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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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望向老者的面容,努力向前却看不清模样。
  “你是谁......?”
  老者语气温和,“您终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我一直在遗憾,没有和您好好告别。”
  黑暗开始不安地涌动。
  原本凝固沉寂的虚空,渐渐出现了裂痕。一缕又一缕微光从裂痕中渗透进来。
  老者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淡化,只留下最后一句美好的祝福,回荡在她的意识深处。
  “愿君千秋岁,无岁不逢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轻轻包裹住她,不再给她任何沉眠的机会,带着她朝着光芒最盛的方向,缓缓推去。
  意识不再下坠,而是向上,向上,不断向上。
  黑暗一层层褪去,混沌一点点散开。
  她能隐约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还有那道始终不曾断绝的、来自尘世的牵引。
  有人在等她。
  这个念头,随着意识的上浮,越来越清晰。
  ……
  与此同时,蝶屋深处的诊疗室内。
  暖炉静静燃烧,驱散了屋外的风雪寒意。
  屋内光线柔和,病床上的少女依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安静地躺着,像一尊沉睡的木偶,唯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呼吸,证明她尚未彻底离开人世。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蝶屋的队员神崎葵端着药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生怕惊扰了床上沉眠的人。
  数月来,她负责照料萤的伤势,换药、擦拭、测量呼吸,早已成了日常。每一次进来,她都在心底悄悄期盼,期盼能看到一丝不一样的动静。
  神崎葵轻轻走到床边,放下药盘,低头准备检查少女的指尖与脉搏。
  就在她的目光落下的刹那——
  神崎葵整个人猛地一僵,眼底骤然爆发出不敢置信的震惊。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
  病床上,一直毫无动静的少女。
  那只垂在被褥外的手。
  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真的。
  沉寂了数月、毫无心跳、宛如假死的少女。
  终于,出现了第一丝苏醒的迹象。
  神崎葵捂住自己的嘴,才硬生生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她瞪大双眼,盯着那根手指,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动了。
  真的动了。
  她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丝奇迹的微光。
  漫长的沉眠,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
  强压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神崎葵蹑手蹑脚地退出病房,径直朝着蝴蝶忍的居所快步而去。
  找到蝴蝶忍时,她正坐在窗前翻阅医典,素白的手指轻捏着书页。
  她缓缓抬起头,眉眼间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怎么了?这么慌张。”
  神崎葵走到近前,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压下声音,小声地开口:“忍小姐……萤、萤她刚才……指尖动了!”
  “你说什么?”
  一贯沉稳淡然的蝴蝶忍,此刻握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语气里难得带上了惊诧。
  她放下医典,径直朝着萤所在的诊疗室快步走去。
  蝴蝶忍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极轻地搭在萤的手腕之上。没有脉搏,心脏依旧没有跳动,可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温度,不再是冰凉。
  她静静感受着片刻,又仔细检查了少女的眼睫、指尖与周身伤势,原本平静的眉眼间,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浅的释然。
  “不是错觉。”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生命体征在好转。”
  神崎葵瞬间红了眼眶,险些喜极而泣。
  数月的守候,终于等来了一丝真正的希望。
  “那……我们要告诉富冈先生吗?”她小声询问。
  提起富冈义勇,蝴蝶忍的目光微微一滞,转头望向窗外那片空寂的廊下,轻轻摇了摇头:“先不必说。此刻只是微小的征兆,她尚未真正苏醒。再等等,等到她真正有苏醒的迹象,再告知不迟。”
  她太了解富冈义勇了。
  这几月来,那个人把自己困在自责与痛苦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守在廊下,不言不语。若是此刻便让他知道萤有了动静,可能会更加麻烦。
  不如先悄悄观察,静待转机。
  两人不再多言。
  而此刻,数里之外的水柱宅邸。
  漫天风雪之中,义勇的身影如同凝固的石像,立于雪地中央。
  他周身气息沉静如水,日轮刀握在手中。
  自悟出十一之型·凪之后,他的心境愈发趋于极致的平静,无论外界如何风雪呼啸,他周身一寸之内,永远风平浪静。
  可今日,这片静水,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闭上双眼,试图沉入往日那般无波无澜的心境,可心神之中,却总有一种极其陌生的、焦躁不安的预感。
  胸口微微发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心间。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然改变了。
  义勇眉头蹙起,手腕微动,日轮刀轻轻划出一道痕迹。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纹在周身散开,本该瞬间平息一切波动的领域,此刻却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久久无法平复。
  这是自悟出这式招式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况。
  他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心境乱了。
  毫无缘由,毫无征兆。
  他站在雪地之中,任由风雪落在肩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病床上那个没有心跳的少女。
  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催促着他。
  回去。
  快点回去。
  义勇不再有半分犹豫,收刀入鞘,转身便朝着蝶屋的方向疾驰而去。
  往日里,他会完成一整天的训练与任务,待到傍晚时分,才会前往蝶屋。
  他不知道自己在急切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数月的绝望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奢望,他不敢再去想萤会醒来,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立刻守在那扇门外,哪怕只是沉默地坐着,也好过在宅邸之中被那份莫名的焦躁折磨。
  一路疯驰,风雪在耳边呼啸而过。
  不过片刻,蝶屋的青瓦屋檐便出现在视线之中。
  义勇放缓脚步,一步步走到那片熟悉的廊下,如同过去数月里的每一天一样,安静地坐下。
  一切都和往日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那阵莫名的悸动,只是他的错觉。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周身再次被死寂的孤寂包裹。
  屋内,神崎葵透过门缝,看着廊下那个孤寂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一墙之隔。
  ——
  心底那股不安便越清晰。
  荒谬。
  义勇闭了闭眼,指尖微微蜷缩。
  他已经很久没有踏入那间病房一步。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一看见她的模样,那点勉强撑住的理智会瞬间崩裂。
  但今天,他撑不住了。
  义勇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却压不住胸腔里的震颤。
  他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落雪,一步一步,朝着诊疗室的方向走去。
  往日里一瞬便能掠过的路程,此刻却漫长如跨越岁月。
  终于,他停在了门前。
  近了。
  更近了。
  只要一抬手,就能推开这扇门。
  义勇抬起手,悬在门板上,
  却僵在那里,久久没有落下。
  他能听见屋内极轻的炭火燃烧声。
  能听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能听见……那抹熟悉的呼吸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一样,死寂,安稳,令人绝望。
  可他心底那股悸动,却疯了一般加剧。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木门的刹那——
  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几乎难以捕捉的响动。
  是属于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轻哼。
  义勇浑身骤然一僵。
  屋内。
  蝴蝶忍正坐在床边,仔细记录萤的体征。
  前一夜指尖微动之后,萤的状态一直在缓慢好转,体温回升,呼吸更加绵长,可依旧没有更多清醒的迹象。
  她正准备伸手探查萤的脉搏,瞳孔骤然一缩。
  病床上的少女,原本平静的眉头,忽然一蹙。紧接着,那双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
  这是意识正在挣脱黑暗束缚的征兆。
  蝴蝶忍屏住呼吸,立刻俯身,将耳朵贴近萤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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