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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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轻一重的两道马蹄声相互追逐,仿佛正是一场并道的新旧交替。
  在这一刻,卫青领兵赶路的疲惫,都已被他抛去了脑后。
  他现在在想的是,如果这样的马蹄铁真能大幅减少战马在这西域作战的损失,临时打造还来不来得及。
  如果想要用这样的特质马鞍和脚蹬,让更多的士卒能精进骑射之术,在出征前又能打造多少?够不够让伊稚斜感受一下汉军给他的第二重“惊喜”?
  还有……
  他忽然勒住了缰绳。
  铁蹄撞向地面,发出了嗒嗒数声。
  卫青凝眸向前:“太祖陛下,前方有人。”
  刘稷也停下了策马前行的脚步:“你派遣出去的斥候?”
  “应该是。”
  刘稷在军营中多日,知道公孙贺在此地的筹备,现在卫青还到了,更不可能让羌人在他们未曾察觉的时候攻杀到面前。
  那就只有可能,是汉军的斥候在夜半带回了消息。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队衣着熟悉的士卒向着这边赶来。
  他们未曾料到,竟会在半路遇见一队正面相向的人,举着的引路火把都晃动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晃,让卫青忽然察觉,这一行人的人数,和出营时的安排并不相符。
  他当即扬声问道:“斥候中还有何人?”
  他的声音被对面认了出来,让那边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远远的响起了一句带有口音的汉话。
  “卫大将军,是我们——张骞让我回来报信!”
  ……
  对面的斥候队伍里,吉利举起了手,向着这边奋力地挥动了两下。
  他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111章
  这个好消息,竟还恰好得到了卫大将军的亲自迎接。
  吉利在长安的汉话学习,在此刻得到了一处绝佳的检验场所。
  用不着刘稷和卫青多问,他就已经主动地手脚并用,说起了张骞这趟出使的结果。
  “……我刚看到他让人把那三个匈奴使者的脑袋剁掉的时候,差点吓坏了。没想到还真的行。”
  “那个乌孙国王虽然说什么匈奴老人对他有恩,不给我们提供兵马支持,但愿意为汉军借道……”
  “你笑什么?”
  吉利奇怪地看向刘稷。
  张骞跟他说了,大汉的太祖陛下已经回去了,现在留在这里的是那个什么乐成侯。
  可为什么他觉得对方从样子到神态,都和先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还在这么严肃的时候笑了。
  “咳……匈奴老人。”刘稷咳嗽了一声,“没什么,我在笑这乌孙国王代入了张骞所说的退避三舍故事,却忘记了我华夏之地,还曾有一个典故,叫做假道伐虢。”
  卫青拧了拧眉头:“我们吃不下乌孙。”
  刘稷摆手笑道:“我可没说要全吞下去,我是说,他在让出道路的时候,忘记了我大汉的兵马对他来说也是个威胁,这就是他已暴露在我们面前的短处。”
  惧而生乱,乱而有隙。
  这是刘稷都明白的道理。
  吉利眼神一亮:“对!张骞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乌孙国王看起来是独立当家数十年,还有了和匈奴叫板的底气,但实际上,仍是个懦夫!他不全是……那什么,利益权衡,才大方让路,中立观战,是他怕了张骞的话。”
  “你倒是记性好。”刘稷夸奖道,转头问卫青,“你怎么看?”
  卫青沉吟思量。
  他虽知一位十年受俘仍不改气节的人,在这主动请缨出使之时必定表现不凡,也没想到,张骞一张利嘴,竟能让他们在跟乌孙打交道省下了不少事。
  一句匈奴未将你当作国君,试出了乌孙国王的野心。
  一句杀我能证明你更强,试出了他旧日的阴影未除。
  而大汉使者的信心,则是碰出了对方潜藏的胆怯。
  此地,可做战场!
  但匈奴使者的头颅做了敲门砖,随之带来的就有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向吉利问道:“太中大夫可有说过,由谁去回禀伊稚斜?”
