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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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河内地界上游侠犯案的记录当真不少,原本地方有司常因难以锁定到犯案个人,将有些案情搁置不顾,现在没人能插手拦阻,再将其与豪强争端牵连到一起,便比此前清晰明了了不少。
  更厉害的是,都说民不与官斗,但连县掾都因与郭解有摩擦,而遭过恐吓。
  真是好一个郭大侠!
  也不知道太祖陛下为此人准备的刑罚会是何种样子,届时,他好来办这收尾之事。
  恰在此时,一名衙役快步跑了过来,在赵禹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赵禹眉头一挑:“来得这么快?”
  衙役来报,他们的人往河内跑了个来回顺便查案的半月里,各地收到消息的诸侯国陆续遣人上京,按说,淮南国地处九江,上京远不如梁国便捷,淮南王又身份尴尬,朝廷早已做好了他们会从中拖延,卡在秋祭前一刻才上京的准备。谁知道会来得这么快。
  依照时间推算,无论是诏令传到淮南国的速度,还是淮南王庶长子上京的速度,都有点太快了。
  这只能说,有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长安的种种惊变,都传到了淮南。
  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刘稷近来没再做什么惊人之事,仿佛是有意淡化他信手接箭的行动,却在淮南王之子刘不害将至长安之际,赶在他与翁主刘陵见面之前,对他发起了召见。
  刘不害的入京车队,可能都还没停稳,就被宫中郎卫请去了刘稷的面前。
  人是上午到的,却到日暮时分,才从刘稷的住处离开。
  这位旅途劳累的宗室子走入行馆时,脚步都已沉重得要命。
  偏偏他还没这个机会即刻收拾休息。
  推开房门的刹那,他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儿?”
  房中早有人等在了这里,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位异母妹妹刘陵!
  此地光亮不明,刘不害依然能看得到,刘陵的脸色远不如早前在淮南国中所见时鲜妍动人,泛着久未休息好的青白。
  可按照常理来说,刘陵身在长安,早对各方的打探能够轻松斡旋,不该是这般模样。
  她抬眼,定定地看向刘不害,眸色幽深:“他找你做什么?”
  刘不害:“……你是因为这个才来的。”
  平日里父亲对他这个庶长子没多少好脸色,刘陵更是从没将他当作兄长,此番上京,倒是在传回淮南的快讯中,记得说什么他们本是一家,利益与共了。现在还得依靠他来探听高皇帝的想法。
  但要说此刻他在刘陵面前有多少优越感……又或许并没有。
  因为他完全不觉得,太祖陛下找他过去的事情有那么重要,也有必要说这么久!
  见刘陵已是少见的面有薄怒,按捺不住浮动于眉眼间的情绪,刘不害轻啧了一声,还是坐下来说道:“他说让我改个名字。”
  “你也是知道的,这事情有点巧,我与高皇帝所用身体的兄长乃是同名。撞了名姓这事情本属寻常,又是一南一北,没必要非得修改,可如今我到了京师,情况就有点不同了。本就是差了辈分的人,同名更是不妥。太祖陛下的意思是,让我改个名字,免得他称呼起来不方便。”
  叔伯避让侄子的名字,简直是倒反天罡,但这件事是由刘稷这位祖宗提出来的,那又得另算了。
  改就改吧,反正他父亲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说不定就是想要他别当个淮南国中的祸害,和他那王后所出的儿子争抢,现在改一改,还能洗去些晦气!
  他都要觉得,太祖陛下对他格外体贴了。说出去,高祖赐名,还是个别人想要,都拿不到的优待呢。
  可他是得意上了,刘陵却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是说,你被叫去半日,还是落地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找去,不是有什么要害之事找你商议,只是请你去改个名字?”
  他骗小孩呢!
  刘不害他理直气也壮:“那还能有什么?选名字是不是要时间,改名的好时辰是不是要定?我这是叔父给侄儿让名,要不要有个说法?我远道而来,只有你非要我急忙赶路,太祖陛下却是有心垂怜,问了我不少沿途风物景象。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你做贼心虚,也别把我拖下水!”
  “你……!”刘陵怒从心头,拍案而起。
  但今日在这位庶长兄面前,她还确实没有这么多的底气。
  刘不害只是从她的表现中猜测,她可能在长安犯了些事,刘陵却是很清楚,自己此刻面对的,是怎样麻烦的处境。
  若是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与刘不害翻脸,那才真叫孤立无援,自找死路!
