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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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青只问了一番她的伤势,便没有多说话。
  毫无察觉的遥京说无碍,紧接着就说起了正事。
  “那天,虽然我没闻到什么气味,但是在搏斗时我记得抓到他衣袖上的草屑。”
  “草屑?怎么会?”
  当时她紧抓着自己的衣袖那么久,再黏手的草屑也早该落在他身上了。
  “是的,原本应当是在手上,但是挣扎时掉进了衣袖里,今日浆洗衣服时才从衣袖里摸出来。”
  解释了缘由,遥京把那些零碎的草屑拿出,交给屈青。
  “瞧,就是这个。”
  叶片太小,倒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他将其中的一小片揉开,放在鼻下。
  “榆树。”
  于啸走进堂里。
  “我爹来了?”
  这莫名其妙一句话说来,堂上所有人都看向他,遥京问:“怎么说起榆树,你倒提起你爹来了?”
  于啸见大家都看着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说了,“我爹常来给我带东西,我吃不完的就分给大家,大家伙就自然而然喊我爹叫‘于叔’,适才乍然听到,我还以为是我爹又来了呢。”
  屈青想起什么,浑身一震。
  “于啸。”
  “在!”
  于啸本还在和遥京说话,见屈青叫他,忙站直了回他话,使得遥京住了口,也往他看去。
  “朝城可有多榆树的地方?城东那一片有没有?”
  于啸细细想了,答:“榆树倒是有的,城东那边若是说多的话,只有城郊外护城河外栽的那一处最多。”
  “可有专人看护?”
  “有的,但大多数都是些家中没有儿女,没法做其他事谋生的孤寡老人。”
  “老人……”
  屈青来不及多多说,只让于啸带着人跟他一起到护城河。
  “大人可是有眉目了?”
  “嗯。兴许能直接找到真凶。”
  屈青这时忽然回过头,看向遥京:“同我一起去看看护城河,如何?”
  遥京脑子里冒出困惑来。
  怎的,查案也要带着她。
  可见他神色认真,加上自己有点好奇那日的那个刺客,倒也没有拒绝。
  “阿万,你先留在这儿,回头我再来找你。”
  连袂当然拒绝不得,于是留在了衙门。
  护城河外,屈青侧耳同于啸说了什么。
  于啸便带着人走了。
  遥京问他:“是找到真凶了?”
  “嗯。”
  “说说?”
  “恐怕不好听。”
  把她叫来了,便让她一头雾水跟着,这根本毫无道理嘛。
  “你且说嘛,我听不下去再让你闭嘴就好了,”因为站得离他太近,遥京一时忘了和他的关系,这时想起,才接着说,“或者我闭耳朵也成。”
  屈青便详细讲了一遍。
  城西油坊的那对夫妻如何失踪,如何惨死,城东油坊老板又是如何惨状。
  “行事手法那么相似,应该是同一个人做的吧?”
  “是,也不太能这么说。”
  遥京迷惑地眨了眨眼。
  “我后来去问了衙门里的人,吴氏口中突然出现在家中的断肢,只有三段,其中众人都知道腿上黑痣的那一段,反而不见了。他的丈夫如何死的,都是通过她的口述。”
  “你怀疑她在撒谎?”
  “是,”屈青将手握了握,“你还记得我刚刚说有多少人死了吗?”
  “三个。”遥京脱口而出,却又后知后觉,“不对……”
  如果吴氏是在撒谎的话……
  “大人,这些就是看护榆树的人。”
  于啸已经带着抓到的人回来了。
  只是面前被带来的人站了一排,总不能都是真凶。
  屈青侧眼看向遥京:“可知道谁是么?”
  做这工作只有很微薄的工钱,又大多因为家中无人赡养,所以大多瘦弱,只有一人此时看着十分突出,不似寻常。
  大多数人都佝偻着腰,但有一个实在壮得突出,哪怕极力佝偻着腰也比他人高出一截。遥京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联想到那日那个力大如牛的人。
  若凶手真的就在其中的话……
  “是他!”
  被指人的人头上兜着帽,被人一提一按,这会儿也自然不承认,连忙跪在地上喊着“冤枉”。
  “便是你杀了人?”
