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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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青不想听他在这儿大吐苦水,他刚回京,事情多得很。
  南台倒是很愿意听。
  就差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和他嗑起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京城,也不清楚现在朝中风气如何,现在来了这么个被闷坏了的小年轻,不得多套一点话。
  屈青看了一眼,见南台眼冒精光,就没再管他们俩。
  他忙着清点着带来的东西,还得尽早将路上受了潮的书拣出来拿去晒,晚些还要去联系人伢子……根本无暇听他们的对话。
  桓祎东拉西扯,将京城的新鲜事跟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今早从宫中出来,还听到一个颇为有趣的传闻。”
  宫里的传闻?
  “听闻陛下要给太子赐婚。”
  南台眉头一皱,感觉到事情不简单。
  “赐婚?谁家的女儿?”
  桓祎清了清嗓子,细声道:“听闻是太子太傅的妹妹,具体叫什么我也不记得……这还是我听底下奴才们悄悄说的,还不知真假……”
  南台张大了嘴。
  他下意识去找屈青的身影,本来远远站着的屈青这时候却就站在他们身旁,双目死死地盯着说话的桓祎。
  “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圣上要给太子赐婚,是越太傅家的妹妹。”
  桓祎字正腔圆地回答。
  不过几瞬的安静,屈青丢下手中的书,头也不回,推开门就走了。
  他走时脸色实在是吓人,桓祎吓了一跳。
  回过头想问问南台这是怎么回事,怎知南台也一脸土色。
  咋一个两个都像失了魂一般。
  “……我还没说完呢。”
  “?”
  “散朝之后,越晏被陛下召去议事,不知犯了何罪,晌午时分,越晏被暂押刑部监了,这婚,大概率是成不了的……所以老先生,屈青去干嘛去了?”
  屈青进宫了。
  他手上有御赐诏书,底下的人虽然没有拦他,但是屈青进宫的消息还是先一步到达了元帝耳中。
  屈青求见时,元帝吩咐下去的画像也画好了。
  画像被装在一个狭长的匣子里,宫人只听闻这个匣子里装着的东西重要,因而呈上来时,小心翼翼,不敢怠慢。
  春公公接过匣子,送进殿内,同时带来一个消息。
  “陛下,屈青屈大人在外求见。”
  “哦?他到京城了?”
  “是,不过……”
  元帝看了欲言又止的春公公一眼,春公公的腰又弯了一分,道:“……屈大人情绪似乎不太对。”
  “宣他进来。”
  “是。”
  春公公将匣子安稳放在桌上,退出去宣屈青进来。
  “你今日来,是为了何事?”
  “微臣,”屈青跪地,叩首,一字一句,郑重其事,“来接微臣的未婚妻出宫。”
  元帝打开匣子的手一顿。
  “未婚妻?你来皇宫里找什么未婚妻?”
  “微臣的未婚妻,确实在宫内,并且,此时就在东宫。”
  听到这话,春公公默默做着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好家伙……
  先后两个被托以重任的臣子跑过来和元帝顶嘴,就为了女子。
  而且还是同一个!
  话说,这女子不是和太子殿下私交甚好吗……
  太子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春公公不断梳理人物关系的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以免在发生血案时没能做出最优应急措施,有损他大内第一总管的威望。
  空气凝固不动,元帝没有说话,抽出了架子上的剑。
  宝剑锋利,闪着银光,随着主人的走动慢慢逼近屈青,映出他决绝冰冷的面孔。
  ——
  此乃通告:工作日恢复慢更。
  (* ̄3 ̄)╭?
  第129章
  “你知道越晏来和我说了什么吗?”
  “臣不知。”
  “他说,他心悦他的妹妹,”元帝顿了一顿,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而你,说,那是你的未婚妻……”
  台阶上的元帝慢慢说着,屈青的思绪却快速翻飞。
  越晏为什么要和元帝说这个?
  为什么要告诉陛下,他喜欢遥京,难道他不知这是会招致祸患的吗?
  几乎是同一时刻,屈青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不对劲在哪,他还没能想到。
  “越晏说,是他胁迫,与他妹妹无关,可现今看来……何止无关!”
