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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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知穿了件宽松白t,显得手臂修长纤细,微长的头发扎在后脑,几缕碎发散在颊边,耳骨上缀了两颗宝石耳钉,淡淡的蓝光衬得颈侧皮肤莹白如玉。
  漂亮干净的少年,柔软得仿佛在等待被人拥入怀中。
  路悬深皱了皱眉:“你要见的人,是不是不方便让哥哥知道?”
  应知“嗯”了一声。
  路悬深手抖了一下,几秒钟后,放开了应知。
  -
  周六午后的交通十分畅通,路悬深坐在驾驶座里,他特意挑了辆不常用的车,隔着很远的距离,紧紧跟着前面的网约车。
  这是一条很陌生的动线,应知从未和他一起走过,这条路通向的是一个未知对象,应知也不愿让他知晓。
  这十年应知几乎和他共享一切,从未有过隐瞒。
  路悬深死死盯着前方,眼神愈发晦暗,脑中却不合时宜闪过很多温柔画面——
  初见应知那天,在那个压抑又吃人的财产分割现场,律师把应知颤抖的小手放在他手心。
  应知是个胆小鬼,会哭鼻子,总想要他抱抱自己。
  应知叫着哥哥,一年又一年健康长大,他录过十几个版本的“哥哥”,横跨应知的整个变声期……
  而这一切美好,收束在那个男大学生对洪秉正的控诉——
  一个年上者,竟然凭借天然的权力优势,一步步引导甚至逼迫孩子跨越禁区。
  曾经的保护变成私欲和背叛。
  车速骤然降低,前面那辆网约车浑然不觉地越开越远。
  放手吧,路悬深。
  即使偷看到又能如何呢?
  放弃吧。
  早晚要放弃的。
  路悬深双手握紧方向盘,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即调转车头。
  回程路上,横跨高架桥,车开飞快,有那么一瞬间,路悬深心里涌起一股失控的念头——前方就是末日,他加快速度,然后车毁人亡。
  第48章
  应知当然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半路,到达离家二十公里的医院后,他直奔诊疗室。
  今天恰好聊起音乐,像往常一样,医生先问了他几个问题。
  “你把音乐当成宣泄心情的途径吗?”
  应知摇头否认:“音乐就像山洞,或者收容所,是我被允许进入,而非通过它出来,在音乐里,我是一名穴居动物,我把很多东西储藏在里面。”
  医生:“那你会邀请很多人去你的洞穴做客吗?”
  应知:“我从不主动邀请,因为洞穴很小,只能容纳我一个人。”
  医生:“那当你发布音乐或者公开表演的时候,你希望得到什么?”
  应知:“被找到,我希望被找到。”
  这次聊天,让应知想起那位白人姨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社区的公会做告解。
  什么是告解?很早之前,应知问过小姨这个问题。小姨说因为人有太多无处安放的渴望,所以需要找一位合适的对象,忏悔自己的罪过。
  告解究竟是为了得到神的宽恕,还是得到自己的宽恕?那些折磨自我却又难以启齿的妄念,说出来就能得到救赎吗?
  不会的。他确信。
  于是回到住处,应知拿出笔,在歌词本排头写下歌名。
  直播当天,应知坐车到演播厅,刚下车就被一些粉丝围了起来,唐捷在旁忙不迭替他收礼物。
  好不容易挤到门口,应知从唐捷手中取过装礼物的大手提袋,往里一个一个翻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哄得粉丝们连声尖叫。
  礼物大多是一些手写信手工品小棉花娃娃,应知摸到一个粗糙扎手的正方形木质相框,拿出来看了眼,里面是一只极为艳丽的蝴蝶标本,右翅断裂,断口成不规则锯齿状,像被暴力撕碎一样。
  应知皱了皱眉,猛地回头,只见人群的末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迅速离去,背影有点眼熟。
  首次直播很顺利,应知第四个出场。
  当大屏幕上浮现出《藏进去》三个字的时候,线上线下的观众都感到诧异,应知拿到的关键词不是“渴望”吗?
  -
  晚八点,几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路悬深和项捷一同离开大型会展中心,回到项捷买在这里的一处房产暂住。
  最后的发布会相当成功,不少公司提出战略合作,陈旻也趁机从里面捞了一笔,乐得没边。
  他打开家里一百年没开过的酒柜,取了瓶好酒出来,敲门进书房,用颇为中世纪的贵族礼仪,询问电脑后面的路悬深是否愿意与他共饮。
  “不喝。”路悬深眼都没抬。
  “哼,没品,我自己喝。”陈旻往两个杯子里倒上酒,两边轮着喝,故意搞出嘬嘬的动静,悄悄抬起眼皮观察路悬深。
  见对方仍盯着电脑屏幕,岿然不动,陈旻破功了。
  “你给项目组所有员工都发了奖金放了假,没法儿要求人家加班,就只能压榨自己是吧?有你这么当资本家的吗?”
