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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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伊稚斜……
  十几名士卒的护卫,对他来说和无人防护,几乎也没什么区别了。
  匈奴左部损失惨重,不少人对他此番极其失败的指挥恨之入骨,放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并不会多给他脸面,让他重新一呼百应,甚至极有可能向他动兵。
  他只要不蠢,就应即刻离开此地,回到他兄长的庇护下。说不定从军臣单于和其子于单的手下,还能讨得一线生机。
  所以起码这一两年间,匈奴左部兵马都无法对渔阳辽西等地形成有力的出击,而这段对汉军来说休养生息、积蓄实力的时间,有那位励精图治的陛下在,就绝不会被浪费掉。
  伊稚斜若真能活命,在成为大汉的心腹之患前,恐怕也会先成为他们自己人里的祸患。
  不必浪费人力追击了,还不如想想,如何用最小的损失,拦截住匈奴人在此地未及撤离的最后一支队伍。
  “等等,”卫青想了想,又向着一旁吩咐道,“去带两个俘虏来,我想听听右北平那边战事的情况。”
  他收到的是狼烟讯号,而非真切的人声通传。在赶回边关前,他也迫切地想要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交战,才让伊稚斜被迫放弃了破关的计划,带着一众部从撤回。
  可惜以霍去病的年纪,应当无法和匈奴人正面拼杀冲锋,约莫还是守卫在太祖陛下的面前,应当无法从匈奴人这边,得知他的安危。
  不过既然右北平占优,霍去病这么机灵的人,出不了事。
  可即便已有了这样的预期,卫青还是没忍住,在听到匈奴人的陈述时,眼神有一瞬的放空。
  “将军,他说他没有骗人,这确实是他们亲眼所见。”
  卫青抬了抬手,示意亲卫不必多说。
  他相信那些人在这种时候不敢说谎,但……怎么讲呢?
  李广留守右北平,拦住了匈奴人的偏师,还调转头来,又给了他们一出搅浑水的惊喜,完全在卫青的预料之中。
  李将军本身的武力不低,对士卒能起到的表率作用也就更不用多说,放在这样需要正面拼杀以显示两方胆量的时候,必能出奇效。
  韩安国在匈奴大军迫境的危机面前,选择作风强硬地出战,也属合格的将领应有的表现。
  但是,“汉军被砸坏的城墙在一夜之间重新建起,还变成了铜墙铁壁,必是有神仙赐福保佑”,那算是个什么意思?
  在边境打仗,不仅要比硬实力,还要比谁家的背景更强硬了吗?
  ……
  卫青迷茫归迷茫,也没影响他在记录完了此间的战功,带走了此地俘获的匈奴人与牛羊马匹后,便踏上了行程。
  伏击那一路辎重人马,对他来说,约莫就是顺手而为的事情。
  不过,整理各方物事,收拾伤员上路,终究还是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所以还是先由专人将蹛林的战报送向了边关,而后才是他带着这一行兵马行抵边城之下。
  此地早已聚集了士卒来迎,欢呼一片,看得人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
  而他一眼就从迎接的人群中,看到了须发更染霜色的韩安国韩将军,看到了比之平日里少了几分桀骜的李广,以及和这两位相比,实在年轻得有点过分的霍去病。
  这小子当日在他军中,把舅舅和卫将军的称呼来来回回地换,现在倒是一脸羡慕地看着他身后一并入关的士卒与俘虏,向着他规规矩矩地比了个军礼。
  韩安国知道这对舅甥的关系,向卫青卖了个好,示意霍去病先去找他舅舅报个平安,晚些再来交代正事。
  反正在卫青的战报抵达后,向着长安的军报已知要如何去写了。现在商议随后的安排,不必急于一时。
  卫青朝着韩安国颔首致意,转头便向霍去病问道:“你近来干了些什么事?为何我看韩将军说报平安的时候,有些人的表情如此奇怪?”
  霍去病抓了抓后脑勺:“可能是因为我前阵子为了说服人出兵,把剑架在别人脖子上了吧?他们觉得,比起我需要跟长辈报平安,或许还是辽西郡守需要别人安慰一下?”
  卫青:“……?”
