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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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匈奴人开口的汉话,听起来仍有些磕绊。
  但霍去病将话说得简单,他听得懂。他将话回得同样简洁,霍去病也听得懂。
  “我……我们跟你——走!”
  “那就走!”
  霍去病领到了任务,早已如同脱缰的马儿一般,迫切地想要去北方一展身手。
  陛下让人快马经由直道送抵前线的“抽奖”,对于他来说确有激励的作用,可就算没有此物,他也绝不会让自己错过这近在眼前的战机。
  比伊稚斜的国书仅仅稍晚一步送到边境的探报,向霍去病告知了王庭的些许惊变传闻。
  他是年轻,也没那么懂政斗之事,但他知道一个规矩。
  狼群之中诞生了新的狼王,狼王得带着新的族人狩猎,昭示它确实有养活族人的本事,想来伊稚斜也是如此。
  如果他真的没记住舅舅给他的教训,一心想要趁“乱”来袭,当下,或许就是个好时候。
  能跑到敌军地盘上的斥候,就是个再好不过的前锋!
  他当然要赶紧行动起来。
  他这位嫖姚校尉的兵马虽少,但这些人真没枉费他的栽培,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了一人二马的精英配置,直奔北方而去。
  雨雾连绵,很快遮挡住了他们的身形。
  一行四五百人融入一片青绿色中,竟也像是一捧密集的雨水摔入了长草之间。
  他们很快越过了平日里边防轮守的界限,向着更深处而去。
  对汉人来说,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行动。
  当周围不再有两腿走出的道路,不再有官道交错、郡县地标后,空茫茫的一片,让人变得极容易分不清方向。
  随着风呼呼而吹,落在他们脸上的细雨,也变成了扎人的刺。
  但在这队伍的最前面,还有个身形尚未有多高大,却迎接风雨面色不改的少年啊……
  他回过头来,似乎是被风吹得更为冷酷的脸色,变成了一抹笑意,伸手指向了那先前作答的匈奴人:“来,随我一同,辨辨前路。”
  不过大概霍去病自己都没想到,仅仅行出了四五日的光景,小心地循着舅舅让人逐渐铺开的标识北上,才踏入那片汉军鲜少涉足的地方,他就从随行的匈奴士卒处,得到了一个意外且惊喜的消息。
  前方,有匈奴前军近来行动过又向后撤回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要等着后方的兵马,又或是因为雨势忽然又加大了不少,让他们觉得需要再等待一下进攻的时机。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追溯着他们行动的轨迹走,应能找到匈奴的一支大军。
  连日的雨水,哪怕有上好的皮毛用于遮挡,又是夏日之初,人身上也有一种驱散不去的冷意与潮气。
  可当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随同霍去病行动的士卒,都如他们的主将一般手脚火热了起来。
  对斥候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找到敌军的行踪。
  更何况,还是两军对垒之时!
  霍去病即刻动了。
  这又一场阵雨阻遏了敌军的前行,或许也在他们看来,是对他们进军行动的保护,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汉军斥候的先头行动,也被彻底掩藏在了风声雨声之中。
  霍去病轻车简从,只带着三两精锐与两名匈奴俘虏一起,追溯着踪迹而走,小心地停在了那处营地仍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也就是在此时,他忽然瞧见同行的匈奴俘虏眯着眼睛,定定地看向远处,随后突然快速地比划了起来。
  似乎是生怕自己这不太娴熟的汉话,会让他无法将当下的情况告知霍去病。
  “单于……是单于中军!”
  霍去病的眼神一亮。
  单于大军。伊稚斜统兵来袭了!
  ……
  在带领自己的随行士卒退至附近的一处山洼,避开了伊稚斜大军可能的行动路线后,明明距离刚听到这个消息,已过去了将近半日,霍去病仍能感觉到,自己还能听得到心脏的鼓噪之声,喧嚣着翻涌上来。
  单于领兵,单于领兵!
  理智告诉他,他在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其实是立刻撤回边境,向卫青大将军报信,就已能算是圆满地完成了他的任务。
  但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种报信只需要派遣一二十人的精锐迅速折返阳山哨所,就足够了。
  你带着数百人以及两倍于士卒人数的战马,难道就只是要在这里跑个折返的吗?
  只是如此吗?