  不……不能胡来。
  可是,要让她如何相信,刘稷匆匆把刘不害找走,竟然只是为了让他改个名字?这是才经历过一遭刺杀的高皇帝陛下会做得出来的事情?是一位老谋深算的前代帝王,会有的反应?
  要么就是这个改名里另有文章,要么就是刘不害向她隐藏了什么。而在这人精扎堆的地方,更有可能还是后者。
  所以她既不能跟这位兄长翻脸,又不能完全相信他。
  既然刘不害现在不愿意跟她讲真话,她也只能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告辞离开了此地。
  却不知被留在房中的刘不害大叹了口气:“我说的就是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不仅刘陵不信,他在第二日遇上的梁王刘襄也不信。
  在刘不害说出那个改名的解释时,刘襄一向温和老实的脸上,都露出了难掩的错愕,仿佛刘不害说的,是一句连他都骗不过去的谎话。
  “我说的是真……”
  “好了。”刘襄抬头打断了刘不害的解释,“既然不害,不是个太祖陛下想听到的词,我等自会照做的。”
  开什么玩笑!
  祖宗这般英明神武的人,就连死后还阳,都还能掌握鬼神之术,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急切召人,却只给人改个名字。
  他不愿意说没关系,刘襄他自己领悟,再不行就去拜访一趟吾丘寿王,请这位早前结缘的使者为他解读。
  刘不害茫然地瞪着转头就走的刘襄,实在不知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自他抵达长安以来便感受到的高压氛围,是不是已在他没来的时候,就把他的那些亲戚给逼疯了???
  刘陵疯了,刘襄也没好到哪里去!
  而刘稷这边,很快就收到了刘襄的“解答”。
  桑弘羊向他回报:“梁王入京时,原本就为表感谢陛下的宽仁,感谢使者前往梁国出言调解,带上了十数箱金银,今日又令人从先梁王在长安的别庄中,取出了一批奇珍,预备归入呈递给您的束脩当中,以示……”
  “以示梁国与我遇刺之事全无关系?”
  桑弘羊点头。
  刘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就劳烦你,好好清点这多出来的一笔供奉了。”
  第39章
  钱。
  就算刘稷的游戏系统,已经对外关闭了充值的渠道,也并不妨碍,他得先有钱,才能做更多的事。
  而对刘稷来说,钱最好的来处,就是这些诸侯国。
  ……
  听说前几年还有诸侯跑到刘彻面前哭诉,诸侯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但这“没那么好过”,也得看看是跟谁比较。
  汉初的铸币权,是下放给诸侯国的。
  换句话说,只要这诸侯国中,有足够的铜山银矿,他们就能如同手握印钞机一般,源源不断地生产出钱币,这才有了诸侯富比天子的情况。
  在刘彻将铸币权回收,并将上林三官所出钱币之外的所有假币打压殆尽之前,这些诸侯国无论如何也不会缺钱。
  不从他们这里要钱,难道还要让长安百姓给还魂的高皇帝上贡吗?
  何况,现在是他们自愿上贡,又不是刘稷或者刘彻向他们索要,那就不必担心多要的这点钱,会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把人给逼反了。
  不仅不会反,他们还得觉得,这出上贡,正是他们做出的最恰当的决定。
  证明了这个事实的,就是梁王刘襄。
  在将兄弟和倒霉的郭解安放在京城,与刘彻这位好叔父交流了一下感情,从刘不害这里得到了一点启发后,梁王刘襄终于准备踏上折返睢阳的归途。
  ……
  “兄长走得这么快?”
  听到刘襄这一决定,他那前来长安进修的弟弟大惊而起,手中的糖炒栗子也啪嗒一下落了地。
  这“炒”栗子,还是这几日里因有第一批早熟的栗子抵达长安,太祖陛下新折腾出来的吃法。
  追随潮流的一众宗室子,也跟着分到了一批。
  刘叡比起他这兄长刘襄来说,稍微硬气几分,但着实不多,最多就是从兄长这里多抢半包栗子,现在听到刘襄要走,整个人都慌了。
  刘襄一走,岂不是意味着,他需要一个人面对越来越古怪的郭解,面对捉摸不透的皇帝陛下和太祖陛下,面对接下来的种种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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