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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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照并不觉得郭解有何公道可言,却在此刻格外感谢,这沽名钓誉之徒还能有这样一位忠诚的追随者,将这一出无比惊人的发现,送到他的面前。
  若真能证明此证据的真假,他当下被动的处境,或许也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不过啊……
  眼前这人终究还是蠢了一些,也太高估他自己的分量了。
  这份证据若是掌握在他手里,由他这位宗室提出,怎么都要比一位郭解的追随者献上,有说服力得多吧?
  他当然会去检验真假,但他为什么还要一个卑劣的串谋之人呢?
  为什么要让人知道,郭冲先得知了此事,又觉得应当先把这证据献给他呢?
  刘照心中想着这些,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怪异:“这份证物,我留着了,但你这个人……”
  郭冲:“……”
  不好!
  在对方可疑的停顿中,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忽然涌上了郭冲的心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后退一步。
  但,还是有人更快了一步。
  ……
  一把长刀,在郭冲后撤的那一步里,穿过了他的胸膛。
  第67章
  动手的自然不是刘照本人,而是随同他在此地的护卫。
  在收到了刘照发出的动手讯号下一刻,他便毫不犹豫地抽出了刀。
  郭冲呆愣地望向前方,却已在心口贯穿的那一刀下,再无法做出有效的反抗。
  他眼中的惊恐与绝望慢慢变成了无神。
  侍卫抽刀而出,他便再无力支撑地倒了下去,砸在了刘照面前的地上。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刘照会如此之快,就做出了灭口的选择。
  明明他看起来,就是个年轻、好相处、还有些憋不住脾气的宗室子弟……
  “小心些处理他的尸体,别让人知道了。”刘照摸了摸鼻翼,像是借此驱散面前的血腥味。“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难道还觉得我会将他奉为座上宾吗?”
  “你……”他指了指另一人,“记下这个家伙的面貌,明日就动身往长安走一趟,打听打听消息,去把郭解的尸体找到,看看是不是真有他说的其他铁片。”
  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或许没那么容易,对他来说,至多就是多花点钱花点时间而已,算不了什么。
  郭冲送来的这份铁片,则被刘照解开了外面的包裹,露出了当中带着血色与模糊颗粒的金属片本身。
  刘照小心地凑近嗅了嗅,除了血腥腐臭的气味之外,确实还有些硫磺残存的气味,只不过或许是因取出来已有一段时日,气味变得不太分明,真放到了别人面前,鬼知道是伪造出来的,还是真从郭解尸体中取出来的。
  但他本来就没打算贸然行动,并不必只看眼前的这件证物。
  相比于这会给他惹来麻烦的郭冲,刘照还是更相信自己的人手带回的消息。
  现在嘛……再如何担心那个“刘稷”会向他动手,他也得先当好一个没多大本事的诸侯王,静待时机。
  反正,他怎么都不该在大汉刚胜匈奴,取得战果的当口,干出质疑刘稷身份的蠢事。
  但如果这个人所说的话是真的,刘稷真的不是高皇帝,而是个骗子,那么他发难的立场可就太正了!
  父亲已死,身为长兄,要找回自己真正的弟弟,很过分吗?
  作为一方诸侯,担心陛下被贼人所骗,又有问题吗?
  无论从哪个立场出发,他都是完美无缺的受害者。
  正因为如此,他才在除掉了那个不安定的祸害后,该当徐徐图谋。
  “急什么呢?”刘照低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推恩令下,总会有些蠢蠢欲动的人,会与陛下站在对立的位置。我无兄弟在侧,反而有了暂缓分权的优待,还是先坐山观虎斗吧。”
  当看客的时候,也正好,让这条意外到来的消息,变成他手中真正的杀招。
  刘照笑着弯起了嘴角,一如他原本的名字一般无害。
  ……
  而在此刻,另一位“不害”也已顶着新的名字,重新折返了长安。
  听闻河间王改名后,淮南王庶长子刘敬有短暂的一瞬,思索着他是不是应该把自己的名字取回来。
  但他现在的名字是太祖陛下取的,说出去可要比太祖赠送的罍樽还要有牌面,那还是保持现状吧。
  他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地等在了刘稷的住处门前,被闻讯开门的桑弘羊给请了进去。
  到了会客的厅堂时,他才发觉,自己居然不是第一个到的!
