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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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航船之上的士卒并不算多,但各个衣着精良。
  被簇拥在当中的,是一名身着锦袍,持有旌节的年轻人。
  他自称……
  “大汉的使者?”
  赵婴和几乎是当场就跳了起来。
  大汉的使者怎么会在这个当口到来?还是从南面的海上过来?
  这好像既不符合早前大汉来使的特征,也来得不是时候。
  他目光一转,就看到了士卒依然惊慌不定的脸色。
  赵婴和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呢?还有什么事?”
  恐怕对方并不仅仅是汉使这么简单!
  “港口戍守的人跟他说,请他暂时止步,等我们通禀王都,得到了大王的回复之后,再行迎接使者。”
  这话说得没什么问题,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这自称汉使的人到底是真是假。
  说来也怪了,那船上的士卒,若单从外表来看,其实还更像是岭南人,也就是那“汉使”与此地格格不入。
  “他怎么回的?”
  “他说——”
  那负责上前问询的士卒,只怕是比谁都懊恼,他为何不能只会岭南的方言,而要会说大汉的官话。
  便听到了那年轻人含笑回道:“得到大王的回复?数日前,我见北方有雷霆突降,湮灭星斗,应是神灵发怒,劈落雷火,将你们的大王给杀了,怎么还能收得到你们的答复呢?”
  赵胡已死,何来的告知你南越大王?
  第131章
  赵婴和如遭霹雳。
  他甚至能想到,当那位汉使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会对前来试探其底细的南越官员,带来多大的震撼。
  “北方有雷霆突降,湮灭星斗,应是神灵发怒,劈落雷火……”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真不巧啊,你们的赵王死于天罚之下。
  那个赵婴和与一众宫人希望强压下来的消息,就这么被人无比直白地,说出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是,岭南为草莽之地,茹毛饮血的习性都并不少见,此地人大多只说俚语不讲官话,但既是汉使到来,前去迎接的人自然不全是粗野蛮夷,必定听得懂使者的话。
  只怕这惊天的消息,已经在境内传开了。
  有一个不受南越朝廷约束的人知道这件事,就会将它告诉第二个人,然后就会让所有人知道。
  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当然可以让人去说,汉使的话全是胡诌,并不可信,但他要从何处找来南越王接见众人,破除谣言?
  他父亲赵胡,真的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没有可能再出现于人前了。
  抱病不出这样的借口,也只会是在欲盖弥彰。
  赵婴和反复掐着掌心,才让自己暂时摆脱了那呼吸不畅的状态:“汉……汉使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有那么很短的一瞬,他甚至在想,父王的死,会不会是大汉朝廷的一场阴谋。
  但有人亲眼目睹了天罚的降临,看到了父王是以何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丧命,他又没法将此事与人为联系在一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朝廷本就有心,前来压制父王意图独立在外的行径,派遣出了使者来到此地进行规劝,却正好遇上了这样的一桩事情。
  天罚……天罚!
  赵婴和咬牙切齿。
  真是要命的天罚!
  早闻中原观星推命之术盛行,却不知这些人竟连这样的天罚都能远远窥探到,让父王之死不再能当作是个秘密。
  “王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旁有人问道。
  汉使来势汹汹,上来就揭穿了赵胡之死,他们该怎么办?
  原定的先将赵婴齐找回来,再公告大王死讯的计划,已经在一开头就破灭了。
  赵婴和沉吟。
  这汉使确实本事不小,但他远道而来,注定没法带来多少兵马助力。
  若是朝廷对南越已有吞并之意,两方开战迫在眉睫,他也不介意先将人直接控制起来。
  就算对方有推衍天命的本领,但人还是肉体凡胎,不能徒手在军中随意杀进杀出吧?
  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还可以把父王之死,推到这大汉来使的身上……
  就是不知道,有父王早前的种种行径在前,这到底能带来多少同仇敌忾的效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先将那汉使接入宫中,问个清楚。”
  ……
  “不会是鸿门宴吧?”刘稷翘着脚,挖着面前撬开的椰子,嗤笑了一声。
  边上蹲着的青年好奇求教,“鸿门宴是什么?”
