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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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武斜倚在走廊转角处,穿着一身合体的浅灰色西服,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那张脸在冷光下显得愈发秾丽,眉眼含情,唇角天然带着点上翘的弧度,秾艳又有攻击性。
  确实,对着这样一张脸,很难让人真的生出脾气来。陶培青想。
  “有事?”陶培青的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也没回答自己为何在此的原因。
  “我哥呢?”阎武走过来,步态轻巧。
  “你要找他,直接找他就好了。”陶培青避开了问题。
  阎武笑了笑,那笑意却未及眼底,“碰巧遇上你嘛。怎么样,难得来一趟我们的核心区,我带你在这里转转?”他语气轻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仿佛他们真是相识多年、无话不谈的兄弟。
  陶培青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阎武的眼睛似乎更亮了些,转身引路。
  他们穿过几道需要虹膜和掌纹双重验证的气密门,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越来越浓,温度也似乎低了几度。
  最终,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暗蓝色的指示灯在幽幽闪烁。
  “这里,是我们最核心的实验室‘深渊’。”阎武将手掌按上门边的识别屏,伴随着轻微的泄压声,门向一侧滑开,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冰晶特有的清新感。
  陶培青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独立的冷藏实验室,温度常年恒定在零度。四壁和天花板都是光洁的金属,地面铺着防滑的网格板。巨大的多层金属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培养皿、密封试管、试剂瓶和不明材质的容器。
  室内照明是幽幽的蓝色冷光,照在这些容器上,让其中或澄清或浑浊的液体与物质,都蒙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色泽。
  “之前你也参与过不少科研项目,”阎武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带着一点回音,“但像‘深渊’这样级别的细菌与生物工程前沿实验室,恐怕也是第一次见到吧?”
  陶培青没有否认,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架子。
  阎武走到一个架子前,戴上了搁在一旁的低温防护手套,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由特种玻璃制成的圆柱形容器。
  里面是一种接近无色的粘稠液体。
  “人体的奥秘,很多时候在于时间。”阎武将容器举到两人视线之间,“骨骼细胞更新缓慢,更新一次大概需要十年,而口腔黏膜上皮细胞却只需两三天就能焕然一新。时间,决定了衰老、修复和死亡的节奏。”他微微转动容器,“这个,是我们从一种深海缓步动物极端休眠机制中提取并改造的活性因子,可以让人体长期、稳定地维持在活跃的青春态。理论上,它能让你的生理年龄,近乎凝固。”
  他将容器放回原处,向前走了一步,拿起旁边一个更小、更厚实的黑色金属管。拧开一端,里面是密封的透明内胆,盛着些许暗红色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着的胶状物质。
  “这个,”阎武的语气平静,“是从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火山口附近岩层中,提取的史前菌种变异体。它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最原始的复制本能。一旦进入高等生物体内,它会分泌一种酶,在极短时间内腐蚀所有内脏器官,将人体变成传播和寄生的温床。它是生物战的理想选择,目前已知的所有广谱抗生素、抗真菌剂、乃至高温和强辐射,都无法彻底灭活它。”
  冷藏间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阎武将试管轻轻放回,他顿了顿,没有立刻拿起下一个,而是转向另一个区域,从恒温架的中心位置,取出了一个巴掌长的梭形容器。容器本身是深邃的哑黑色,不反光,看不清楚液体的颜色。
  “这个,”阎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如同耳语,“叫影痛剂。”他停顿了一下,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陶培青的脸上,“你听过吗?培青哥。”
  陶培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他的回答简短。
  阎武盯着他看,很久才缓缓转回去,重新注视着手中那个容器。
  “影痛剂……”他再次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清晰,“最早由军方秘密资助的最高级别生物科技实验室牵头研发,最初的设想,是打造一种战场急救的终极手段。一个重伤垂死的士兵,如果有一针下去,就能强行续命,那将会有多么可怕又诱人的前景。”
  冷藏间的蓝色冷光在阎武的面容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它的核心,不是化学分子,而是数以亿计的、纳米级别的生物机器人。注入血液后,它们会随血液循环遍布全身,精准锚定每一个受损部位,破裂的血管、粉碎的骨骼、撕裂的肌肉、甚至受损的神经和内脏器官。”
  阎武的语气里突然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锚定之后,它们会释放出特殊编码的生长因子。能强制那些已经准备进入程序性死亡的体细胞,重新进入高速分裂周期,同时,它们还会引导人体内本就存在的干细胞,进行定向分化,速度是自然修复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断骨可在数日内初步接续,脏器穿孔能在几小时内被新生的细胞膜暂时覆盖,连受损的末梢神经都能被引导重连。”
  “器官再生?”陶培青终于问了一句,他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出于一种纯粹技术层面的好奇。
  “是的,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再生或超速修复。”阎武点了点头,将影痛剂放回原处。他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多了些审视的意味,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陶培青脸上。
  “这是我哥,从一艘科研船上抢来的。”阎武语气平缓,却是步步紧逼,“这些,我哥和你说过吗?”