  情况急转直下,元帝猛然将桌上玉瓷杯摔在了地上。
  对春公公来说,这场景真是一比一复刻。
  他冷汗直冒,仍旧不敢拭去沁入眼中的汗水。
  唯一不同的是,一只杯子的碎片扎进了越晏的膝上,另一只划过屈青的脸上。
  破裂的玉瓷遭重击后溅起,一片划到他的眼下两指处,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流下,滴落在明净的地板上。
  宫人们做活很细致,这明净的地板几乎能倒映出屈青拧紧的眉头。
  看着地上的一点鲜红,屈青瞬时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越晏肯定也听说了元帝打算赐婚,他已经先自己一步,将危机解除了。
  现在,他这举动未免……多余,还会招致祸患。
  见他不发一言,元帝从喉间扯出一点冷笑,“一下子就迷惑了我的两个臣子,真是好手段。”
  而现在,他若多为遥京说一句话,就会惹得元帝多一份的忌惮。
  他此刻什么也不能说。
  元帝怎会不明白此刻他的沉默是为了什么。
  好一个处处着想,处心积虑啊。
  元帝气急,搜罗一圈,最后举起了本就在手中的剑。
  春公公察觉到元帝的怒气,忙跪下来,诚惶诚恐。
  屈青仍旧不躲不避,好似此刻在这里劈下他的头也不会躲一般,他随手在桌山抓起一个东西,往地上砸开。
  “啪”
  清脆的声响引得三人都往地上看去。
  一张画卷在地上展开,三人轻而易举地看清了画卷上人的面容。
  对屈青来说,这张脸再熟悉不过。
  那是一张描绘遥京面容的画卷。
  但此刻描绘了遥京的画卷出现在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元帝他一早对遥京的身份起了疑心。
  那……给梁昭赐婚这一消息,是假的,他们都操错了心。
  问题不在赐婚上,而在遥京的身份上。
  但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能全身而退。
  君威不容挑衅,他可能已经走不出这皇宫。
  而元帝走近那幅画卷,手中紧握的剑摔在地上。
  “……阿容。”
  元帝的目光久久注视着画上的人,到底,只念出这样一个名字。
  元帝逝去的皇后,姓风,单字一个容。
  元帝将地上的画卷拾起,背过身,看了很久。
  屈青伏在地板上,等来了元帝很长的一声叹息,和问话。
  “你今日为何进宫?”
  屈青:“微听闻,陛下欲给太子赐婚,且对象是遥京。”
  经他这么一说,元帝大致也明白越晏为何会直接承认私情。
  他与她,原来本就非亲兄妹。
  “他们是如何成为兄妹的?”
  “十三年前,朝城暴乱,遥京……被弃于城中,越晏救起。”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是。”
  屈青明白元帝在问什么,且无可否认。
  “你知道,知道她活着,知道她在哪,文书上却告诉寡人……说,我的女儿,流落他乡,或已身亡,你!”
  “微臣知今日种种,罪劫难逃,但微有话,不得不说。”
  元帝没有表示,既没有阻止也没有让他继续,反而是春公公这时候朝他轻轻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再说了。
  然,屈青郑重叩首,没有要住口保命的意思。
  “往日,微曾试探过遥京,怎么看待她的父母双亲,陛下可知遥京如何向微形容?……她说,自他们抛弃她时,父母亲缘便已了断。她唯一的家人,只是她的兄长……只是扶养她长大的兄长,教导她的南台老先生,以后或会多一个我,但绝不会有将她遗弃在战乱中的父母。”
  “微晓得,为人臣,须忠君,微欺君,为不忠,微愿承担相应的后果,只是一事,微就算今日死在这殿上,也要说、也要求——”
  “遥京生性不受拘束,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困于宫宇中,恰如折断飞鸟之翼。故微恳求陛下,放她出宫。”
  屈青一直挺直的脊背在此刻真正地弯下,只是为他心爱的姑娘,求一个自由自在的未来。
  元帝是他要忠的君。
  元帝选中自己,远去朝城,暗中寻查多年前丢失的公主的下落。
  他暗中调查,却不知查来找去,最后发现公主竟是遥京。
  元帝是他要忠的君,可遥京亦是他要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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