  看看天色,嚯。
  辰时都没到呢。
  又不是上朝,你们这么拼的吗!
  刘敬的目光在屋中逡巡一圈,找见了一个对他来说的熟人,看似是随意走了过去,实则是瞅准了目标,落座后,发出了一声很不走心的讶异:“你也在此?”
  梁王胞弟刘叡扯了扯嘴角:“是你啊。”
  自秋祭之后,就算朝廷从未将此事跟他扯上关系,还是有人因郭解曾被请来做他老师的缘故,对他敬而远之,倒是本就在家中地位尴尬的刘敬还跟他有过些往来。
  他认真地看了一眼。
  刘敬年岁比他大,在朝廷迁移各地豪强时东奔西跑的,近来才回关中,看起来比先前接触时所见,要黑瘦不少。
  刘叡不由感慨:“你还真挺卖力的?”
  刘敬叹气:“那有什么办法,我又不得我父亲喜欢,谁都知道我是因为地位尴尬才被请来长安的,就这样了还有人觉得太祖陛下对我另眼相看,当日召见,并不仅仅是改了名字而已。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把它给坐实了,看看能否在陛下和太祖这里谋一份差事。”
  桑弘羊隐约听到了两句,将目光投了过来。
  刘敬朝着他笑了笑,也没有避讳的意思。
  反而继续转头向刘叡道:“你呢,我怎么看你还……长胖了点?”
  还以为他会因为郭解一事大感煎熬呢。
  刘叡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又不是鲁王。”
  刘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见鲁王刘光没有如寻常诸侯一般折返,反而也来了此地。
  但他一个好好的诸侯,现在脖子上挂着一串檀木珠子,坐在角落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些什么,真是差点让人没认出来。
  若是没看错的话,他比起当日捧牛头的时候瘦了不少。
  刘敬:“……他至于吗?”
  当日天雷又没劈到他身上,换句话说,他应的还是那“贤者生”中的“贤”,怎么就能胆小到这个地步!
  现在估计还指望着祖宗教他两招,让他走出阴影。
  刘叡啧了一声:“总之,桑侍中教我的,还是心宽些为好。你看,这半年一过,我就很适应在长安过活了。虽说因为郭解的问题受到了点影响,但不必每日听着母亲怂恿我和兄长一争,反而能少担心些更要命的事情。这么看,祖宗真是干了件救我性命的好事。”
  他刚说到这里,刘敬忽然瞧见他脊背一紧,手也下意识地收紧。
  却在耳朵动了动,重新听清了外面的声音时,长出了一口气。
  刘敬也随即侧耳听去,听到的竟是一名女子的声音,正在对她口中的“襄儿”耳提面命。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不是吧,说着自己已经适应了,结果听到你兄长的名字还要紧张一下?”
  刘叡又朝着他斜睨了一眼,没有说话。
  要表达的意思却已在不言之中了。
  少在这里笑他!
  那门外的“襄儿”,当然不是他的兄长刘襄,而是平阳侯曹襄。
  他本是为了验证祖宗的身份,才被传讯召来的京师,却因刘稷的先发制人,完全成了当日朝会的看客。
  平阳公主并不知弟弟的盘算,反而顺势提出,让小平阳侯也跟着祖宗学习,长点本事。
  她原本,或多或少有些说着玩的态度,但自打得知霍去病跟着刘稷“玩”出了名堂后,她便有些迫切地想要早日将曹襄送过来了。
  能不能有霍去病这样的表现,估计是要看天资了,但祖宗若有闲情点拨两句,指不定就能比她能请动的老师有效数倍。
  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当刘敬和刘叡向门边看去的时候,就见这小平阳侯打扮得比之平日里齐整得多,眉眼间的轮廓,还因平阳公主的缘故,肖似当今陛下。更因他年岁尚小,看起来极有精神。
  横看竖看都是皮相极佳,长辈会喜欢的样子。
  平阳公主却似乎仍觉对曹襄的安排不够,目光在厅堂内一转,便已为儿子选了一位就学的搭子,低声在曹襄耳边说了两句,这才退了出去。
  曹襄目送着母亲离去,随即走向了另一处角落。
  刘敬这才发觉,比起鲁王刘光,这里竟然还有一个更不起眼的家伙,在那儿恭恭敬敬地跪坐着。
  他侧了侧身,向刘叡打听:“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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