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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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稷:“修缮城墙……对,修缮城墙!”
  他直接招呼着狄明:“走,你跟我走一趟,帮我一起办一件事。”
  狄明转身就走,看得赵成都是两眼发直,只能下意识地抓住了狄明打结到一半的绷带。
  他属实是没看懂,为何这两人直接能有这么明显的上下级关系。在刘稷那雷厉风行的举动中,他更是瞧出了点让人觉得陌生的气势。
  要不是他现在唯恐伤口再度撕裂,那他高低也要赶上去看看,刘稷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而在另一头,刘稷已带着狄明,来到了那处破损的城墙下。
  此地的士卒不敢入睡,而是仍在尝试着用砖石暂时堆垒上去,重新将此处垫高,可从稳固性上来说,远不能和早前相比。望向此处的人,都各有一派忧心忡忡……
  刘稷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雪粒子,眼中闪过了一缕希冀。
  农历十月的右北平最北端,若是换成现代的位置,已进入了内蒙的边界。不仅冷得出奇,还有着惊人的昼夜温差。
  若是他手中有一支现代的温度计的话,必定会提示他,温度已跌破了零度,甚至更低。
  这也就意味着,若要迅速修复城头的这处豁口,让它暂时向着匈奴兵马展现出其被破坏之前的样子,或许是可以做到的。
  刘稷开口吩咐:“让人把沙土和水运来!”
  时间仓促,夯土围墙,从墙根下开始搭建支架,根本来不及,但浇水成冰,临时铸墙,却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试!
  ……
  次日天明的日光投照在这座边城上,也映入伊稚斜眼帘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汉军所戍卫的城墙上,于昨日酣战中,本已有了个半丈来高,两丈多宽的坍塌,但现在,那里已恢复了原本的形状,只是颜色稍深一些,呈现出一条鲜明的分界线,昭示着昨日的坍圮,并非是伊稚斜的错觉。
  可那恢复起来的城墙上,甚至连筑起的墙垛都有着规整的形状。
  这不可能!
  这完全不合乎常理。
  伊稚斜当场就给出了判断:“这必是汉军打出的幌子,想要诓骗我们相信,我们昨日给他们的打击,他们顷刻间便能补回。”
  他眉头一抬,杀意更重:“我麾下勇猛的儿郎,可有人愿意为我,向着那处城头,射去狩猎的一箭,让他们看看,这夜间胡乱搭建的城墙,不过是无用的沙土,轻易就能土崩瓦解!”
  响应的声音从四面而起。
  匈奴这一方的战鼓声中,骑射好手应声发动。
  伊稚斜冷眼看着汉军匆匆走上城头应战,看着他们的反击在越发熟练的匈奴士卒面前,并未造成太多有效的杀伤,看着已有一名精锐抵达了城下,自近前,向着那临时搭建的土墙,发出了迅疾而狠厉的一箭。
  但这一支箭,非但没有穿透这新起的城头,反而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铁壁,当的一声反掉了下来,砸在了城下。
  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更是在这敌军的错愕目光中,悍然贯穿了他的面门。
  ……
  汉军的欢呼声里——
  伊稚斜的神情,凝固在了当场。
  第53章
  “怎么可能!”
  伊稚斜怒极出声,发出了一句问自己,也试图问向身边诸人的问题。
  是啊,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看到的还是眼前的画面。
  在他这句问题发出的同时,还有其他的箭矢,从或远或近的距离,向着那一处修补好的城墙发出,却依然没有在那处“崭新”的土墙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而是相继落下地来。
  那土墙虽新,却俨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坚固,根本不是短时间内可以破坏的。
  这个一夜之间速成的城墙啊……
  它对于要打持久战攻城的人来说,都是一项极打击士气的利器,更何况是对匈奴而言。
  当箭矢落地的时候,伊稚斜转头就见,自己这边的队伍里,有不少人面露异色,将他们的想法摆在了脸上。
  若是前一日才对汉军城墙造成的破坏,在第二日就会恢复原样,无法让他们在次日继续凿开面前的防守,他们还打什么?
  而比起他们的脸色,更明显的,还是他们的表现。
  身在己方关城之上的汉军,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觉……
  “快看,他们的攻势减弱了!”
