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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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不能,救救他。”阎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语气里难得的无助。
  祁东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阎武走到祁东身边,“祁医生,培青哥他到底有多严重。”
  “他的身体炎症很严重,可能会引起肺部感染,最终导致器官衰竭。”祁东说出诊断时,余光瞥见陶培青毫无生气的脸,最终,他还是说了一句,“船上的条件太差了,尽快送去医院吧。”
  阎武也一下子慌了,“哥,先想想培青哥的事情吧,要不去老阎那里吧。”父亲在的那个小岛,听说搞了个什么研究所,全是顶尖的医生。
  阎宁一言不发,他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却完全无法平静,阎武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快去!”
  阎宁抓着陶培青的手,仿佛只要紧紧抓住,就能把陶培青从死神手里夺回来。
  船已经开了两天,可连天的大雾和台风,让他们的行程不断地被搁置。这样的天气,直升机也没办法起飞,陶培青的生死就这样被困在海上,困在这艘船上,困在阎宁身边。
  祁东给培陶培青打了营养针和消炎药,但他们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陶培青的生命体征在一点点下降。祁东说,他没有任何办法了。
  祁东看着他们,他想起陶培青那么决绝的用药,突然后悔给陶培青那些药片。陶培青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得浑沌,却不得不面临这样的情况,这样清醒的沉沦,大概是最痛苦的事情了。
  如果是他自己呢?他宁愿求个痛快。
  可陶培青偏偏最能熬。他熬过了被阎宁强行带上船,熬过了无数个被囚禁的日夜。他总是不声不响地承受着一切,但现在,他再也熬不过去了。
  祁东想起第一次见陶培青的时候,自己信誓旦旦的说要治好他,如今他却只剩下这么一副空壳。
  阎宁日夜不离地守在床边,眼神从未像现在这样空洞。他几乎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送饭时,阎武能看见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看见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还有多久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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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有修文哦~՞˶・֊・˶՞
  第18章 逢生
  这两天的船程,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每一声海浪都是催命符,每一次颠簸都让阎宁心惊胆战,生怕加速培青生命的流逝。
  两天了,阎宁没合过眼。他不敢睡,怕一闭眼陶培青就消失了。阎宁把陶培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和他说话,他总觉得,只要不停地说,就能把陶培青的魂魄拴在这个世界。只要自己看着陶培青,他就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阎宁不允许任何人带走他,包括死亡。
  路路通好像也感知到什么,一直在床边转悠,时不时舔舔培青的脸。连这条傻狗都知道舍不得他。
  也许是老天爷终于听见了他的祈祷,第三天清晨,海面上突然放晴,太阳亮得刺眼。父亲的直升机来了,把阎宁和陶培青接去了那个小岛。
  手术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阎宁死死盯着那扇门,恨不得有透视眼,能看见里面的陶培青。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虔诚地祈祷过,祈祷奇迹发生,祈祷培青能活下来。只要他活着,阎宁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阎有和阎武了解情况后走过来,让他坐下等。阎宁一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阎有拍拍他的肩,就像他小时候第一次抢了玉佩后那样。
  “他不会死的。”阎宁对父亲说,“我不准。”
  阎有只是沉默地拍着他的肩。阎有年过半百,看惯了生死,说人各有命。可去他妈的命!我阎宁从来不信命!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出来了。阎宁第一个冲上去,却看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父亲把医生带到一旁,阎宁只能竖起耳朵听。
  “肺部作为感染的原发灶...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肺泡和毛细血管壁被破坏...肺部像被水浸泡的海绵...血氧饱和度降到85%以下...需要大剂量升压药...已经出现休克症状...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的话阎宁听的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几乎要将阎宁击溃。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父亲对医生说。
