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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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接话,201号只是直视他。双手被反剪到身后但却依旧坐的笔直,他看起来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一丝被出卖的愤怒或者窘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生气。沙缪不是自讨没趣的人,见201号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便站起身,手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话了可以喊我。”
  “你想听什么?”
  江徊冷不丁开口,沙缪有些有些吃惊地挑了挑眉,但由于眉骨上的那道疤,眉毛并没有挑起来太大幅度,反而因为皱起来的粗厚皮肤看起来有些怪异。
  “我以为还要再饿你几天你才会开口说话。”沙缪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直截了当地抛出问题:“食物和武器补给在几楼,尖塔里还有没有其他机关?”
  “他跟你说我知道这些吗。”江徊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低头笑了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再抬头时眼睛变得很亮,“确实不止我被白恪之骗过。”
  沙缪的眼睛冷下来,发白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凑近一点,后槽牙咬紧,低声说:“给你个机会,重新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江徊脸上笑容还在,“说我是联盟政府插在mega里的内线?某个高官的私生子,还是纯靠运气被老天爷选中的护身符。”
  沙缪闭了闭眼,抬手揉两下太阳穴,再睁开眼和江徊对视:“什么都没说。”
  的确什么都没说,那晚雾霾很重,白恪之闯过警戒线忽然出现在房间门口,什么武器都没拿,双手举过头顶走进来,没有过多寒暄,开口只说要他手里仅剩的两只cbh17注射剂,用于交换,他会给一个人。
  “什么人?”
  白恪之悬在半空的手很轻地动了动,顺着食指角度看过去,沙缪看见绑在白恪之额头上的白色绷带。
  “会绑军用包扎结的人。”
  “会绑军用包扎结的人。”沙缪说完,江徊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但是每个字都念的清楚。那天江徊给白恪之包扎的时候,白恪之夸过他的包扎技术很好,跟他讲底区卫生站的护士只有一个,忙起来的时候会让病人自己扎针打吊瓶,白恪之说这些话的时候江徊正在他额头上打结,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
  后来白恪之又让他包扎了一次,始终低着头,江徊也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第一次是江徊要给他包扎,为了给伤口止血,第二次是白恪之要求的,为了确认江徊第二次是不是还能打出一模一样的军用包扎结。
  房间安静,两个被骗的人同样沉默,最后先开口的人是沙缪。
  “今天晚上,我要知道武器和食物补给的具体位置。”沙缪站起来,垂眼看坐着一动不动的江徊,“如果补给位置不知道,我就会想知道在mega里你这个护身符到底是不是真的让你死不了。”
  沙缪很有时间观念,晚上十二点,沙缪准时出现在房间门口,江徊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只是脑袋垂的更低,听见脚步声,江徊的肩膀微微动了动。
  “有答案了吗?”
  “有啊。”江徊抬头,眉眼藏在阴影里,“白恪之,能弄死他吗?”
  沙缪点点头:“可以。”
  没人知道在房间里沙缪和201号聊了什么,只是门再打开的时候,原本捆住双手的201号并肩站在沙缪身边,手里虚虚拎着一把便携军刀,脸上没什么表情。沙缪扫了四周一圈,忽略多数人脸上惊讶的神情,脑袋一偏,开口介绍道:“新朋友,江徊。”
  没人接话,沙缪并不在意,带着江徊往楼下走:“我的人比白恪之要多的多,子弹也多,十几个人围着扫射也能弄死他。”
  “我饿了。”江徊说,“有吃的吗。”
  沙缪回头看了他一眼:“还剩下几包压缩饼干。”
  比起二楼的空间,一楼大厅的面积反而要更小,巨大的木质旋转楼梯竖在大厅正中央,像某种中世纪用来祭祀的建筑。推开厨房大门,裹挟着油漆味的空气扑到脸上,半桶蓝色油漆搁在地板上,用来上色的刷子倒在旁边,稀稀拉拉的靛蓝溅在灰色地板上,向前不断延伸,最后停在窗台下。
  蹲在窗台下的男人猛然转过头,有些耷拉的眼皮在对上沙缪的视线后陡然提起,怀里的东西没抱紧,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是几块已经撕开包装的压缩饼干。
  男人用手背胡乱抹掉沾在胡子上的饼干屑,有些肥胖的腰身扭了将近90度,他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松弛下垂的嘴角抖动两下后,扯出了一个笑容:“我……我知道没轮到我吃,但今天走太多路了……我没忍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吃了,后面几天,几个星期我都不领我的份例,我保证……我发誓!”男人将手高高举过头顶,五根手指并拢,光线一点都没透进来。
  沙缪站着没动,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饿了也正常。”
  “既然撕开了就别浪费,吃吧。”
  沙缪站在门口和男人对视,大概有那么三十秒,江徊看着男人脸上的戒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后忙不迭地点头道谢,背过身去捡掉在地上的压缩饼干。或许是因为“庆幸”、“还好”、“逃过一劫”、“虚惊一场”这些词太过美妙,男人完全忽略在门口消失的沙缪,以及再次出现时手里拎的那把枪。
  楼上的人正围在一起卷烟,烟丝没剩多少,梗和叶子都拢在一起最多也就能卷两根,两根十三个人分,排在最后那个说不定连一口都抽不上。透过厚重镜片,老黄用口水把薄宣纸粘好,把卷好的烟放在桌上。
  沙缪不在,没人敢先开口排顺序,老黄把两根烟整整齐齐地排好,停了老半天,支支吾吾地开口:“一会儿,谁排在前头了谁心里有点数,后头这么多人呢——你们谁去喊下阿缪?”
