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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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今晚,一切都会不同。
  “过了今晚,陶培青就会真正地成为自己一个人的”这个念头,像最烈的酒,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暖烘烘、轻飘飘的。
  只要想到这个,阎宁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阎宁轻手轻脚地起来,没吵醒陶培青。陶培青睡得似乎很沉,侧身向窗边,呼吸均匀。阎宁看着他的睡颜,心里那份笃定就更强烈了。
  阎宁检查了所有细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东风,就是今晚。
  阎宁能感觉到,陶培青最近有点不一样。陶培青也察觉到阎宁在准备什么,但他没问。
  阎宁不知道,陶培青的心思全部都在那份机密文件上,以及阎武今晚离开的事情上,他无法分心去管阎宁的事情。
  陶培青也根本没意识到,阎宁所有的兴奋、反常、坐立不安,源头都是他。
  穿好衬衣,阎宁凑到他床边。
  陶培青依旧睡着,阎宁忍不住俯身,凑得很近。阎宁想到今天晚上,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只要想起这个,想起以后每一天陶培青都会在自己身边,只看着自己,只属于自己,他就由不得地开心。
  该叫醒他了。
  其实阎宁想让他多睡会儿,但有些步骤不能省。他清了清嗓子,稍微弄出点动静,然后习惯性地仰起了头,把脖子露出来,喉结动了动。
  阎宁在等。
  等陶培青像往常那样,带着点刚醒的慵懒和不耐,坐起身,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领带,手指灵巧地在他颈间穿梭,打好一个结。
  这个动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惯例。这是阎宁硬要来的,起初陶培青很不情愿,但现在似乎也习惯了。
  这对阎宁来说,不仅仅是为了系领带。这是一种表达。
  像那种认了主的猛犬,有时候也会把脑袋凑到主人手边蹭蹭,是一种示弱,也是一种亲昵的确认。
  阎宁需要这种确认。
  今天,陶培青醒得有点慢。阎宁等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坐起来。
  陶培青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陶培青没看他,直接下床走到阎宁面前。
  阎宁把领带递过去。陶培青接过去,他垂着眼,开始打结。动作很熟练,甚至比平时更流畅,但全程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陶培青的目光只停留在领带上,阎宁能闻到他身上刚睡醒的、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自己的味道。这让阎宁心里那团火稍微安静了些,变成了一种温热的熨帖。
  “你的衣服我放在门口了,今晚有个宴会,你要来。”阎宁低头看着他。
  陶培青系好了领带,还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口。做完后,他立刻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嗯。”陶培青应了一声。
  就一个字,平淡无波,没有疑问,没有抗拒,也没有丝毫好奇。
  这个反应……有点浇息了阎宁燥热的心。如果是往常,阎宁可能会觉得他不重视,甚至是在敷衍他。
  但今天,阎宁心情实在太好。反而把这平静解读为一种默许。
  过了今晚,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距离了。
  “等我回来接你。”阎宁说完,转身离开。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关上门,阎宁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似乎都充满了甜腻的、属于未来的气味。
  门内,陶培青靠在墙上,看着对面阎宁准备的一套西装。
  他不是起的太晚,而是几乎整夜没睡。
  阎宁那一句从来没有骗过,让他本来已经平静的心又掀起了波澜。
  第46章 离间
  阎武和阿海站在海边,面前是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墨蓝色大海。背后,是引擎已经启动,旋翼开始转动的直升机,巨大的噪音搅动着空气,也搅得阎武心里一片纷乱。
  阿海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哥,准备好了。”阿海的声音透过嘈杂的引擎声传来。
  “小海,你说…如果陶培青知道我哥连求婚仪式都准备好了,他会不会心软,放下那些仇恨?”阎武的声音有些不确定,这么久,陶培青对阎宁难道真的一丝真情都没有吗?
  阎武本来觉得,只要送走陶培青,再等着阎宁接受这件事就好了,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可他看到了,看到阎宁准备好的那个仪式,叫来了所有人。他顿时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阎宁知道,他满心期待的惊喜之夜,他以为即将完全拥有幸福的时刻,是自己在背后策划了陶培青的离开……
  那不仅仅是惊喜落空那么简单。
  那是背叛。
  是来自他最信任的人,彻头彻尾的背叛。他会觉得全世界都在耍他,连他唯一的亲人都在算计他,破坏他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会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不止是崩塌,可能会燃起比对外人更猛烈百倍的恨意。因为阎宁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这不是赶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是在阎宁最毫无防备、倾注了全部真心的时刻,迎面给他心口捅上最狠的一刀。这一刀,会要了他的半条命。
  阎武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他也不想……不想看到阎宁那样。他混蛋,他偏执,他疯狂,但他对阎武,是真的好。他把背后交给自己,把半壁江山交给自己打理。他们胜似血亲,是在风雨下互相扶持着活下来的兄弟。
  自己怎么能亲手把他推向那种境地?
  可是……陶培青怎么办?
  留着他?让他继续待在阎宁身边,任由这扭曲的关系发酵,直到某天仇恨压垮理智,酿成更大的悲剧?
  这似乎也不是阎武想看到的。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时间不多了。
  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他要把矛盾,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所有的暗流,都推到台面上。让阎宁,亲眼看看,他极力想留住的人,在面临真正选择时,会怎么做。他也想看看,陶培青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阎武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阿海。
  “现在,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情。”阎武走近他。
  阿海微微抬头,等待阎武的指令。
  “你去告诉我哥,”阎武一字一句地说道,“陶培青要走了。”
  阿海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震惊和不解。“哥?”阿海显然没想到阎武会下这样的指令。这不是直接点燃炸药桶吗?
  “照我说的做。”阎武没有解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就告诉他,陶培青可能要走,消息不一定准确,但你察觉到了异样。别的,不用多说。”
  阎武要的,是一个引信。一个足以让阎宁从他美梦中惊醒的引信。
  那时候,哪怕陶培青选择留下,隔阂的种子也已经种下,阎宁知道真相是早晚的事儿,他定会提防警惕,陶培青就不会再对阎家有什么威胁。
  阿海看着阎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哥。”他没再多问,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宴会区域的小径上。
  阎武看着阿海离开,又重新望向那片刺眼的灯火。
  哥,别怪我。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摔得粉身碎骨。
  真相或许残忍,但自欺欺人的幻想,更可怕。
  就让一切,在今晚,有个了断吧。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陶培青正站在房间中央。身上穿着阎宁特意叮嘱他穿的那套白色西装。料子极好,剪裁完全贴合他的身形。
  门响那一瞬间,陶培青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门外会是谁?
  是阎宁,还是……阎武?
  门开了。
  是阎武。
  陶培青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说不清是骤然松弛,还是崩断得更加彻底。没有预想中的解脱感,只有一种突如其来的眩晕。
  “培青哥,时间到了。”阎武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他,往屋内扫了一眼。
  房间整洁得过分,没什么人气,就像酒店客房。
  脚底下,路路通似乎敏感地察觉到了巨大的不安,冲着阎武吠了一声,声音短促而警惕,它不断在陶培青脚底下打转,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像是在寻求保护,又像是在试图阻止什么。
  动物有时候比人敏锐。它知道阎武不是来带它的主人去赴宴的。
  “好。”陶培青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就往房间里走,并没有关门。
  阎武跟在他身后走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陶培青走到桌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几乎称不上是收拾,更像是在找什么。桌子上东西很少,几本厚重的医学书,一些零散的纸张,一支笔。
  阎武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果盘里一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咔哧”咬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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