  刘稷:“就是进去得表演舞剑的那种。”
  青年:“……?”
  他抓了抓自己的鬓角,不是太能理解汉使在说些什么。
  可能这个就是中原汉人的说话艺术吧。
  他怔愣了一下,还是追问道:“那咱们去吗?”
  刘稷抬了抬眼皮:“你是叛军首领,现在能光明正大进南越王的宫殿,你问我去不去?”
  青年“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脑子用力地思考了一下,随后将头重重地一点,“去。”
  像是为了郑重表明他的态度,他又重复了一次:“要去的。”
  刘稷不太放心,“那再重复一次你的身份?”
  青年回道:“您的仆从,哑巴。”
  很好,刘稷满意了。
  他这趟岭南之行,远比他想象中来得顺利。
  南越王赵胡死于炸药之下,给宫中众人留下了殒命天劫的“传说”,这是刘稷办成的第一件事。
  然后,他在赵胡丧命的同时,启动了自己积灰已久的随机传送道具,来到了王宫的二十里外。
  这个距离不会让他掉到海里,只会离开南越王宫周围。
  在岭南这个地广人稀的地方,他也有幸,在降落时没有被人看到。
  接着,他展开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他用剩下的余额,在商城里兑换了一艘海船,然后在沿海找上了一伙与赵胡为敌的叛军。
  该说不说,这种开化程度不高的地方就有一点好,人与人之间的算计没有关中那么多,说话还是打直球为主。
  这些叛军并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行踪,让刘稷没有经过漫长的捉迷藏游戏,就把人找了出来。
  再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刘稷用他手中的大船、刀枪不入的本领,以及一个赵胡已死的预言,得到了一众“汉使的随从”。
  这位被迫装哑巴以便隐藏口音的青年,就是其中的头目首领。
  在岭南,没有谁比他们更适合被刘稷当作充场面的仆从了。
  而这争分夺秒的传送、赶路、找人、靠岸,变成了港口官员看到的“汉使到访”。
  迎接的官员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向下船启程的刘稷行了个礼:“您请。”
  他小心地打量了一番刘稷的步履仪态,心中对汉使的含金量,又有了一番评价。
  岭南多野人,鲜少为礼教束缚,举止不羁。
  这位汉使其实也有些不讲礼教,却绝不能算作是野人,而应该叫……
  对,仙风道骨。
  也只有这样的仙人,才能在船只靠岸时,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想到朝廷那边传来的暗示消息,正印证了汉使砸下来的那几句话,这位南越官员便觉站在对方面前说不出的拘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也能预言他的生死。
  “你放心,我看不到你里衣的颜色。”刘稷抬了抬嘴角,非常恶趣味地看到,面前官员的脸色在一瞬间就成了变来变去的彩色。“带路吧。”
  “对了。”
  那官员刚别开了脑袋,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就又听到了刘稷的声音,在他的后面响起。“你们岭南这地方,死人的尸体能放多久?”
  大汉的北方还未真正开春,倒是南方已先到了回暖的好时候。
  也不知道南越王赵胡的尸体能放多久。
  刘稷就是顺口有此一问,可这句话传入随行官员的耳中,俨然又有了另外的意思。
  比如说,他是不是在暗示,当汉使入南越王都的时候,想要看到的是赵胡发丧,消息外传?
  如果按照赵婴和这种先把人找来听听想法的态度,会不会已经用浑水摸鱼的态度,在无形中触怒了这位汉使?
  赵婴和或许会因为姓赵,得到朝廷的某些优待,他一个接待汉使的官员,会不会因为传话不当,遭到灭顶之灾呢?
  这种种想法太多了,纷乱地呈现在了他的脸上,就连有点一根筋的叛军首领都能从上面读取出来。
  他心中暗想,这就是汉使的力量吗?
  相比于他此前毫无章法地“作乱”,这才是覆灭南越王室的正道啊……
  这也让他更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在他们抵达南越王宫的时候,会有怎样的见闻。
  ……
  相比于刘稷迫切地想要完成成就,叛军首领乌琼迫切地想要见证事态的演变、看到赵胡的尸体,南越王宫中主持大局的赵婴和,就只能用如坐针毡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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