  许是他脸上的意动之色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当即就有一名和霍去病关系不错的伍长开口:“校尉!咱们这点兵马,恐怕办不成袭营的!”
  那伊稚斜经过了之前卫青将军给的教训,也必定……
  霍去病一抹雨水,满脸都写着无语:“我看起来很像是个莽夫吗?”
  他是年轻,但他又不是没读过书。
  他也确实是跟着太祖学了一阵,但他清楚得很,太祖能毫不犹豫地莽撞行事,是因为他已是个死人,他霍去病又没死,还想如舅舅一般建功立业呢,哪能这么干?
  何况,此时的袭营若不能及时得到大将军的派兵支援,除了打草惊蛇,简直没有半点用处,他会这么蠢吗?
  但不能袭营,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霍去病眼珠子一转,就已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他不去直接找伊稚斜的麻烦,但他要挫一挫,那匈奴军中的锐气!
  第89章
  要不怎么说人小鬼大呢。
  霍去病在见到刘稷前,做的可是宫中的郎卫,又有刘彻和卫青这两位长辈指点,就算在边境的经验不如老兵,脑子还是要比大多数人转得灵活。
  “来。”他招了招手,示意那匈奴俘虏到近前,低声说了两句。
  匈奴俘虏大惊:“这如何可行!”
  他战战兢兢,几乎当场就要直接趴到地上,只恨不得自己没长那一双耳朵,听到这句如此冒犯僭越的话。
  可他人尚未跪倒,已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抓了起来。
  霍去病五指成爪,按着他的手肘,稚气的面容也无损于眼中的威严:“你已是我大汉的臣民,何来僭越之说。你只要告诉我,若你是那伊稚斜军中之人,见到此等动静会如何?我能否为卫大将军,拖住伊稚斜的脚步?”
  “若卫大将军的兵马趁着此时北上,又能否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匈奴俘虏骇然,喃喃作答:“……能。”
  他尚没有易地处之,也觉汗毛倒竖,更不用说是那些亲身经历的人了。
  霍校尉满意了:“好!这就叫——”
  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
  匆匆赶回营地的霍去病没有直接休息,而是让士卒向四周散开,寻找在附近避雨的牛羊、野狼,或者是其他的动物。
  这可不是为了吃。
  他这一行人既是一人两马,自是用马匹驮载了足够的吃用,犯不着亲自狩猎获得粮食。
  他要的,是动物的骨头。
  暂时避居的山洞中很快燃起了一团团的火,借着火光的映照,匈奴俘虏抓着手中的凿子,小心地将其雕刻成镞铤的形状。但这不是一种寻常的箭镞,而是中空带孔的,大风急过,便有一阵呜声发出。
  霍去病从他手中将其接过,小心地端详了一番,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据说早年间赵人工匠在做此物时,还会加一层竹膜,让发出的声音更加尖锐刺耳,可惜今日条件受限,也只能做成这样了。”
  不过也正是这原始的模样,才更像是匈奴人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匈奴人从毗邻边境的赵地学到了这东西,却无中原的冶炼技术,只能将其改用骨质。用来近距离杀人还好,要用在战场上传讯,却还是差了许多。
  好在,当下的情况也是够用了!
  他转头吩咐这匈奴人继续打磨几只镞铤出来,一边吩咐着身边的士卒也换上无有标识的箭矢,便是来不及将箭矢收回,也绝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
  这一应准备看似不多,竟也用去了将近一日。
  一日之间,匈奴兵马又向前推进了三十多里,重新扎营过夜。
  霍去病早留下了人盯着他们的动静,没让他们跑出自己的“视线”。
  在收到消息,伊稚斜让人分兵先行时,他便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好啊好啊,等的就是你这个决定!
  上一次辽西和右北平之战,原本理应能顺利攻破的隘口,反而因为太祖陛下的到来,变成了最难啃的硬骨头,对伊稚斜来说,可能既是教训,也是他必须逾越的屏障。
  这一次,他一定要寻找到更合适进攻的位置,阻挡卫青建成大汉北部新的防线。
  但分兵本身没有错,却因为一旁已有霍去病等着,变成了一个最错的决定。
  一列匈奴骑兵并未察觉到异常,向着南方推进。
  阵雨刚过,暂时没有了雨水影响行动,只有草原上的土腥味翻腾在空气中,些微有点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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