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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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恪之没接话,垂眼颠了颠手里的枪,抬手丢给尹嵘:“这个轻,适合你。”
  “你他妈看不起谁呢!”尹嵘咧着嘴笑,看了眼枪,低头在枪体上哈了口气,把枪身擦的更亮了些。
  涂着深绿色迷彩色的油桶摆在不易发觉的灌木丛里,水很浑浊,上面还飘着几只昆虫的尸体,江徊站着看了一会儿,脱掉身上的防护服,抬腿踩了进去。水面迅速上移,最先逃跑的是水面上的昆虫尸体,江徊看着它们掉在树叶上又滚落,手捧了把水扑在脸上。在江徊洗澡的短短几分钟里,头顶上方共响起了四声钟鸣,震耳欲聋的响声惊醒深林中的乌鸦,大片黑色从繁茂树枝中飞出,又迅速消失在深灰色的天幕里。
  夜晚的空气渐凉,江徊从水里出来的时候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带来的补给包在12小时就已经不知所踪,看着搭在树枝上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防护服,江徊吸了吸鼻子,转头拿起搭在桶边的深蓝色上衣。
  重新回到帐篷,江徊看见白恪之坐在火堆旁,尹嵘拿着枪半坐在树上,正在放哨。
  听见脚步声,白恪之回过头,摇曳的微弱火光在他的脸上投出一片阴影,那双漂亮的眼睛藏在里面,江徊看不见白恪之脸上的表情,视线中唯一愈发清晰的是白恪之脖颈间闪着红光的信息素抑制项圈。路过白恪之身边的时候,白恪之突然叫住他,江徊停下来,终于看清白恪之瞳孔里的火光。
  “你穿的衣服是我的。”白恪之对他说。
  “我知道。”
  “那就行。”白恪之从包里拿出一件军服,在递过去之前,又问:“你洗干净了吗?”
  白恪之询问的语气很认真,江徊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裸露在外的手臂,回答道:“洗干净了。”
  似乎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白恪之把手里的军服递给他。
  白恪之跟江徊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水珠顺着发梢掉在地上,迅速埋进土里,江徊裹紧披在身上的军服。身前的篝火摇曳,好像只要咳嗽一下就能把火吹灭,没等江徊发呆太久,他听见对面人说。
  “下次武器空投点是帕厄西雪山吗。”
  比起询问,语气中笃定的成分更高,江徊看着他,白恪之正在拆解一只步枪,枪托上的黑绳在半空中来回荡,阴影在地面投出一道长长的黑色。见没有得到回答,白恪之抬起眼,视线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没移开,大概过了几秒,江徊才问:“什么?”
  火星在空中裂开,白恪之站起来,跨过火堆来到江徊面前,额前的黑发掉下几缕,距离被拉近,江徊听见白恪之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武器空投点,是帕厄西雪山,是吗。”
  “这个为什么问我?”
  “你觉得我为什么救你?”白恪之没回答,他靠近了一些,换了个问题。
  黑烟升空,两人脖颈上的抑制器交错着闪,尽管如此,但江徊还是闻到白恪之身上掩在血腥气下淡淡的岩兰草味道。身上的军服太厚,江徊开始出汗,脖子上的金属抑制器黏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是你引我掉进陷阱的。”
  “嗯。”白恪之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然后我救了你。”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好啊,我讲道理,然后你告诉我,下个武器空投点是不是雪山。”
  帕厄西雪山,是mega地图最西边靠近诶蒙顿冰湖的独立山峰,江徊和李从策在控制室的时候,他曾经瞄过一眼地图,那里有剑齿虎。在江徊走神的几分钟里,白恪之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江徊被顶在脑门上的冰冷金属凉的一激灵。
  “刚刚试过爆头没有额外加分,现在可以试试杀一个联盟区的少爷会不会加分。”
  不到二十四小时,白恪之已经要杀他三次了。
  江徊耸耸肩,抬手握住顶在额头上的枪,看着白恪之说:“你试试呢,我也好奇。”
  白恪之笑了笑,没有表态,右手拔掉保险,子弹上了膛。
  等尹嵘回来跟白恪之换班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幕,他简直不能理解,他人才走开了不到半个钟头,也没听见俩人说几句话,怎么一个转头的工夫就又要打起来。
  “又干嘛呢?”尹嵘跑过来,看着白恪之,眉毛揪在一起,“你费劲把人弄回来,浪费半桶水洗完澡,现在又要把他杀了?合着你就是等着把人洗干净了再弄死是吧?”
  白恪之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尹嵘抿了抿嘴,凑到白恪之旁边,小声道:“你不是说他是联盟区少爷来这儿刷战功的吗?”
