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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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去病扁了扁嘴。
  那得有好一阵子之后才能知道了。
  打仗又不是扮家家酒的游戏,还能让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话语间雄心壮志,要等着前线告捷,去堵伊稚斜的后路,可具体怎么打?
  战报的互通有无,说起来容易,到了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几乎就是做梦。
  伊稚斜的来路去路,撤兵的时间,靠不了他这英明神武的舅舅,得靠他自己抓着种种蛛丝马迹来推断。
  万一堵不到人,他又要不要继续杀向草原深处呢?比如试试抢先在伊稚斜逃回之前,往匈奴王庭放一把大火,让他回来时能受到热烈的欢迎。
  总之,他都不可能很快来到刘稷的面前。
  他这郁闷的表情太过明显,卫青不需要听他说话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舅甥两个向着城下走去。
  霍去病已经“安分”了下来,卫青也就换成了闲谈的语气:“我记得你和太祖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光只是几句请教得到解答的话,好像谈不上让你高兴成这般的深情厚谊。”
  “当然,我没有说你这样的表现有问题,太祖对你的惜才之心,人人都能看得到,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你深入草原作战后的身体疲累,拿出了一枚来之不易的仙丹,专门送给了你。”
  “你这样高兴,是因为那份……知遇之恩?”
  “我说不好,但应该不是。”霍去病摇头答道。
  如果问出这话的是别人,他可能真的就说,是因为太祖在辽西给了他第一次宝剑出鞘的机会,但问出这话的是舅舅。霍去病觉得,他得回答得更认真一点。
  他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霍去病年龄尚小,虽然读过兵书,却绝对称不上才子。往日里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现在却觉得自己的词汇表达有那么一点受限。
  他迟疑了一下,道:“人人都说太祖是作古之人,只是被今时的风云所吸引,于是来到了人间,对待太祖就应该是对死去祖宗的尊敬。但我觉得,比起死人,太祖身上还是活人气要更重一点。”
  哪怕是最开始穿针走线地谋划,设计出朝堂上那一场争斗,在举起拳头怒揍李少君的时候,围观在侧的霍去病看得到,太祖身上是有活人气的。
  这种活人气并不影响他对太祖的敬重,却会让他觉得,在敬重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朋友一般的相处方式可以摸索。
  他是真的由衷的,为一位“忘年交”的归来而高兴。
  “……我有的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脚步踩在台阶上的身体起落,让霍去病身上的甲片又发出了震动的声响。
  卫青没太听清楚霍去病说的话,投来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什么?”
  霍去病被晒黑不少的脸上,咧开了一个笑容:“我说,因为我总觉得,太祖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个局外人,你说他又回来了,恰恰印证了这一点。所以,我很高兴!”
  跟听到陛下准许他大胆动兵的时候,是不一样的高兴!
  卫青也懒得深究了,反正听起来霍去病有自己的一套交友逻辑,只是提醒道:“再高兴也别冲昏头脑,直接送到敌军面前去!”
  “这是当然!”霍去病向他行了个军礼,一从城墙上下来,就小跑着走了。
  卫青这位大将军统筹军情,又要负责合兵支援,接下来有的要忙,霍去病也无法闲下来。
  或许是为了隐藏这支偏师的出兵,霍去病带着自己挑选出的精锐,在天光未明之时离开的边塞,追入了草原的秋色之中。
  ……
  而在另一边,刘稷也已随同着朝廷运送刀兵的军队,赶赴陇西而去。
  因是太祖回归,刘稷的身边还多了两个熟悉的人。
  正是先前重新去霸陵任职的狄明,和一并被安排过去的赵成。
  幸好刘敬不在这里,要不然,他在看到狄明的第一眼,估计就要炸了,非得揪着他的衣领问问他,为何要把踹人下楼的窘事,告诉刘稷这个后辈,让这件事变成了刘稷拿捏他的话柄。
  现在,就大概能算是纯粹的喜相逢了。
  赵成坐在火堆前烤火的时候,还有些神情恍惚,目送着刘稷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直到狄明往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才回过了神来。
  “想什么呢?”
