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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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师点头:“此花生于阴阳两界的交界处,极为罕见,昼闭夜开,能解世间奇毒,也能活死人、肉白骨。只是这种花,太过稀有,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而缘一听到“青色彼岸花”这五个字,身体微微一怔,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我见过这种花。我曾经看到过。”
  ——在他死去的妻子,诗的墓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缘一的身上。
  “那里或许,还有青色彼岸花。”缘一看向三月“我现在就出发,前去寻找。”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武田宅邸,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脚步匆匆,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希望——这是这位有恩于他的女性唯一的生机。
  自他走后,不过短短数日,三月的身体,便接二连三出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奇怪反应,像是有什么陌生又可怖的东西,在她的血脉里苏醒,一点点蚕食着她原本的神智。
  最先出现的,是对食物诡异的渴求。
  往日里,她偏爱精致的餐食,可如今,摆在面前的熟食再香,也勾不起她半分食欲,反倒看着案板上新鲜的生肉,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那股冲动越压制,越汹涌。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眼底满是惊恐与无措,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可怖的念头,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欲望。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躲在屋内,不敢触碰任何肉食,可身体里的渴望,却从未消减,反而愈发强烈,折磨得她夜不能寐。
  而比想吃生肉更让她绝望的,是面对活人时,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嘶吼。
  往日下人送来新鲜的蔬果,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她会满心感激地开门,可此刻,感受到门外温热的活人气息,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脑海中,一道阴冷又贪婪的声音,不断回荡,一遍又一遍,刺耳又疯狂:
  吃了他……吃了他……血肉能填满你的空虚……
  那声音不属于她,却牢牢掌控着她的神经,令她感到崩溃。
  老医师细细诊脉,又翻看了珍藏的古籍,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大人莫急,古籍上有载,此等异象乃是体内邪祟欲动却被压制之兆,并非全然坏兆,还需最后一味药煎成汤药服下,或许能有转机。”
  三月的嗜血欲望越来越强烈,她能清晰地预感到,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强撑着清醒的片刻,召集了在武田家分家的表弟——武田信忠。
  信忠为人正直,颇有才干,是三月为数不多信任之人。
  她将武田家的家主之位,正式托付给了信忠。
  除此之外,她为缘一留了一笔钱和一封介绍信。
  七日后,缘一回来了。
  他浑身沾满了尘土,衣衫破旧,脸上带着疲惫——他的手中,捧着一束青色的彼岸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而美丽。
  可令人绝望的是,汤药服下后,三月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好转,反而陷入时长时段的沉睡,而且时间越来越长。
  偶尔醒来,也只是眼神涣散,连缘一的身影都认不清了。
  医师摇了摇头,叹息道:“如果这味药没有用,老身也无能为力了。”
  缘一坐在三月的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沉默不语。
  他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悲伤与无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月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终于有一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纸窗,洒在三月的脸上,温暖而柔和。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难得地清醒了许多。
  她看着坐在床边的缘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缘一先生,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缘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三月轻轻摇头,眼神温柔,“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缘一先生……”
  “我有一个愿望,你能满足我吗?”
  “万山无阻。”
  他静静地回望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最深的记忆里。
  三月撑着起身,目光越过朦胧的光影。
  “我可以再看一次,你的......舞剑吗?”
  “我想再看一次。”
  缘一直视着她,眼眶微红。
  “好。”
  他站起身,走到别院的庭院里,拔出了日轮刀。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日之呼吸·叁之型·幻日虹。】
  剑光如烈日般绽放,耀眼夺目,所过之处,光芒照亮整个庭院,也照亮了窗边三月的脸庞。
  刀刃划破空气,如同跳跃的火焰,如同升起的朝阳。
  三月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真美啊……”
  “缘一先生……”
  “要一直……幸福啊……”
  她轻声呢喃,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缘一的耳中。
  缘一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她。
  三月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站在庭院里,久久没有动。
  ——他再一次失去了重要之人。
  断了线的风筝,终究没有归处。
  ——
  现世。
  病床上。
  少女猛地睁开双眼。
  这便是——武田三月的一生。
  第71章
  萤缓缓睁开双眼。
  此刻她终于不是被记忆碎片撕扯得痛苦不堪的迷途之人。
  守在床边的人几乎是立刻便醒了。
  义勇整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紧紧握着她的手。
  见她睁眼,他浑身一僵,声音沙哑得厉害。
  “萤……你醒了。”
  他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担忧,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
  萤动了动手指,回握住他的手掌心。
  “我没事,义勇。”她抬起眼,看向他。
  “我只是,想起来过去的一些事情。”
  话音刚落,蝴蝶忍便提着药箱走了进来,见她醒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温和的笑意。
  “终于醒了,可把某人吓得不轻呢。”蝴蝶忍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旁神色紧绷的义勇,“身体各项都还算稳定,只是需要静养。”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萤的眼底,声音稍稍放低:“你之前……反应那么大,是想起什么了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萤犹豫了一下,随后轻轻开口。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她轻声道,“很久远……是永禄年间。”
  “我在那个时代出生,是稀血,因为血的缘故,总是会引来鬼,小时候,大家总是说我霉运缠身。”
  “后来,父亲找到了继国缘一先生。”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温柔。
  “他一直保护我,像家人一样。那段日子,是我为数不多能安心活下去的时光。”
  她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事实上,在梦境里,她有点像这段记忆的旁观者,更何况那些过往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她暂时不想说。
  后来她和义勇两人时不时谈到过去回忆的时候,彼此还会探讨一些细节,当然这是后话了。
  蝴蝶忍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在鬼杀队,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
  “那你……”忍斟酌着开口,“又是怎么以现在的样子,出现在这个时代的?”
  萤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我不知道。”
  她如实回答,没有半分隐瞒。
  “我只记得自己是谁,以及最后闭上眼的感觉,我当时......生病,治不好。但是我再睁眼的时候,就已经遇到义勇先生了。我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转世,还是别的什么。”
  这不是谎言。
  义勇一直沉默地听着,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收紧。
  忍没有再追问,转而提起了眼下最关键的事——药剂。
  “关于你血液能制作出剧毒的事,我们之前一直无法确定缘由。”忍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严谨的推测,“普通的稀血只会吸引鬼,可你现在的血却完全相反。”
  “我猜想,或许是你在从那个时代并没有真正死亡,而是经历了漫长的时间,稀血发生了某种特殊的转化,才让原本对鬼充满诱惑的血,转变成了能够压制它们的利器。”
  这仅仅只是猜测,却也合情合理。
  萤静静听着:“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能让你们在面对鬼的时候少一分危险,我都愿意继续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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