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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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培青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科室打来的。这个时间点,只会是急诊或手术室有紧急情况。
  果然是急诊,青年大道发生一场连环车祸,急诊刚接收了一批病人,一个危急病人需要立刻手术。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焦虑。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没有任何犹豫,陶培青对着电话说道。挂断后,他转向阎宁,“送我回医院吧。”
  阎宁明显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但没多问,只是简短地“啊?”了一声,随即干脆地调转了车头,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无言。陶培青能感觉到他偶尔投来的目光,但此刻他的心思已经全被即将面临的手术占据。伪造合同、职场倾轧、阎宁的纠缠……所有这些令人窒息的麻烦,在生命的危急面前,都暂时被抛到了一边。
  到了医院,陶培青几乎是跑着下车的,连句“再见”都没有。
  阎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里,啧了一声。得,老子成专职司机了。
  手术比预想的更复杂,也更漫长。家属迟迟未到,无法完成签字,是不符合流程和规范的,但病人实在等不下去,陶培青还是做了手术。等他终于脱下手术服,走出医院大门时,已经到了早晨。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让他身心俱疲,几乎要虚脱。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和车辆。陶培青抬头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街对面,他愣住了。
  那辆扎眼无比的红色跑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半降,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他…难道在这里等了一夜?
  阎宁也看到他了,推开车门下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他身上还是昨晚那套单薄的衬衫,被酒液溅湿的地方早已干透,但皱巴巴的,透着狼狈。
  阎宁走到他面前,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不由分说地裹在他的身上。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一种很淡的、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烟草和夜风的味道。
  宽大的外套将他整个包裹住,隔绝了晨寒。
  第26章 苹果烟花
  陶培青没有拒绝。或许是因为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反抗或争辩,或许是因为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在身心俱疲的此刻,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可耻的暖意。
  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阎宁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袋,从里面取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递到他面前。
  “快吃吧。”阎宁说,语气平淡。
  看到那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米香的白粥,陶培青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里空得发慌,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疲惫和饥饿一起袭来。
  他没有客气,接过碗筷,默默地吃了起来。粥熬得恰到好处,小菜也爽口。他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将粥和菜一扫而光,唯独里面的肉丝,一筷子都没动。
  “不喜欢?” 阎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陶培青抬起头,发现他正一手撑着下巴,侧着身子,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吃饭。
  “我不吃荤。”陶培青简单地回答,放下碗筷,将空了的餐盒整理好。
  “怪不得你这么瘦呢。”阎宁嘀咕了一句,目光又落在他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件穿在身上明显大了一圈的外套上,衬得陶培青更加身形单薄。
  那目光让陶培青有些不自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阎宁的衣服。
  陶培青连忙脱下外套,递还给他,“我要回家休息了。”
  他接过衣服,随手扔在后座,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我送你。”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对。
  晨光熹微,洒进车内。陶培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将他淹没。
  所有的一切,混乱、危险、压力、荒谬,还有那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几乎停止思考。
  他只想沉睡。
  意识回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座椅皮革的触感,和车厢内残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淡淡气息。
  陶培青睁开眼,视野里是逐渐荒凉的景色。不是他的房间,甚至不是市区。
  “你醒了?”旁边传来声音。陶培青转过头,看到阎宁蜷在驾驶位上,长手长脚缩在有限的空间里,姿势看起来有些憋屈。
  阎宁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平时那种咄咄逼人的侵略性。
  “几点了?这是哪儿?”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睡得真熟,”阎宁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故意吓唬他,想看他的反应,“你不怕我把你拐卖了啊?”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多适合干点坏事儿。
  陶培青揉了揉肩膀,坐直身子,没接他的话茬,反而丢过来一句,“你会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吗?”
  “我要走了。”陶培青接着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距离感。
  走?哪那么容易。
  “不行,我带你去个地方。”阎宁一口回绝。费这么大劲,守了一夜,送了粥,当了司机,可不是为了听他一句“我要走了”。
  “不去。”陶培青想都没想,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是张废纸啊?用完就扔啊?” 阎宁盯着他,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控诉和蛮横。
  不等他再开口,阎宁一脚油门,车子朝着早就选好的地方冲了出去。后视镜里,陶培青脸色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但没再激烈反对,只是扭过头看着窗外。
  车停在一个郊区的营地,视野开阔,荒凉,但足够空旷,放烟花效果肯定好。阎宁让陶培青待在车里,自己下去打电话。风真他妈大,吹得骨头缝都冷。
  电话接通,阎武支支吾吾地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安排放烟花那小子是个棒槌,没查清楚,这儿是禁燃区,烟花刚搬出来就被巡逻的抓了现行,人现在在局子里蹲着呢。
  操!阎宁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他精心策划的惊喜,还没开始就他妈泡汤了!
  阎宁跺了跺脚,想把心里的憋闷和丢脸都踩进土里。阎宁回头看了眼车里,陶培青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表情模糊。阎宁更烦了。
  阎宁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坐回去。
  阎宁清了清嗓子,有点干巴巴地开口,“我准备了一场巨大的烟花,这里是最好的观赏位置。”说完就觉得傻x,像个笨拙的魔术师在观众面前揭开空荡荡的帽子。
  计划都黄了,还说这个干嘛。
  陶培青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丢人就丢到底吧。
  “我弟安排的人不知道这里是禁燃区,被抓到局子里去了。” 阎宁硬着头皮说完,脸上有点挂不住。
  陶培青沉默了几秒。然后,阎宁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那笑声很轻,很短促,像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滑稽,又像是有点无奈。陶培青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预料中的讽刺或淡漠,反而有层浅浅的,柔和的光。
  “那走吧。”陶培青说,语气平和,还带着一丝安抚。
  走?就这么走了?老子折腾一晚上加一白天,就这结局?
  阎宁不甘心。摸出手机,“你等等,我今天一定让你看到,看不到就不走了。”妈的,他就不信搞不定一场烟花。
  陶培青没劝,也没催,静静看着他焦躁地翻找通讯录。
  阎宁看到他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苹果。红富士,圆溜溜的,在他白皙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红艳。
  “你饿了?”阎宁下意识地问。跑这么远,他可能真饿了。
  “你好好看看。”陶培青把手摊开,递到他面前。
  阎宁低下头,目光落在那苹果上。起初阎宁不明白他要自己看什么。
  一个普通的苹果,他的视线顺着果皮上那些天然的纹路游走。它们从果蒂处延伸出来,顺着果核的走向,向四周缓缓散开,辐射出无数纤细而优美的线条。
  像是什么?
  一个……苹果烟花?
  没有声音,没有硝烟味,没有刺目的火光,但它就在那里,安静地、永恒地,绽放在他的掌心里,一枚苹果核,就是烟花最中心那一点璀璨的源。
  阎宁脑子里“嗡”的一声,有根弦猛地断了,不是崩断,而是被一只温柔却无比有力的手,轻轻拨动了。
  一瞬间,阎宁溃不成军。
  阎宁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陶培青给他放了一场全世界规模最小的烟花。
  陶培青带着一点促狭的得意,像是分享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俩的小秘密,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因为得不到玩具而暴躁龇牙的野兽。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可阎宁却觉得震耳欲聋,一场无声的、盛大的、只为他一个人绽放的典礼,在他眼前轰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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