  霍去病骄傲极了:“太祖陛下听说此事,还夸我做得好呢!他说,等回了长安,要向陛下建议,给我也破格升一升官。”
  第56章
  现年十三岁的霍去病,俨然是因此番亲历战事,多了些成熟与担当。
  但面前是自己的亲人,他这尾巴又忍不住翘起来了。
  卫青听着霍去病随即说起,他在辽西郡那边的经历。
  “这也不能怪我把刀架到他的脖子上。”霍去病解释,“一郡长官,不知分析敌情,一遇到匈奴出兵试探、兵进柳城的情况,竟也不管来袭的兵马几何,匈奴主力意欲何为,就匆匆求援,希望这边派一员猛将过去。我虽不敢称一句猛将,却总算比他多点胆量。”
  那辽西郡守看见,前来支援的竟然只是一名如此年轻的小将,就差没在见到霍去病的第一眼,就把失望的表情直接挂在脸上。
  要不是随行的,还有一批宫中郎卫,个个来历不凡,这辽西郡守指不定就觉得,是哪家的孩子跑过来开玩笑了。
  可即便如此,在霍去病提议从郡守手底下借兵,向那一路匈奴偏师予以还击的时候,他还是想都不想地拒绝了。
  “为何你敢做这个决定?”卫青问道。
  霍去病一瞧就知道,卫青虽然面色严肃,似是对他这不讲规矩的表现有些不满,但眼睛又不会骗人。
  “辽西并非匈奴犯边的正面战场,既不见兵力优势,又无强将驻扎,为免右北平有变,令匈奴转道,抢一把再走,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攻为守,摆出个强势的假象来。就算不是冲着这个目的,既有机会再断匈奴一条臂膀,令右北平少遇一路敌军,那也不亏!他既犹豫不决,我就来帮他做这个决定!”
  霍去病不是个保守的性格,又得到了这个委任,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判断无误,那有问题的,就是这个弱气的郡守了。
  “不过……”霍去病眼神发亮,向卫青继续说道,“我到了辽西才知,光是拔刀,对于达成目的来说,还尚且不够呢。”
  卫青:“……这话怎么说?”
  霍去病:“我都把刀架他脖子上了,他也就只愿意出兵八百,声称再多的他也拿不出来,没法向士卒交代。估计就是希望我因可调度的兵马不足,干脆打消那出兵的算盘。所以东方先生去做了一件事,他去做了一个特殊的说客。”
  “说来也是巧了,这辽西郡守早年间在京中时,曾与东方先生有过一面之缘,本以为东方先生找他,是要替我向他致歉的,谁知道,先生开口,就怂恿他来跟我争功。”
  “争功?”卫青若有所思。
  霍去病点头:“对,争功。”
  东方朔这个人,真是太明白如何用另类的办法劝谏了。
  有些话,刘彻这种主见极强的人,或许会有自己的考量,将其暂且搁置,但对于辽西郡守这种本来就不够强势的人,就成了切中肺腑之言。
  若不是觉得这出兵的计划极是可行,东方朔为何不为霍去病的僭越行径找补,反而建议辽西郡守先行争功?
  东方朔表现出了与霍去病这关系户的微妙矛盾,在那辽西郡守处,反而多了些说服力。
  霍去病笑道:“这一句争功,硬是给我们多争取到了一千人。”
  面对那一路对辽西出兵的匈奴偏师,这一千八百人的队伍,足够了!毕竟,这些人也根本没想到,辽西这边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
  霍去病的驰援,没带几个右北平这边的兵卒,行军的速度和报信也没什么区别了。他又几无耽搁地完成了对此地郡守的“说服”,让辽西即刻发起了反击,说是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也毫不为过。
  少年眼神亮得惊人,仿佛说到这里时,眼前还跳出了彼时的画面。
  他并不惧怕流血,天生就是属于战场的人。
  卫青听着他的侃侃而谈,也不免为他大感骄傲。
  当然,这不影响他的脸色仍有些古怪。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霍去病这成长是快,但太祖陛下教他该动手则动手,全然不必忍着,东方朔还教一教他与人谋划的小妙招,以及语言的艺术——
  卫青实在不太好想象,他这好外甥到最后会被教成什么样子。
  倒不是说那两位有什么不好的,就是……
  霍去病并未留意到卫青的隐忧,有些气恼地耸了耸鼻子,话锋一转:“辽西那边,大略就是这样了。总之那郡守得胜之后,方见我和东方先生关系融洽,知道是遭了我二人算计,可我们保住了他的官职,还让他立了一功,他感谢我们还来不及,自不必计较是如何胜的。倒是右北平这边,我回来时,便听了件荒唐事。舅舅才回边城,必定不知。”
  他气极了。
  “当日匈奴攻城不得,被迫领兵退走后,那李广竟向太祖陛下跪请,要领三千精锐出塞,追击匈奴。若只有韩将军在此,指不定就被他倚老卖老给说动了,耽误了舅舅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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