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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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稷虽然迫切地想要离开,但也做不出竭泽而渔、与民争利的事情。
  换句话说,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盐铁专营,或者对盐铁收税,然后说要将这部分钱拿去修建刘邦的大坟墓,实际上自己把这笔钱给私吞了。
  他要拿钱,拿的只会是那些原本就送不到北方,只会被人留在自己手中的钱。
  比如拿些“行则豪车,载驱载驰,器不厌美,食不厌精”的诸侯宗室、贪官奸商手中的钱。
  那些已经捐钱到漕运营造之中的,就先暂时别再动了,从其他人那里填。
  好,目标就这么决定了。
  方法呢?
  这同样不是个好解决的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刘稷是希望通过这个敛财氪金的方式,再去拼几个成就的。
  除此之外,祖宗也得有祖宗的格调,不能说这么一大笔钱从人间消失,就只是因为祖宗把钱充值到天地银行了。
  刘彻又不是傻子,难道不会觉得这当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刘稷更不会忘记,边上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河间王呢。
  钱,钱,钱……还得是平时不用的钱。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面前书架上的一角,那里放着一块形同砖头的东西,正是之前的宗室考核中,某人交上来的长城糕作业。
  更准确地说,是交上来的糕饼模型,要不然早就得被刘稷扔了。
  可现在,此物忽然带来了一份灵感!
  对了。
  他或许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东西,来迅速地谋划一份外快了。
  不过,这外快也不能全由他来说。还得拉上一个身份合适的合作之人。
  这个人,不能是姓刘的宗室,却得能充当沟通刘稷和刘彻的……桥梁。
  好在,这个人选并不难找,甚至是由他自己送到刘稷面前的。
  ……
  平阳侯曹襄接到太祖传讯,让他过去一趟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是因母亲的请求,才加入到了宗室的考验游戏之中,又在第一关并未遵守那白手起家的规矩,只想着先糊弄过关再说。
  太祖当日并没对他的作业给出多少点评,可平阳侯的年纪小、脸皮薄,总觉得,太祖让他起来回答问题时说的“错了”,并不仅仅是针对他的那句答案,也是在说他之前的表现。
  更让他有些不安的是,他在第二轮抽签中选中的地方,就在河东平阳,只需要向下吩咐两句,就能完成任务,简直像是钦点的走捷径。
  或许……
  小平阳侯想着,或许现在才是真正的考核,让他有机会拨乱反正,得到真正的考验。
  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一想到需要单独面见太祖,面对他祖上效忠的开国之君,曹襄咬了咬牙,还是觉得有点胆怯。
  但当他来到刘稷面前的时候,却发现情况可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太祖见他的地方,不在会客的厅堂,也不在书房,而在庭院之中。
  让他落座后的和蔼样子,也只像是个和小辈闲谈的长者。
  就是这上下打量着他到底有几块肉一般的眼神,让曹襄还是有点紧张,把手往自己的袖子里又揣了揣。
  “……不知道太祖陛下找我前来,是有何事吩咐?”
  刘稷笑了:“没事就不能叫小辈到面前?”
  曹襄囫囵地摇了两下脑袋。
  刘稷看乐了:“你也不必怕我吧,听说你还在私底下讲,要感谢我?”
  曹襄:“……”
  坏了,这应该是舅舅跟祖宗说的。
  怎么说呢,这件事确实是祖宗的功劳。
  因为祖宗讲的那个何不食肉糜的故事,刘彻专门去让人查验了一番近亲成婚的子嗣情况,还真在关中地界上就找到了几个痴傻或是有病的,也直接联想到了废皇后多年无子之事。
  有这事实摆在眼前,刘彻哪里还敢再提什么把长女嫁给曹襄、来个亲上加亲之事。
  曹襄也确实对卫长公主没什么想法,这一来,在宫中走动的时候就轻松多了,不必总被人打量着。
  但被祖宗这么说起来,还是有点尴尬。
  他觉得自己这么沉默,又不太符合后辈对长辈的回答,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刘稷笑道:“别这么局促,既然先前我有心帮你一把,如今要说的话,肯定也不是要害你。”
  曹襄向他拱手:“请您不吝赐教。”
  “上次你借着你母亲的安排白手起家,我只扣了你的分数,却没单独说你,因为我看你已从中明白了一个好用的招数,那就是借势。今日我找你来,也是要找你一起,做一件借势之事。不过,相比于上一次,更能算作正道。”
  “不仅如此,如今各方将领在北方大放异彩,朝臣在关中各抒己见,你却年纪尚小,应该也想做点什么吧?”