  隔着射程,汉军很难看清匈奴人的表情,但势在必得的进攻,与惊疑不定的徘徊,无论如何也是有区别的。
  汉军城墙坚固,匈奴精锐骇然而退,便势必又少了几分作战的章法。
  昨夜压抑着愤怒的汉军弓手,绝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数十支羽箭,不仅射向了近前试探失败的敌军,更是射向了那些进退犹豫的,霎时间命中了一片。
  倒下的匈奴兵卒试图挣扎着逃走,却先被惊慌的马儿踩踏了过去。
  “好!干得漂亮!”
  赵成在城头一声欢呼。
  因臂膀仍裹缠着厚厚的绑带,他也没法做出振臂一呼的动作,便本能地一脚踢出,以表现自己的高兴。
  结果下一刻他的脸就扭曲了,五官挤来弄去,嘴里直吐着粗气,脸色也直接变成了红白交错。
  最后还是没忍住,叫出了声来:“嗷——”
  刘稷都要无语了:“你当点心吧。”
  赵成一脚就踢上了面前的城墙,踢在了那依靠着温度“冻结”起来的这一小段城墙上,刘稷看着都觉牙齿一酸。
  但也正是赵成的这一脚,让他的信心又增添了不少。
  这城墙,确实没那么容易被破坏。
  昨夜,刘稷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真的只是希望能尽自己的一份力,权当做个不会情况更坏的尝试。
  谁知道,还真的能成!
  赵成仍在抽着冷气,却仍是伸手,一把抓住了刘稷的手,把一张本还虚弱的脸笑成了花:“小季啊,你可真是立了大功了!你说人人都能见到,这寒冬的沙土结得梆硬,怎么就你能想到,还能用它来临时搭建城墙呢!”
  刘稷讪讪:“拾人牙慧罢了。”
  还能怎么想到的?
  东汉末年,娄圭为曹操献计,在渭水依托寒冬天气一夜起冰城,借此一改渭水畔沙土不易筑城的劣势,从而击退了马超的来犯。若只是如此,以刘稷这汉武帝朝历史都现学的水平,肯定是记不得的。
  但架不住前两年才有人试图证明,这种操作到底是否可行,这冰城又到底是城还是拒马的土坡,干脆实际操作了一番,把它拍成了记录片,也被刘稷刷到过。
  于是在昨夜,听到赵成说,他是因修缮城墙而受伤的时候,刘稷便想到了这件事。
  混在湿润沙土之中的水分,在夜间的严寒温度下,冻结成了冰,也变成了这段城墙最特殊也最能及时生效的粘合剂。
  当白天的日光照在城头的时候,刘稷其实也有些担忧,这冻起来的沙土会不会重新化开。
  但事实证明,要想让沙土重新归于原样,光靠着这照在身上都感觉不到多少热力的日光,是完全不够的!
  而在这几日间,不出意外的话,温度只会更低,而不会转暖。
  不,甚至不需要说什么这几日。
  匈奴此次大举入侵,虽然不像早年间劫掠边境一般随兵马推进临时抢掠,但也不可能带有太多军粮随行,若不能速胜,伊稚斜将会面临莫大的压力。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汉军的应对,就是让他们进入了那个“再而衰”的状态。
  赵成不懂什么大道理,也说不出军法的一二三来,但他看得懂匈奴的惧怕啊:“什么拾人牙慧不拾人牙慧的,你这京中来的果然有两下子!他们支援辽西不把你带上,是给我们留了个救命的人啊……”
  “你说匈奴人现在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觉得,他们草原的天神果然不如我们汉朝的神仙顶用?”
  “他们的天神都没法帮他们搭个空中的廊桥,让他们从外面飞进来,我们却能奇迹一般,修复被他们击破的城墙。”
  他缓过了那阵脚上的疼痛,越说越是顺口了起来。
  周围笑声一片。
  “哈哈哈哈,说的是啊。”
  “这对他们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神迹。”
  士卒应声不歇。
  若非此刻仍是匈奴兵临城下,他们只恨不得直接冲到刘稷的面前,把这最大的功臣直接举起来庆贺。
  远处更有几道庆幸的目光投了过来。
  昨夜……昨夜刘稷的行动其实没有那么顺利。
  对于一位随那该死的方相氏来此的郎卫提出的建议,在不知真假的情况下,不想遵从的才是大多数。
  但幸好有人为刘稷作保,也有人强硬行事,直接上手来干了,才有了今日的这道城墙,有了匈奴的失望。
  “小季……赵哥是这么称呼你的对吧?咱们先前对你若有慢待,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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