  赵成喃喃:“在想……人生果然是惊喜很多。”
  他往狄明的方向挪了挪,眼睛被火光照得发亮:“天下间能有咱们这样稀奇经历的,恐怕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先是在辽西与太祖结识,一并打了一场胜仗,又追随着来到长安,混了个太祖面前侍从的位置,太祖离开也被安排了个好去处。”
  “本以为这辈子接下来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过了,将来跟儿孙吹嘘一下往日种种,没想到,太祖陛下还能回来!”
  他才用在军中混人脉的本事,在霸陵那地儿认识了点新朋友,就被叫回来了。
  现在,还要跟着太祖转战陇西。
  竟是从大汉东北方的战场,一直跑到最西北边。
  “传奇!怎一个传奇了得!”
  赵成越想越觉自己颇有气运一说,可转头一看,狄明这小子没有应和他的话,反而是对着眼前的篝火,不知道在那儿想些什么。
  “喂,”他伸手在狄明的面前一晃,“在想什么呢?太祖重回的消息送过来,你我是主动请缨跟随的,你……现在不会又担心上西征的安危了吧?”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狄明斜了他一眼,“我早就说过了,若无太祖陛下相救,我可能早就死在了李将军的公报私仇之中,我这条命就是他的。太祖此前离开,还安排好了你我的去处,更让人绝不后悔效忠。谁反悔了?”
  “那你干嘛……”
  “我只是有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但……”狄明将目光一垂,“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比起想这些无用之事,还不如想想,你我对西域知之甚少,恐怕要当了拖太祖后腿的人!”
  赵成蹦起来了:“这绝不行。”
  他逡巡一圈,做出了决定:“我去军中再交点朋友。”
  刘稷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位的到来,不仅是让他多了两个同行的心腹,也为他这到西北吃沙子的旅程,增添了不少乐子。
  听说赵成的积极表现,他也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
  闲着也是闲着。
  “你与其找他们教你,还不如由我来教。”
  刘稷指了指面前的地图,“别忘了,这东西还是我画的。”
  虽说张骞在长安整理出了西域各国的资料,集录成册,配以图像,但这书籍更多还是给朝中官员看的,出发点也是大汉与西域诸国的邦交,要说地理,还是刘稷的地图看得清楚些。
  而他既已换回了太祖的身份,那也无妨再好为人师一次。
  此次运送兵甲驰援西疆的将领,和身在西关的公孙贺将军还是同宗。这位年长些的将领看着有些严肃,但一听太祖有意授课,也直接端出了一张笑脸凑了过来。
  刘稷如今,已没了早前唯恐被将领提问的无力感,从容地举起了手中的小棍,指向了地图的一角,上起了军中地理课:“这儿,是天山。”
  “天山,姑且可以看做是西域游牧与农耕的分界线。”
  “在天山以南,分布数个小国,比如危须、尉犁。小国有多小呢,一个国家的人口大约也就在五千之数,还不如大汉的一县百姓。毫无疑问,这样的小国是必须要依附于什么人才能存活的。”
  “张骞带回来的消息也证明了这一点,匈奴在附近设立了憧仆都尉,由六角贵族遥领此地,从中收缴税赋。”
  “而他们的手能越过天山,伸向这里的耕地,正是因为天山以北的牧草之间,乌孙放牧在此,那乌孙的国王,还是匈奴单于养大的……”
  ……
  “每次听到这个养育之恩我就觉得浑身难受。”吉利呸了一口嘴里的黄沙,跟张骞吐槽,“说白了就是一群人骑着马杀杀杀,然后匈奴那边已经过世的某个单于捡到了个活口,觉得奇货可居。”
  “没记错的话,养他的那个单于就是杀爹上位的,他能对自己的儿子有多好?”
  张骞又是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不错啊,奇货可居这词也用对了。”
  吉利:“……这是现在的重点吗?”
  张骞咳嗽了一声:“这一路走得还挺顺利的,暂时分出两句感慨也无妨。对了,你那句杀爹上位也没说错。”
  哎,他现在有点抓不住重点的恍惚,真的不能怪他。
  实在要怪张骞上一次出使波折太多了。
  来时被俘,回时还被俘,中间还有一段一关就是十年的软禁期,让张骞不得不说,自己命犯匈奴。
  匈奴右部因右谷蠡王之死而败落,看起来并不会有一支精锐拦截在他西行的路上,恰恰好又把他抓了……可那也免不了,他在出发时仍有一份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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