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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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祖陛下坠马,忽而……没了气息。”
  “你说什么?”
  他是不是听错了?
  卫青的脸色都骤然发白了一瞬。
  他强行稳住了心神,丢出了一句命令:“带路!”
  一边走,一边听着士卒的来报。
  “营中的军医早已赶过去了,但脉搏和心跳全都停了……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太祖没骑快马,就是很突然。”
  如此重要的人物,忽然就在军中出了岔子,士卒说话之时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也就是卫青还算稳重,仍能将他话中的信息提炼出来,记在自己的脑海中。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免将自己的手在身侧攥紧成了拳头。
  坏了,他真的没有感应错。
  之前的担心,也终于成了事实。
  太祖先前的赠礼来得如此突然,又是这样的一番说辞,真的是在交托后事,而不只是随意拿出了对阵匈奴的小妙招。
  他先前把话说得如此之急,来到北地也是夺马而逃,同样是因为时日将近,担心自己来不及行动。
  淮南王刘安伏诛,祖宗不必再担心陛下压制不住天下宗室,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匈奴。
  卫青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在踏入将刘稷暂时安置的屋子时,他又忽然提起了心神:“住手!”
  他飞快地上前两步,抓住了正揪着医官衣襟的霍去病:“你干什么,现在是你在这里胡闹的时候吗?”
  “我……”
  霍去病眼眶微红,五指紧绷,但对上舅舅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往旁边退开了两步。
  然后又将眼神,定格在了远处那没有声息躺着的人身上。
  他才没胡闹,只是难免失态。
  是,他也不是没听到军医说的话,但他就是不相信,祖宗会跟他们告别得如此猝不及防。
  虽然满打满算,他与刘稷之间相处的时间,也就不到一年,但无论是在长安还是在辽西,又或者是在此地的交往,他都已将刘稷当成了自己的半个长辈。
  理智告诉他,高皇帝原本就是已故之人,就算此时离去,也只是回到了他应去的地方,可是……
  “我不明白!”霍去病咬牙喝道,“太祖明明说过,对这河间献王之子另有安排,或许还有回来的机会,为何会直接没了气息。”
  他指着一旁的“目击证人”道:“你,再把当时的情况向大将军说一遍。”
  “我,我说……”
  卫青从士卒依然有些颠三倒四的话中,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太祖的坠马确实不是纵马驰行所致。
  他只是与往日一般策马悠闲地漫步,突然就脸色一白,跌坠下马。
  传闻刘稷在遭遇淮南翁主派出的刺客时,曾经从二层小楼跳下,却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托举住了他,在今日坠马之时也曾发生过。
  正是这股特殊的力量,让他虽是脑袋先着的地,等到医官来时,却并未在头颅位置看到任何一点伤势。
  但受没受伤,根本不是今日的关键。
  太祖他断气了!
  他人没了啊!!!
  最先凑上来探查情况的士卒直接就一蹦数丈远,甚至把双手都举了起来,唯恐有人觉得他是匈奴派遣过来的内应,偷偷对着他们这边的重量级人物下了死手。
  也幸好有同乡的士卒证明了他的清白,只是让他在这里做个证人,将看到的情况告知卫大将军和霍校尉。
  还好还好,没人将他拿下。
  他……他哪敢谋害太祖陛下!
  将最后一句话说完,他无比忐忑地看向了卫青。
  卫大将军的脸色也不好看,却并未对他们说出一句看护不力的重话。
  此等表现,让他先前一通乱撞的心,终于缓缓安定了下来。
  随即生出的,便是一种无可避免的遗憾。
  太祖他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朔方郡驻扎的士卒,大多没有与太祖并肩作战过,但自去岁刘稷还魂后,大汉种种兴盛之态,是他们这些最寻常的士卒也能看得到的。
  他们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的一位开国之君。
  太祖离去,发生得如此突然,便是仓促之间,又抽走了他们的一支主心骨。
  他也分明看到,卫大将军向前走出的那一步,也比平日里沉重了许多,随后出口的声音里,也带着短暂的停顿:“拿竹简与笔墨来。”
  卫青望着刘稷的“遗体”,心中百感交集。
  但他知道,此地谁都可以失态,谁都可以乱,唯独他不行!