  之前他一直觉得阎武和阎宁一样不学无术,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但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了解这些极其前沿的科学试剂。
  他亲眼看到了这些东西,才知道阎有的话并没有夸大,这里的任何一种药剂,都足以改写医学史。
  可阎武为什么要将这些事情告诉他?阎武是知道了什么吗?还是仅仅在进行一次威慑与试探?或是阎宁授意他来的?他想要暗示什么吗?无数个念头在陶培青脑海深处飞速掠过。
  “培青哥,”阎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却不是关于眼前的任何一管药剂,话题陡转,“听说你出生在海边。”
  他这句话不是提问,而是平铺直叙的陈述,目光紧紧盯着陶培青的侧脸,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窥探欲。
  陶培青缓缓转过头,迎上阎武的视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依旧波澜不兴。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阎武又向他靠近了两步,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的父母……也在海上做生意吗?”他顿了顿,观察着陶培青细微的表情变化,“船员?渔夫?还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残忍,仿佛舌尖在品尝某个已知答案的滋味,只是要用这种方式,亲眼看着陶培青的反应来佐证。
  “闽龙渔79367,你有印象吗?”阎武的话步步紧逼。
  陶培青的面容在蓝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阎武,你什么意思?”
  阎武没有退缩,笑意反而更深,“没什么意思,只是忽然觉得……”他的目光在陶培青脸上逡巡,“培青哥,你和我哥在一起,是因为你真的喜欢他,还是有别的原因呢?”
  这句话像一把薄刃,轻轻递了过来。
  陶培青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我怎么来这里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吧?”他声音平稳,“你觉得我能走吗?”
  “走?”阎武轻笑一声,“你真的想走吗?”他上前半步,几乎要贴上陶培青,目光直直刺入对方眼底,语速加快,带着某种隐秘的诱惑,“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帮你。帮你离开这里,彻底离开我哥。”
  “陶培青?”伴随着气密门锁解除的“嘀嘀”声和液压驱动的轻微响动,声音从门口传来。
  实验室的门向一侧滑开,走廊里相对暖白的光线倾泻进来,短暂地冲淡了内部的幽蓝。阎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扫过室内对峙的两人,最后落在陶培青身上。
  阎武几乎是瞬间就切换了神态,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略带轻浮的笑容,他自然地后退了半步,转向门口,“哥,你来了。我正带培青哥参观咱们的实验室呢。”
  阎宁没有立刻接话,他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陶培青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大步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陶培青的手。
  触手一片冰凉。
  阎宁的眉头拧得更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双手合拢,将陶培青那只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用力搓了搓,又低下头,对着那几乎失去血色的指尖呵了几口热气。
  “这儿太冷了,”阎宁沉声,语气是不赞同的,“谁让你带他来这种地方的?”他眼睛盯着陶培青,话却是对阎武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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