  “大人冤枉!我在这儿守了那么多天时,从未离开,大家都是可以作证呢——”
  这话说得,护城河外的树都是各看各的,谁知道是不是他呢。
  管理他们的平时发放钱粮也都是只是看牌不看人,也没法证实他的话是假的。
  遥京眯了眯眼:“那日我的手肘应该是击打在他的腹部,没有伤药,定有淤痕,让人掀开一看便知。”
  “有淤痕又如何?做着这粗活的,身上有点淤痕又怎的成杀人凶手了?”
  见他如此,屈青也道:“那好,那我们便去看看证据。”
  屈青带着人,往林子里走。
  走到他看守的那一片林子,遥京忽然想到他要做什么,背后冒出一阵冷汗。
  “两个。”
  她伸出两根手指,“是只死了两个人而已,对吧?”
  竖起的两根手指在屈青面前晃了晃,而他弯起了唇。
  那日,他们在榆树下,挖到了已经发臭了的尸骨。
  正是传说中不见了的那一段。
  那人这才跪下来,全招了。
  将他帽子一掀开,脸上果然有一颗黑痣。
  活着的,果然是那个在吴氏口中已经被卸了腿脚的城西油坊的老板吴黑子。
  这样就解释得清楚了。
  为什么城东油坊的老板的四肢一直找不到……
  于啸上前,将人押在地上:“实情如何,还不速速招来?”
  原来,吴氏在和吴黑子成亲前,曾有喜欢的人,就是那城东油坊的老板。
  但因为家里的爹娘垂涎吴黑子给的礼金,直接将她卖给了吴黑子。
  被迫和吴黑子成了亲后,吴黑子将她带来了朝城,成婚后的吴黑子也是瞬间换了一副嘴脸,和吴氏三五天一对骂,七九天一互殴。
  后来不过一年,城东便开了一家新的油坊,正是吴氏那心上人。
  两人背着吴黑子,暗通款曲了整整三年,一个多月前才被吴黑子有所发觉。
  吴氏见快要瞒不住之后,便找情郎说道弄死吴黑子。
  他们俩商议好,预备准备一个吴黑子被仇杀的假象。
  第35章
  吴氏回家,等着情郎将吴黑子的手脚丢来,结果没想到吴黑子反杀了情郎,自己假扮着情郎继续经营着城东油坊。
  本该收到吴黑子的手脚的吴氏一直没发觉错处,直到最后一条腿上没有吴黑子那颗黑痣,这才发现。
  她本是装的病,这又惊又气,活生生真倒下了。
  吴黑子本在门外没有离开,见她闭着眼也没有一分心疼,掌掴了好几个响当当的巴掌,吴氏这才悠悠转醒。
  还不如不醒。
  睁眼便是这阎王。
  吴氏哭骂着,吴黑子不欲人知他回来了,捂着她不让她发出声响来,可偏那吴氏狠狠咬他一口,他吃痛把人往外一甩,活生生把人摔断了气。
  后来他为脱身,吴氏已早早报了官,全朝城都知他死了,可营造自己也已经“身死”还不够,他要将那情郎也包装成“身死”,还要和自己一样的方式。
  那条腿被他埋在了护城河外的榆树下。
  却被一个痴乞儿看见了。
  又因着他那日身穿着灰青麻衣,和周围的树无二一致,痴乞儿远远看见那条腿消失在地上,便疯疯癫癫以为是土吃了人。
  这才发了疯病。
  屈青听到的“九叔”,其实是第九棵树的意思。
  遥京和屈青抬眼,看向那棵被骨肉滋养了好些天的榆树。
  枝叶茂盛极了。
  ……
  将人抓了,屈青心里终于放下一块大石。
  适才遥京突然“不经意”地将人踩了几脚,愤愤然,“差点勒死我了,痛了我好几天!都怪你!都怪你!”
  屈青将即将摔倒的遥京扶住,“好了,何必为他再动气。”
  只是看着地上躺着的男人,目光却也始终冷冷的。
  遥京本来还有些愤然,见屈青来劝,也将气消了。
  这时才意识到他的手搭在自己的手上,垂下眼睑,却没有立刻提醒他。
  屈青的手掌比遥京的要大,温热又干燥,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时,正像他这个人一般,稳重又可靠。
  屈青何尝不知道他的手在握着她,只是想着趁着轻松,在无人在意时,靠近她一些。
  可这份偷来的执手终将归还。
  不知是谁先松的手,他和她此刻共注视着繁茂的榆树,看它飘扬,看它昂扬。
  他们看这棵榆树看得有够久的了,但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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