  “要是知知看到你这样,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肯定气得三天三夜不理你。”
  陈旻话音落下,路悬深专注于电脑的视线终于动了动,横扫到陈旻脸上,镜片上的蓝光随之偏移,露出眼底淡淡的青灰色和阴郁。
  陈旻猝不及防被摄住,立刻高举双手扮无辜:“我乱说的哈哈,人知知多依赖你啊,怎么可能不理你呢?你这次出差这么久,小朋友肯定想你想得不行,以前但凡你出个远门回家,他绝对像条小尾巴一样黏上来,恨不得立刻把我们这群闲杂人等全部扫地出门,和你过二人世界。”
  陈旻气都不喘找补,生怕触了路悬深的霉头。
  他这好哥们曾经是个一点就着的脾气,但自从做了哥哥,整个人都迅速沉淀下来了,平时看什么都如同过眼云烟,想挑动他的情绪,比徒手钻铁板还难,但还是有一个屡试不爽的破绽——
  但凡你揣测一下他和应知的亲密度,哪怕只是玩笑话,他保准跟你急眼。
  别说应知三天三夜不理哥哥,就是三分钟路悬深估计都不能同意。
  这些年陈旻经常开玩笑,说路悬深是个“应知中心主义者”。
  路悬深收回眼里的锐利,似乎陷入了一瞬思考,陈旻觉得自己口才见长,居然哄好了这位极端弟控,然而却听路悬深淡淡地说:“知知已经长大了,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成熟和独立。”
  陈旻闻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恨不得把弟弟含在嘴里一辈子的人,居然有一天会允许弟弟独立?
  他心思活络,很快想到不久前的小插曲。看来弟弟偷偷谈恋爱的事儿,着实给路悬深打击得不轻。
  陈旻实在喊不动路悬深,悻悻然地回到客厅,百无聊赖坐沙发上打游戏,半小时后,不抱希望地朝书房喊了一嗓子:“别闷在里面了,来看知知的综艺直播。”
  没多久,他意外听到书房门打开的声音,焊死在椅子上的工作狂居然出山了。
  陈旻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兴高采烈给路悬深介绍设备:“这块超大屏挂上去也有两三年了,就没被我临幸过几次,今天它也算是沾了知知的光了,别说,这效果还真不赖,连人的毛孔都能看清。”
  电视屏幕上,身为“观察者”的音乐前辈们刚刚点评完上一位歌手,画面一转,跳到一段提前录好的情景演绎——
  应知一身白衣白裤,逃出囚禁他的巨大观察室,往丛林深处跑,脚步纷乱,好像被什么追踪,这时前方出现一座山洞,他想也没想便躲了进去,从始至终,背对镜头。
  “有点儿意思啊。”陈旻边称赞边倒了一杯酒,递给路悬深,他觉得路悬深接酒杯的动作有点抖,好像极力克制着什么。
  八成是紧张的。
  陈旻下了结论,并表示能理解,自家弟弟头一回上直播节目,别说路悬深了,连他都紧张得不行。
  剧情结束,镜头在转场中回到舞台,舞台上浩如星海的灯光一点点暗下去,不知从何处传来应知辨识度极高的独特唱腔。
  「藏进帽子里的眼睛,萤火虫熄灭了灯芯
  藏进体面下的神情,竹节虫化作了草茎
  当这副身体进化成丛林
  轻易掩盖被窥视的心」
  聚光灯在漆黑的舞台上四处寻找,如同山谷搜救时的手电,十几秒后,终于找到声音的来源——
  密不透风的黑暗中,应知身披长袍,戴着斗篷一样的大帽子,绿色烟雾在他赤裸的足边缭绕。
  他身材本就偏瘦,风一吹,宽大的衣物空荡荡地摇晃,仿佛森林中孤独游荡的精灵魅影,让人不敢惊动,甚至屏住呼吸。
  陈旻只来得及惊呼一句“卧槽”,就不说话了,生怕破坏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美感。
  光打在苍白漂亮的脸上,应知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找到了,仍垂眸启唇,陷入自己的世界,与世无争。
  「让我藏进去 藏进去
  比躲闪更具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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