  正如太祖将那指北针交托给他的时候所说,两位陛下都觉得他脾性沉稳,能当大任,现在也不例外!
  “封锁消息,严禁外传此地的情况,尤其不能让匈奴俘虏知道,更要严加防范,不得让他们有遁逃回去的机会!”
  军中上下都已看到了他们对太祖的尊敬,那原本也是对伊稚斜来说雪上加霜的消息。
  现在太祖出了事,便不能反过来,让伊稚斜反咬一口。
  “先以积雪封棺,将遗体放进去。”
  倘若刘稷的身体因为经过了太祖的附身,有了些特殊的情况,能自此以活死人的方式存在,在将来继续发挥出作用呢?
  只此一个先例在,卫青也不敢把话说死。
  何况,他在战场上是见惯了死人的。
  刘稷此刻的面色,还真与寻常的死者不同……除了没有心跳与呼吸,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这也又一步加深了他的这个猜测。
  卫青心中想着,若是因为他的看护不当,让太祖无法再次顺利折返,他就成了大汉的罪人了。
  “传往长安的那封急报,我……”卫青的声音发出来有些艰难,但还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口,“我亲自来写。”
  由他亲自向陛下,告知此地的情况。
  这封信已是毫无争议地会在长安掀起轩然大波,他也不能因为顾虑结果就将其延迟上报。
  陛下他顾虑太祖的出现,介怀于有个祖宗压在他的头上,但卫青在旁看得清楚,对陛下来说,有且仅有这一个能真正意义上平等对话的“友人”,能与他呛声督促他共建盛世的人。
  那么恐怕,陛下的失态,不会比他们更少。
  “你……”
  卫青刚想对霍去病说,让他也跟着自己出去,看看这份急报长安的文书中应该写些什么,看了他的脸色,又叹了口气,将话收了回去,“你爱留就留着吧。”
  嫖姚校尉有任性的机会,他却不能将报信的重任丢给别人。
  可让卫青没有想到的是,他的那封信刚在一番权衡后,落下了第一笔,从隔壁就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动静。
  朔方的边关重建不久,最多的材料都用在了阳山长城和关城城墙上,对于这些用于士卒休息的房屋,只先做了简单的修葺。
  隔墙不厚,足够让他听到对面的动静。
  原本只是有人走来走去的声音,但现在多出了一道人声:“我怎么在这儿?”
  与卫青一墙之隔的地方,霍去病惊喜莫名地看向了刘稷。
  不是先前那死尸,而是活着的,会说话的刘稷!
  虽然不知为何,太祖能再度醒转过来,直愣愣地从床榻上坐起,但也总比先前那样悄无声息地躺着要好。
  但下一刻,他就从刘稷的眼中,看到了一种陌生的惊恐:“怎么又是你!上次就是你不回答我的问题,还把我捆了!”
  屋中,“大惊失色”的刘稷,对上了真正惊愕失色的霍去病。
  霍去病:“……”
  一句“怎么又是你”,在一瞬间就打碎了霍去病的幻想,也在一瞬间就让聪明的霍去病反应过来,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怎么会这样?
  太祖终究还是走了,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刘稷!
  也只有他,会记得上一次重新夺回身体掌控权时,正是撞见了霍去病,才被迅速捆绑了起来。
  他此刻目光中有几分犹豫,也不过是因为,和上一次相见时候相比,霍去病从外貌上也已有了不小的变化,让他没敢在第一时间确认,这确实是同一个人。
  却不知,刘稷此刻在想的是,他这“重归地府”的戏码先在边关开演,找一找手感,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年轻的霍去病带来什么心理阴影。
  小霍的表现,更是让他明明对这个时代并没有这么重的归属感,也不免大受触动。
  可惜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必由之路,那就容不得他在此时说什么“这恶作剧好不好笑”,只能继续演下去。
  他直接跳下了地来,当即就想要向外走去:“我上次就说了,我是……”
  “我管你是什么身份!”
  霍去病本就憋着郁闷了,此刻见到刘稷是这般表现,满脑子都在想着,他必须用什么方法把这郁气纾解出去,直接向着刘稷扑了过来,“你现在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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