  阎宁瘫在椅子上,觉得是自己的报应来了。自己把他关在身边,却亲手把他送上了死路。
  路路通不知被谁带来了,它把前爪搭在阎宁膝盖上,呜呜地叫着。阎宁抱住它的脖子,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皮毛里,陶培青身上的味道还留在路路通身上。
  不知道在急救室外等了多久,陶培青终于被推出来时,阎宁几乎认不出他。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苍白得像纸。
  他短暂的与阎宁擦肩,阎宁甚至没有能抱抱他,他就被推到了监护室里。
  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其余时间阎宁就坐在监护室外,路路通趴在他脚边,他们都死死守着这扇门。
  陶培青昏沉里,好像又回到了阎宁荒唐的求婚那天。他一个人走出了房间,船长室里没有人,钱峰记录的船长日志就放在这里,按时间顺序从三十年前排列至今。
  鬼使神差地,陶培青抽出一本,翻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日期。泛黄潮湿的纸页上,记录冰冷而简洁:
  “11月9日,阴。于百慕大三角区域误认一小型渔船为‘信天翁’号(原定目标),其未按约定信号回应,遂行拦截。过程中渔船倾覆,两成年目标坠海,搜寻无果。捞起杂物若干,未发现核心货物‘s-p样本’(即影痛剂),疑为情报有误或对方反制。”
  字迹凌乱,语气平静。可他知道,那“两成年目标”就是他的父母。那艘被误认的渔船,是父母用全部积蓄买的新船,那艘船的首航,和父母的祭日是同一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我们的新船,这是爸妈所有攒的钱换的新船,之后我们就会有新船了。”
  “你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但他们再也没回来。
  取而代之的是杜聿礼站在船屋的门口。
  “你父母不会再回来了,和我走吧。”
  然后是阎宁。
  “我叫阎宁。”
  “和我在一起吧。”
  “等你好了,我就让你离开。”
  “我们结婚吧。”
  “我想你身上只有我的味道。”
  ......
  日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原来他这些年的痛苦,他失去的家庭,他被迫改变的人生,都源于一次误认。在阎家人眼里,他的父母不过是搜寻无果的“两成年目标”,是“s-p样本”的陪葬品。
  陶培青把日记放回原处,小心地抹去指纹。这个秘密太重,重到他不知该如何承受。
  他突然猛地惊醒。
  是的,他醒过来了。
  监护室里惨白的灯光刺进眼睛,氧气面罩紧紧贴着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陶培青猛地扯掉氧气面罩,趴在床边干呕。可是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这副身体已经被折磨得连宣泄痛苦的能力都没有了。
  护士匆匆进来,重新为他戴好面罩。
  “做噩梦了吗?”护士轻声问。
  陶培青闭上眼,没有回答。真正的噩梦,是醒来后必须面对的现实。
  “人醒了。”护士走出来说。阎宁呆呆地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又说了一遍,阎宁才猛地冲进去,抓住陶培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终于醒了?”阎宁压抑着自己的激动。
  氧气面罩下,陶培青的眼神很空,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几天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阎宁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陶培青闭上眼睛,不愿看他。想抽回手,却使不上力气。这种无力感让阎宁恐慌,他宁愿陶培青像以前那样冷冰冰地骂他,也不要这样毫无反应。
  “你可以不和我说话,你答应我,你别离开我,你答应我。”阎宁摇晃着他的手臂,像个耍赖的孩子。阎宁知道这样很混蛋,可他管不了那么多。阎宁只要他一个承诺,一个不会离开自己的承诺。
  探视时间到了,护士来赶人。阎宁不肯走,最后是阎武和阿海把他架出去的,阎宁一边往出走,一边回头对着陶培青喊,“我就在门外,你想我就叫我。”
  阎武劝他去休息,他却执着的不肯走,干脆在走廊支了张行军床,让他能稍微休息。可他哪睡得着?
  陶培青度过了危险期,终于不再依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护士告诉他可以转去普通病房,陶培青请求继续留在监护室。他知道,一旦出去,阎宁就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阎宁。
  阎宁几次询问转病房的事,护士都含糊其辞。陶培青注意到柜门缝隙里露出的衣角。这个疯子,竟然躲在柜子里。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这该死的手机铃声出卖了他。手忙脚乱中手机掉在柜底,阎宁只好尴尬地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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