  “嗯,没错。”白恪之转头看着尹嵘,“所以把他杀了,应该最起码也会给个长镜头吧。”
  那个时候,江徊只以为白恪之是嫉妒心作祟,迫切想要出人头地,想要离开穷苦贫寒的底区。
  第9章 ch9 brokemedown
  白恪之最终还是没有开枪。
  江徊没有傻到认为白恪之是善心大发,从他亮出袖口金色狮虎兽纹袖章开始,白恪之罕见地晃神,江徊就知道白恪之打算利用他,毫无掩饰的利用他。所以当临近凌晨他离开帐篷时,也十分自然地踢开挡在路中间的树枝,静谧夜晚的一声脆响十分刺耳,倚着巨石休息的白恪之睁开眼,盯着男人的背影看了几秒,缓缓合上眼。
  一点零七分,江徊来到雨林,面前冰冷的银湖泛着令人炫目的波光。
  “我差点就要叫停比赛了。”头顶响起一道男声,语气颇为严肃。
  “差点?差多少。”江徊笑了出来,反问道。
  李从策没说话,他皱着眉,垂眼看着操控台屏幕里的人。为了不让人察觉到异样,用来拍江徊的摄像头和其他参赛者一样,mu480,为了给观众最佳的感官刺激,清晰程度恰到好处地可以看清绽开的皮肉以及涌出的鲜血。
  所以画面里的江徊很清楚,甚至比平时站在他旁边还要清楚。江徊长得跟江赫很像,这种相像让江徊从小无需自我介绍就能得到很多关注,譬如当江徊毕业那天,作为联盟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做毕业致辞时,李从策坐在观众席里,不止一次听见有人说:“不亏是联盟长的儿子。”
  就像他只要像江赫就行,其余并不用付出任何努力。
  大概是江赫的一生实在是太耀眼,是联盟建国以来最年轻的上将,统一了南北两岸,颁布了平权法案,平叛底区长达三年的暴乱,娶了底区法官的私生子李从燃为伴侣。
  所有人都说江徊像江赫,那是因为他们都没有见过李从燃。
  江徊有和李从燃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控制室里十分安静,李从策静静地盯着屏幕里的人,直到有人握住他的手臂,李从策才从泥潭般的记忆中脱身。他看着旁边面露担忧的omega,朝他很轻地摇摇头表示他没事。
  “有什么异样吗。”李从策重新开口,他看着画面里戴着抑制器的江徊,“那天跟孙医生聊了一下,她说如果你长期戴着抑制器的话,血清可能需要从十天一次缩短到三天。”
  “这样。”江徊没什么反应,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抑制器颈环,抬起头,四处扫了一圈,笑着说:“你是不是害怕了?害怕这个会影响我变成联盟主席真正的接班人?”
  “我没什么可害怕的。”李从策说。
  即便看不见李从策的表情,江徊也能想象的到李从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那就每三天打一次好了,我无所谓。”江徊找了片还算干净的空地坐下,仰头看着头顶那片黑不见底的天,停了停,问:“联盟长有问过我吗?”
  “嗯。”李从策回答他,“我说你去参加南边的安抚祷告了。”
  “哦。”江徊心里一阵烦躁,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心情,他站起来,拍了拍沾在身上的草,接着说:“下次武器空投点是哪儿?”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从策没回答,“你不需要知道,我说了,我会在固定地点放空投包给你。”
  江徊微微抬起眼,准确无误地对上右上方藏在繁密叶片中的摄像头,唇角平直。
  “是帕厄西雪山吧。”空气很安静,只能听见微风拂过时的叶片摩挲声,江徊心中早就有了答案,李从策的沉默更加证实了这一点。又被装到了,江徊笑出了声,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
  凌晨四点二十九分,白恪之睁开眼。天光昏暗,头顶的云阴的吓人,石面和土壤似乎都萦着一层水汽。隔着地上还没完全烧透的木柴,白恪之看着对面的201号,他正以一个看起来十分不舒适的姿势斜靠着身后的树干,掩在黑发下的眉头拧着,似乎很难入睡。
  盯着对面人看了一会儿,白恪之移开视线,抬脚踢了一下倒在旁边的尹嵘。
  “就让他们一枪崩了我得了……”尹嵘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左手扯着冲锋衣领口,试图遮住整张脸,“天天这么熬不如死了算了。”
  “也行,多少也能加一分。”白恪之语气稀松,很快,尹嵘听见不远处子弹上膛的声音,尹嵘右手一抖,一个打滚从地上翻起来。看着站在旁边收拾东西的白恪之,尹嵘咽了口唾沫:“你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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