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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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稷也当然不会惧怕那爰有心逃亡,借助南山羌的势力卷土重来。
  他只在意,那爰这一番话,能给他带来多少收获。
  以及,那爰这个人,到底是要只做那观天不语的青蛙,还是跳出去开眼见天地的鸿鹄!
  从他今日的表现看,他想做的似乎是后者。
  不过……
  “先不急于一时,我在等两个消息。”
  一个自然就是公孙贺也在翘首以盼的关中来信。
  刘稷要想继续拉虎皮扯大旗,就离不开刘彻的配合。
  该有的圣旨还是得有的。
  另一个,就是霍去病的消息。
  刘稷希望,那会是在开春前传回的,第一条喜讯。
  ……
  霍去病呼出了一口冷气。
  在停下行路时,他小心地先用士卒送来的温水缓缓浸润了双手,让流失的温度重新回到体表,又将手慢慢地贴向面颊,让这里的温度也逐渐回升,这才涂抹上了冻伤的膏药,裹上了厚重不易行动的衣物,坐到了火堆边上。
  刚一落座,就对上了自己那位人质苦闷的眼神。
  霍去病却无暇去照顾白羊王的心情,望着眼前的篝火顾自出神。
  面上的僵硬,让他这张过分年轻的脸,好像已褪去了少年人的青稚,眉眼轮廓的每个转折里都透着冷意。
  这不是霍去病第一次带兵出塞。
  但这是霍去病第一次来到距离大汉疆土这么远的地方。
  在身处这苍茫草原上的时候,如果不是沿途还有匈奴马队经行留下的痕迹,他简直要怀疑,他会不会迷失在此地,找不到回去的道路。
  刚想到这里,霍去病又自己先在心中笑了出来。
  他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一点,居然会冒出这种庸人自扰的想法。
  白羊王看到,这该死的绑匪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那枚古怪的东西。
  冬日已至,漠北草原上的湖泊逐个结冰,沿途路过的小水洼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随身携带的水囊,也需要用火升温烤化,才能得到其中的饮水。
  可奇怪的是,霍去病手中那枚指向王庭方向的神物,居然还没有结冰,“水”中的指针,依然在为他们校准着方向。
  正是这有些骇人的景象,让白羊王这位阶下囚,完全不敢弄出什么无用的花招,为霍去病指认错误的方向。
  要早知道,汉人已有了这样的本事,他在有幸避开了朔方郡的死劫后,就应该离汉人的地方越远越好,而不是为了讨好伊稚斜,支持他入侵汉地的决定!
  结果,现在只能以这样狼狈的姿势,被带向王庭。
  “距离王庭还有多少路程?”
  霍去病发问的声音,打断了白羊王的自怨自怜。
  他猛地回神,往后仰了仰,避开了毫不留情就指到他面前的刀锋,讪笑道:“咱们若还是这样昼夜兼程地赶路,那就只差十天左右。若是……”
  “不用若是了。”霍去病打断了他,“继续你昨天没说完的话。”
  白羊王垂涎地看向了一旁的热汤。
  霍去病点了点头,才有士卒将汤碗送到了白羊王的面前。
  快被冻结的血液,总算是被这一碗热汤化开。
  白羊王舔了舔依然干涩的嘴唇,还是没敢再多得寸进尺,继续讲起了王庭一带的匈奴部落情况。
  他这会儿大概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了。
  归根到底,为王庭引来这个祸患的,是屡败屡战,甚至丢了性命的伊稚斜,是没能阻拦汉军北上的那些匈奴精锐,而不是他这个四方巡查的匈奴贵族。
  他是被牵连到的!
  没有前因,就不会有他这样的后果。
  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真不能怪他为了活命,做出些背弃匈奴的举动。
  也说不定,霍去病在见到己方兵力不足的劣势后,会选择探听一番虚实,就从此地离去呢?
  后者可能只是他的幻想,但想想又没关系!
  他缓缓开口道:“我昨日提到的浑庾部,曾是漠北小国……冒顿单于在位时,将其和屈射、薪犂……纳入治下。”
  “……”
  临时寻到的石洞之外北风呼啸。
  石洞之内,霍去病的瞳眸中,哔啵跳开了一点火星。
  第124章
  身处僻远之地,与大汉后方兵马完全隔绝开来,霍去病心中不无隐忧,担心自己无法将这些士卒带回故土。
  但他不会允许自己将这种忐忑表现在外人的面前,尤其是眼前的这位俘虏面前。
  少年抹了把额角化开的水渍,忽然转头问道:“那么以你看来,若是浑庾、浑庾等部忽然遭到袭击,他们会觉得,是何人所为?”