  站在楼梯口的小矮子成为最终人选,被人半推半搡的推下楼梯,几个人安静地在楼上等待,枪声和钟声都比脚步声更快,楼上一片死寂,呼吸都变轻,直到有人走上来。所有人朝楼梯口看过去,小矮子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声音比以往更小。
  “缪哥说,就按照我们现在站着的顺序,从左往右排就可以。”
  “然后。”小矮子眨眼的速度变得很快,脖子有些僵硬地抽动了两下,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烟,现在就我们十二个人分了。”
  不是第一次杀人,也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人。江徊看着男人肥胖的身体倒在血泊里,嘴里咬着半块没来得及咽的饼干,上半身以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向后拧,从江徊的角度,刚好能看见男人被射穿的脑袋。
  沙缪始终一言不发,他走过去,鞋踩进血里,每走一步都会有几滴血溅上他的裤腿。整栋小楼变得出奇安静,江徊能听见血水飞溅,烟卷燃烧,头顶二楼人的叹息。淌过血泊,走到正中间,沙缪用脚把男人肥胖的身体踢到一边,捡起地上还没来得及吃的压缩饼干,随手用衣角把浸满血的包装擦干净。
  察觉视线,沙缪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走过来,把饼干塞给江徊,其中一包已经打开,半包已经被血完全浸透,暗红渗进麦麸细缝中,像还没死透的血管。
  “在什么地方吃什么东西,真快饿死了,人也是能吃的。”沙缪抬手将沾在手指上的血抹在墙上,回头瞥他一眼,“从白恪之那儿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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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恪之是一个人回来的。
  起初小让不相信,站起来跑出去好远,最后红着眼睛冲回来,双手紧紧抓着白恪之的袖子问他201号去哪儿了。白恪之不说话,魏斯让死拖着不让他往前走一步,两只脚紧紧蹬着地,在干净平整的水泥地上留下一条浅浅的长痕。
  “他死了。”白恪之回过头,看着小让的眼睛,漫不经心地说,“你要去陪他吗?”
  “你骗人!钟声都没响!”
  白恪之没接话,甩了一下手臂,低声说:“松手。”
  “行。”魏斯让松开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掏出紧紧抱在怀里的枪,解开保险,高高举起对准白恪之的胸口。
  白恪之仿佛死海一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魏斯让咬着后槽牙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魏思峥一瘸一拐地跑上来,皱眉冲他们喊:“小让!别胡闹!”
  白恪之沉默几秒,转头对上后面表情有些慌张的尹嵘,挑了挑眉问:“你教的?”
  尹嵘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嘴角,扯着嗓子喊:“你你给的枪,我总不能就让他当个摆设吧!”
  现在的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瘸子站在旁边劝架,mega里排名第一的被一个十岁的omega拿枪指着,旁边另外一个唯一健全的alpha只会干看着跳脚。
  “你还笑?”白恪之很淡的笑容使魏斯让脸涨的通红,渺小的自尊最不能践踏,魏斯让双手举着枪,食指按着扳机,“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开枪?!白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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