  “有!”吉利答道,“那些与西羌联络的匈奴人。”
  在其他地方,使者的失踪或许不好解释,但在边陲,却没有这样的麻烦。
  也不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流寇盗贼疏于约束,自然天灾猝不及防。哪怕匈奴的使者装备精良,没那么容易死在意外之中,也依然有走丢的风险。
  乌孙国王可以不参与到战事之中,但他完全可以款待再度途经乌孙的另一批使者,让他们催促一下伊稚斜早日赶到。
  那么前一批使者的失踪,也就不会有人在意了。
  “西羌……”卫青喃喃。
  西羌啊。
  几人听吉利告知此间情况时,已是各自下马,在此地临时寻了个避风口。
  卫青坐在石块上,向着西北的方向短暂地望去了一眼。
  那也正是西羌所在的方向。
  这些羌人对于匈奴人自恃高人一等的表现,应当也有怨怼,但他们与大汉更近,也就比乌孙更有机会,从边关撕扯下一块血肉。
  若要他们也像乌孙一样,被轻易说服,在旁围观,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该如何应对这批西羌兵马呢?
  伊稚斜将至,卫青已经没有太多可以耽搁的时间,身为主将,他必须尽快赶赴乌孙。
  但他也不能只顾首恶,不管西羌,让自己落入腹背受敌的处境中。
  一定得先解决掉这一处隐患。
  幸好,羌人和匈奴人是不同的。
  他们所在的位置,注定了他们所拥有的土地与资源,不能和匈奴人相比,一点变数,一份足够分量的威胁,就如冬日一场倏尔加剧的暴风雪,让他们不得不改变策略……
  “你不会是想让我带兵打西羌吧?”刘稷绝没看错,卫青的目光忽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臣是想问,太祖陛下还能再制造一次天罚吗?”
  “你想都不要想。”刘稷直接把脸一板,回答得斩钉截铁。
  河间王的表现,已提醒了他,并不是场面制造得足够骇人,就能让人全无探索求知的念头。
  他的“天罚”,并不是真的从天而降一道神罚,用得越多也就越容易露馅,除非他想把炸药也当作自己的一项发明创造。
  但刘稷知道,何为过犹不及。
  他向卫青看去,眼中是不容错认的拒绝。
  而卫青……
  他好像早已料到了,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回复。
  刚才那句问话,完全只是一名将领出于稳妥起见的问询,以便不错过任何一种可能。
  “那就劳烦太祖陛下,在我带兵离开后,全力督办马镫马鞍以及马蹄铁的打造。”卫青说道,“我想,一支对西羌来说无法战胜的奇兵,也算是大汉给予他们的天罚。比起直接将它拿到伊稚斜的面前,这才是太祖所创奇物最好的去处。”
  “那你得记得把他带走,我暂时并不想再多一个学生。”
  刘稷指了指吉利。
  别以为他没看到,早在卫青说出那句太祖陛下称呼的时候,吉利的眼睛就跟灯泡一样锃亮。
  要不是卫青这位极有分量的大将军就坐在刘稷的身边,他毫不怀疑,吉利会直接冲到他的面前,问问还魂之事是如何操作出第二次的。
  卫青提到的马镫马蹄铁,也用崭新的汉语词汇,让吉利的注意力,落在了卫青与众不同的坐骑上。
  在从此地回返军营的路上,这报信的功臣简直变成了一个好奇宝宝。
  “这马鞍前后翻起,不会在战马突然加速减速的时候,卡得人难受吗?”
  “这个脚踩的铁环,又是怎么想到正好和其匹配的?”
  “马蹄居然也能穿鞋,是死后的地方有马儿长出了铁脚,才让您受到这样的启发?”
  “有这样一双鞋子的话,是不是还能让战马穿着甲胄,也能跑更远的距离?”
  “……”
  刘稷:“……”
  他有点怀疑,张骞让吉利来报信,是不是也是因为,他那力压乌孙国王的慷慨陈词,同样是引来了好学的番邦友人上下求索。
  但不得不说,吉利的最后一句话,还真问到了点子上。
  当马掌有钢铁托底,不再避忌砾石地的刺伤,这批留下拦截西羌兵马的精锐,就彻底变成了一支——铁骑!
  ……
  “天才!真是天才一般的想法!”
  公孙贺检阅着自己手底下这一批三件套齐全的战马,越看越是神采飞扬。
  他又绕着自己的战马走了两圈,赞叹之声不绝。
  刘稷没好气地向他道:“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他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卫青刚来,他就忙不迭地去搬救兵了,生怕刘稷研究个马蹄铁也能把营地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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