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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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晏记得她深深凝视自己的目光,泪痕未干,他为她轻轻擦拭,点头应是。
  言犹在耳,但是遥京问他:“哥哥,你究竟是想和我说什么呢?”
  要和她说什么呢?
  他苦笑着摇头。
  命运。
  又是否是命运故意安排她忘记了那三年呢?
  他指着那边的少年,淡声道:“他和阿罗一样,来走他的人间路了。”
  遥京看着那边那个少年,见越晏指着自己,兴冲冲上前来,笑:“是妹妹想起来我是谁了?”
  “出门在外,公子慎言。”
  时过多年,越晏仍旧不喜他这样称呼遥京。
  少年不以为意,伸出手:“先生何故如此,不过一个俗称。”
  遥京自然是护着越晏,道:“兄长之言,不巧正是我所想。”
  少年这才有些臊了,看她不善目光,知她也已认出自己道:“真是一个记仇的。”
  可没一会儿又自己调节好了,兴致昂扬介绍自己:“我唤作伏羲。”
  伏羲,好大的口气,你爹知你自己在外这么称呼自己么?
  伏羲毫不在意遥京异样的眼神,也顺带无视了越晏无语的神情。
  “他自出了京城,就如鸟儿飞出了笼子。”
  越晏他们自在朝城有落脚的地方,倒也不用再往南台家借住。
  只是作为学生,越晏无论如何还是要去见一见南台。
  可是等他真的上门时,南台脸上裹着布,看不出一点人形。
  “先生这是?”
  “不知道,或许是抽风了也未可知。”
  越晏问起南台的腿如何了,南台脸不红心不跳道:“差不多了。”
  又问起他找的帮工怎么样。
  两人却都沉默了。
  越晏问:“是不合心意?做工惫懒?”
  “……”
  南台和遥京齐齐抬头观望屋顶,摇头扼腕:“挺好的。”
  不说好能咋滴?
  说我俩被人骗了?
  说我俩就这么没有安全意识地把一个陌生人领家里了?
  第58章
  那可太糟糕了。
  他们俩一世英名往哪里放?
  南台心不在焉,目光常常落在他身后的那个少年身上。
  “他叫什么?”
  “伏羲。”
  南台一口茶喷出去。
  少年摸摸鼻子,“越兄,怎的,我这名字取得不好?”
  “早和你说要换一个名字。”
  “那唤我无道吧,老先生,无道是我的小字。”
  南台再也不看他一眼。
  越晏和那个少年走出门去,他说:“先生,何不带我去瞧一瞧你的学堂?”
  越晏将遥京也带在身边,三人一同去往学堂。
  学堂内陈设如故,因为是休沐日,也并无甚人在内,唯少年满院子乱跑。
  剩遥京和越晏在后面慢慢走慢慢看。
  “从前我就经常在这里玩儿,那时候草里有一种叫作唤珠草的,踩在脚底下会发出很脆的『咯吱』响,每次我捉迷藏都因为踩到那种草然后被发现。”
  遥京弯腰拾起一株,“就是这个!”
  越晏莞尔,问她:“南台和你玩捉迷藏,可会放水?”
  本是极简单回答的问题,可少女神情竟然恍惚了一瞬。
  南台?
  和她捉迷藏的人是南台吗?
  ……
  “可躲好了么?”
  轻轻的脚步从身后传来,遥京在他不注意时偷偷又悄悄将自己藏匿至假山后,草边的青蛙丑陋得人神共愤,她吓得跳脚。
  就这么踩到了唤珠草。
  极脆的一声响,她的心也跳了跳。
  惧怕他找到自己,又怕他找不到自己。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
  “找到你了。”
  ……来找她的,不是南台。
  遥京盯着手中的唤珠草,眉头紧锁。
  可未等她言语,一声惊叫先行吸引了她二人的注意力。
  “诶呀!”
  忽地听到惊叫,越晏和遥京匆匆往院中走去,只剩下一串孤零零的唤珠草被遗弃在地上。
  “怎么了?”
  只见伏羲弯腰盯着面前的树桩子,满是疑惑。
  “这从前是棵什么树呢?”
