户,笑着说,“太高了,我怕摔死。”
  江徊的大脑突然停机,他需要一些时间消化白恪之说的每一个字,在他思考的时候,白恪之抬手敲了敲门,对上江徊有些疑惑的表情,白恪之手撑着门:“我还以为是我没敲门,所以你不邀请我进去。”
  沉默着站了几秒,江徊侧过身,给白恪之留下足以进去的空间。
  白恪之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江徊敞开的衣领,没头没尾地问他:“能在你家洗个澡吗?”
  “什么?”江徊抬起头,很轻地皱着眉。
  “你家的水温看起来很热的样子。”白恪之伸出手,食指指腹搭着江徊潮湿的衣领,“烫红了。”
  指尖好像碰到了那块皮肤,又好像没有。
  第98章 ch98 摇篮曲iv
  江徊盯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了一大半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隔着紧闭着的浴室门,水流砸在瓷砖上的声音隐隐约约地漏进耳朵里。五分钟过去,浴室里安静下来,江徊垂眼看着面前的文件,余光瞥到浴室门推开,白色水蒸气涌进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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