  “啊……”这位匈奴俘虏全没想到,自己忽然会被问询到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这些被迫归并至匈奴治下的部落遇袭,会觉得是何人所为?
  反正不管是怀疑谁,最不会被怀疑的,就是相隔千里的……大汉。
  白羊王绷住了呼吸,忽然意识到了霍去病想要干什么。
  他已经深入了匈奴腹地,距离直捣王庭,也不过一步之遥,能在如此年纪,便建立不世之功,可他居然还保持着一份罕见的冷静,准备先来一出借力打力。
  就算伊稚斜没有死在大汉边境,他又真的能够应付得了这样的敌人吗?
  已经摇摇欲坠的匈奴,又真的能把他从霍去病的手中救出来吗?
  霍去病没管对方在想什么,而是默默地又擦拭了一遍自己的长槊与佩刀,对着渐近的北方王庭,流露出了一份势在必得。
  次日天明,他带领着士卒再度踏上旅程。
  这支跋涉漠北草原而过的队伍,已能越发清晰地从覆雪的土地上,辨认出属于游牧民族行动的痕迹,确认自己距离目的地已经越来越近。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十日的风雪临头,非但没有让汉军体力衰减,战意低迷,反而让他们在期待之中,找回了出发时的面貌。
  白羊王不敢不识趣,为他们指点了下门路,又找到了一批补给。
  冬日消息往来不便,遮掩了这一处短暂爆发的动乱,并未引发王庭周遭各部的猜疑。
  霍去病也并未因此而自傲,依然收敛着行踪,借助这批补给,成功抵达了浑庾部的附近。
  颜与他的目标,正是此地的一处屯营。
  ……
  这是对漠北草原来说并不起眼的一个夜晚。
  可当此日,喧闹声响起的时候,这又是一个绝不寻常的白天。
  因为一名浑身带血的士卒,叩开了浑庾部的一处营门。
  “混账!简直是混账!”
  住在此地的浑庾部首领大怒,一把抽出了自己的腰刀,以下一刻就要跟人去干架的姿势,怒视着眼前那名侥幸逃回的士卒。
  若不是生怕这浑身是伤的部下会被他直接摇昏过去,甚至伤重不治,他是真想把人死死地抓着,问清楚所有的情况。
  可他知道,再如何问清楚,也已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他浑庾部的精锐部将,在昨夜忽然被人袭营,屠戮殆尽了!
  那支精锐结营而居,屯戍在匈奴王庭和浑庾部后方之间,就是为了防止出现什么变故,可现在,都已没了。
  浑庾从国改部,按说早已对这样的情况有所预料,可真见到士卒浴血逃亡,带来这惨烈的消息时,依然有惊雷霹雳,降临到了他们的头上。
  “你们没看清楚是哪一支部落出兵的?”
  “……没有。”回答的声音有些虚弱。
  也因他音量不大,一转眼间就已被另一个声音抢白了过去:“还能是谁干的?各部因草场结怨,总有一二矛盾是没错,但要在我方反抗之前,就拔掉我们最重要的一处营寨,恐怕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否则,也就不会是常有摩擦,而是你死我活了。
  浑庾部首领握着刀,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除了伊稚斜还能有谁!”
  他可没忘记,先前伊稚斜强令各部出兵,协助他出征汉地时,那一部持反对意见的,落了个怎样的下场。
  他也没忘记,他们当时虽然选择了屈从,但背后没少对伊稚斜的决定有所非议。
  如果说谁能在旦夕之间覆灭一营精锐,也确实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只有可能是伊稚斜。
  他是有前科的。
  “等等等等,可这不对啊,”闻讯而来的族老拦住了拔腿向外走的首领。“他现在不在王庭,为何要忽然做出这样的事?”
  “还有……如果他真的是冲着我浑庾部来的,为何不继续,杀了我们的精锐后,再要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呢?”
  这事情太古怪了,完全就是说不通的。
  伊稚斜要做就干脆把事情做绝好了,为什么要做一半留一半呢?
  浑庾部首领:“……”
  他也并不全然是个莽夫,这一句话,还真让他动摇起了自己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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