  曹襄被这话说得心动,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正是。”
  他毕竟是阳信长公主的孩子,也本是袭爵的平阳侯,若只因舅舅宠爱,母亲照顾而地位斐然,他都有些看不起自己。
  现在祖宗说,要给他一条门路?
  刘稷一见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没选错人,现在鱼已经朝着鱼竿就咬了上去。
  他往后靠了靠:“你觉得——你舅舅是什么样的人?”
  曹襄:“……啊?”
  他舅舅是什么样的人?他舅舅是皇帝。那这品评的话,是他曹襄可以说的吗?
  少年猛地又把头低了下去。
  “哈哈哈哈好了,我也没让你评点臧否,质疑功过啊,就是想问你,你觉得以你对你舅舅的脾性了解,他会不会喜欢这样一份礼物?”
  曹襄连忙抬头,就见刘稷推过来了一块木板。
  这木板之上画着一枚圆形,才是刘稷真正要给他看的东西。
  圆形之内,是木板上深浅不一的刻画,形成了一张展现在曹襄面前的图案。
  图案中,是一名侧站着的帝王剪影,十二旒垂下,长袖高扬,另一手按剑在侧。
  剑鞘指向的方向,正是一座起伏的山峦,以及绵延于山上山下的城墙。山下的草场之间蜿蜒着数条河流,有星星点点散布其间,应是放牧当中的牛羊。
  而在这一片星点之中,还有一行骑兵正在越过溪流而动,可惜因图幅受限,并不能看清他们的更多动作。最清楚的,反而是他们手中举起的一杆旗帜。
  那雕刻画面的工匠手段高明,竟是将这旗帜“绘制”成了飘飞的一道,仿佛也延伸到了山间燃起的狼烟之中。
  又或许,那灵动的一道弧形,其实正是阳山的碍口。
  这一行军队正是在天子剑锋所指的命令下,前去拦截这道隘口。
  日落在西,只有斜斜的两道细线,示作日光,投照在这张画面之上。
  曹襄愣住了一下:“……这是?”
  “我打算用这幅画,做一批特殊的纪念币。”刘稷的目光有些悠远,徐徐说道,“说不定就是临别的礼物了。”
  “它既形同钱币,找其他人总觉得不太合适,毕竟我和你舅舅的想法一样,这铸币之权,迟早要从诸侯手中收回来。市面流通的半两钱常被盗铸之人打磨到仅有两铢之重,也必然要约束定规。”
  曹襄忽然觉得,自己手中的这枚“纪念币”烫手极了!
  还有先前的有一句话,完全可以不用说给他听啊。
  他才几岁!知道太多容易早衰的。
  刘稷却是一本正经地安慰他。
  “你也不用那么紧张,你只管让人去打样铸造,把这东西做出来,里面用铜的就行,外面包一层金,再做个像样的盒子,算作元朔二年兵定朔方的纪念。”
  “这东西不图流通,不做货币,每一枚都必须有自己单独的号码,一旦贩售,购置之人与这编码必须严格记录在案,哪怕转手也要有对应的记录,严令禁止有人仿铸。”
  “其中贸易所得,一成归你,用于工匠的薪酬,一成归我,算是给我的孝敬,送至长陵,余下的八成,必须全入国库,用于关中水渠营建、土地开垦之用。”
  “我会向刘彻建议,在关中洛阳等地修建转运仓,以防近年间的存粮大多用于边防后,一旦中原气候有变,或会出现运转不足、关中饥馁的景象。这些钱,就当是提前存储的备用金。”
  他微微叹了口气:“连年征战,总不免顾此失彼,但王业兴盛,匈奴不敢犯边,又是中原之幸,百姓之幸啊。”
  “我说元朔会是个极好的年号,以他如今所为看来,这话也并没有说错。”
  ……
  “陛下,您觉得可行吗?”曹襄小心地开口,将这些话转述到了刘彻的面前。
  “太祖所说的纪念币,又应该发售多少枚,定价多少?我听太祖的意思,这个具体的准则,他想要交给桑侍中来定,但他又说,当世之间,此事只可做一次二次,不可滥开先河,您应该知道,什么样的功绩才配得上第二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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