  原来就为了这事。
  遥京道:“这从前,是一棵桃树吧。”
  越晏还没来得及说,遥京却已摸上那残缺的树干。
  诧异的神色在越晏脸上一闪而过,他问遥京:“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不止是被她完全遗忘的三年,其实很多东西她都会忘记,能被她不用反反复复看见就能记住的东西,很少。
  如若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又怎么样能让她记在心上。
  ……
  “好玩?”
  “这很好玩吗?”
  少年并不算得清润的声音从树下传来,带着一点调笑的意味在看着她。
  遥京趴在树干上,没什么精气神的垂下一只手。
  不好玩。
  哥哥已经出门很久了,离他约定归家的的时间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想到伤心事,她将头扭到另一边趴着。
  得不到回应的少年将手搭在桃花树上,片片桃花瓣飘下,盖在她的发丝上,他晃了晃神:“起风了,迢迢。”
  遥京知道起风了。
  她又把头扭回来,闭着眼,躲开风吹起的尘沙。
  少年本是坐在树下,看她摇摇晃晃趴在树枝上,垂下一只手,心念一动。
  抬手,握住。
  遥京睁开眼,朦胧飘转的树影让她看不清一点景象,只是温吞地感受被牵住的那一点温暖。
  “我陪你。”
  有些喑哑的嗓音从树下传来,却意外地坚定。
  他似乎懂她的心事,因为他似乎也随着她悲伤而悲伤。
  她想要将眼前的人看清,却只任由花瓣遮了眼。
  于是再也没看清。
  遥京揉了揉眼,再睁眼,越晏关切的目光望着她。
  “怎么了?是被风沙迷了眼吗?”
  “没、没有。”
  遥京看向桃花树树桩。
  “南台肯定知道,南台肯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遥京轻轻说。
  直觉告诉她,南台一定知道什么。
  南台放下手中茶盏,摇头:“桃花树啊……你走之后,桃花树生了虫,砍了。”
  “砍了?”
  “对,砍了。”
  “那砍下来的桃花木呢?”
  “生了虫子的桃花木能做什么,被人捡回家烧了呗。”
  “真的?”
  半真半假吧。
  那时候那棵桃花树是被一道天雷劈下劈断了的。
  半棵树都焦了。
  夏时,前一瞬还是满树的细叶,下瞬间却直接变成了倒下的半棵树,谁能想到呢。
  屈青那时被屈家的人搜捕,受了重伤,被他硬生生拖回书院里养伤。
  搜捕的人找到这里来,说要进门来搜寻,南台借口说书院中多古籍,不宜搜寻,他们硬要闯进来。
  南台举着一个匣子,道:“若是古籍有毁坏,谁担得起这个责任!当今圣上笔书在此阁中,尔等若是损坏,谁可承担?!”
  虽然他气势很足,但是仍旧有头铁地往里闯,正恰此时,降下一道天雷,劈中了院中的那棵桃花树。
  天雷照亮南台的脸和他手中似乎闪过亮光的匣子。
  倒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屈青在内室昏迷,听闻外面“轰隆”倒地之声,连眼都睁不开,却早已泪流满面。
  那棵桃花树倒下了,并不是因为生虫。
  是因为一场天雷。
  谁也无法阻止的天雷。
  屈青大病初愈,好不容易能走出堂外,看见轰然倒塌,还未来得及拖走的桃树木,他问南台,“这棵树能不能给我。”
  “你要来做什么?”
  屈青苍白的脸上现出一点笑意,艰涩又难看。
  “先生,你说得对,我要来做什么。”
  那样的念头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南台却又松了口:“随你拿去,做什么都行。”
  后来,那棵桃树做成了屈青身上最常背着的一把弓。
  南台看着遥京怀疑的目光,顿了顿。
  为什么一定要瞒着她呢?
  遥京不具备知道真相的权利吗?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
  “如果我说……”
  “先生。”
  说话的人是屈青,他站在门边,含着笑看向南台和遥京,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就这么巧妙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遥京看了看南台,又看了看突然出现的屈青。
  她忽然弯唇笑了笑。
  “你不觉得你出现的时候有点巧了吗?”
  屈青站在门边,含着不浅不淡的笑意,他摇了摇头。
  “是很巧,但是我确实有要事要说。”
  “你说说看,有什么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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