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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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知看着脚下的花,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听到耳边路悬深略带笑意的声音:“怎么呆呆的,还没认出来?不是想来这里吃饭吗?”
  应知猛地抬头,餐厅招牌近在眼前:retour 'eternel。
  他最初就是被这个名字吸引的,带着尼采论调的神秘感,但翻译过来,又有“岁岁回归”的意思。
  他喜欢一切和归途有关的意向。
  在招牌旁停留了几秒,再转头,路悬深已经进了餐厅,就站在暖光氤氲的花团之间,停步等他。
  他快步走向路悬深,最后一点距离用跑的,停下时将身体交给惯性,砰的撞在路悬深背上。
  “你看到我给陈旻哥的朋友圈评论啦?”应知声音里透着惊喜,下巴从后面枕在路悬深肩头。
  “以前还陈旻陈旻的叫,现在倒是变亲近了。”
  路悬深边说边让服务生核对他的预定信息。
  “您好先生,您预定了玻璃墙卡座,这是我们视野最好的位置。”
  服务员小姐姐露出职业性微笑,但藏不住眼里的精光。
  这对客人从相貌到气质都很惹眼,衣服配饰几乎同品牌,年长一方还订了年度最受欢迎的浪漫卡座,这亲密等级,显然非同一般!
  她感觉自己秒懂。
  情绪从大落到大起,应知短暂晕乎了一下,很快恢复理智,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于是他眼尖的瞟了眼屏幕,发现餐厅是两小时前订的。
  既然路悬深在决定来接他之前就看了手机,为什么不回他微信?
  就算再生气,也不能不理他呀。
  应知疑惑地看向路悬深,眼睛亮亮的,想讨个说法。
  路悬深也看向他,略一挑眉,似是很耐心地等他发表重要讲话,完全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哥哥的感觉。
  应知默了默。
  算了,不重要了,反正他们已经和好了,旧事重提反倒容易出岔子。
  都怪维意那张乱说话的嘴。
  餐厅很大,正中央空出一块,巨型莫比乌斯环从天花板悬落,乍一看,像浮在半空,上面缠绕着鲜花与枯花,还有隐隐流动的浅火焰色光晕,生命和光热不停轮回,首尾相追,不曾有过一刻离别,每一秒都是重逢,是回归。
  往座位走的一路上,应知好几次停下来观察周围的鲜花装置艺术品,还拿出手机拍照,浑身散发着和那张冷淡脸很不相配的兴奋,“你看这个自动送花的设计,好有心,没人会不被打动吧?”
  路悬深点点头,没看花,“嗯,是很动人。”
  应知仍在感慨:“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真浪漫啊,维意他们还说漂亮饭是智商税。”
  retour 'eternel不愧是高分打卡地,整个布置都非常有艺术性,花很多,缤纷却不俗气。
  但路悬深没有欣赏任何一朵,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应知被花团衬得雪白透红的脸上,“我也是第一次,很不错的体验。”
  应知拍照的手顿住。
  第一次?以前没带女朋友到这种地方约会过吗?
  他转头,对上路悬深如墨般浓郁的眼睛。
  他觉得路悬深没说假话。
  路悬深果然和罗维意的哥哥不一样。
  他心想。
  路悬深似乎不是个好男友,但绝对是个好哥哥。
  路悬深会收集他大大小小的心愿,会把一些特定的经历留给他共享,会陪他完成生命中许多第一次。
  应知忽然记起很久以前,他到路家的第二年,路悬深还不似现在这般面面俱到。
  某日北城暴雪,他独自待在诺大的房子里,实在害怕,于是打电话给路悬深,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得到的答复是“晚上”。
  结果路悬深那天碰巧得到一个接触集团项目的机会,便立刻飞去外省,一夜未归。
  雪下个不停,又等不到路悬深,他只能把自己缩在桌子下,催眠自己外面其实是晴天,路悬深也正在隔壁卧室安眠,直到“被抛弃”的焦虑和恐惧逐渐淹没他。后半夜,他发起了低烧。
  第二天,路悬深终于迟迟回家。应知听到路悬深轻轻进卧室的声音,头还没钻出被窝就哭了。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想不明白,以前的自己怎么那么爱哭,在面对路悬深的时候,好像眼泪才是他的母语。
  他还记得自己是如何抽抽噎噎和路悬深打招呼,说:“哥哥你回来了,等你好久啦……”
  又如何故作勇敢,说自己没事,家庭医生已经给他看过了,还夸他是个小男子汉。
  也记得路悬深的表情有多复杂。
  “知知,原谅哥哥好吗?哥哥是第一次做哥哥,还不熟练。”
  路悬深站在床边,向他道歉自己的食言,然后俯身捏捏他滚烫的脸颊,擦拭他哭花的脸,过了好久,突然自嘲般说了一句:“下辈子就有经验了。”
  人在说起“来世”的时候,大概率抱着玩笑意图,甚至会让人觉得敷衍、不走心。
  但路悬深是不一样的。
  应知如今愈发坚信这点。
  路悬深并非想博他一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申明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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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好男友是因为从来没当过男友,等你哥拥有男友身份,绝对是最好的男友
  第17章 攀比之心
  落座,点餐。
  开胃点心过后,第一道前菜是鹅肝。
  应知非常喜欢鹅肝那种绵绵的口感,路悬深则一般,他对高脂肪食物兴趣不大。
  意料之中的,路悬深看到应知把鹅肝切成好几块,在每块表面挖个洞,然后把芒果泥仔仔细细填进去,再放到面包上吃掉。
  每咀嚼几口,应知眼睛都会微微睁大一点,像吃到了不可思议的美味,让共同进餐的人也食欲大振,甚至忍不住想尝试一下自己不爱吃的东西。
  无论在哪吃饭,和谁吃饭,应知都有自己的吃法和节奏,绝不通过削减对食物的热情,给所谓的餐桌形象让步。
  应·干饭大师·知曾有名言:“你对食物热情,食物就对你热情,你赞美食物,食物就努力迎合赞美。”
  此句,在《六年级期中考满分作文 作者:应知》中亦有记载。
  路悬深没忍住,唇角轻微勾起弧度。
  他想起应知刚来他家那会儿,其余路家人无不好奇,有人就在餐厅摆了一桌宴,邀请他和他妈带着应知一块儿去。
  一桌人推杯换盏,明里奉承,暗里攀比,应知谁也不认识,回避所有好奇的眼神,从头到尾都在认真吃饭。
  散场的时候,路悬深返回包厢拿东西,听见他三舅说:“大姐弄回家那个小孩怎么跟个哑巴一样?整顿饭一句话不讲,吃干饭,一点也不讨喜。”
  三舅妈不屑地调侃:“像没吃过饱饭一样,好歹是蒋康德的私生子,平时不至于苛待吧。”
  姨夫在旁奉承:“小门小户,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八九岁,比三哥家的轩睿差远了。”
  那晚,坐在回家的车里,应知吃太多,发饭晕,正睡得迷迷糊糊,路悬深捏起应知的小脸,左看右看,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个小跟屁虫的长相。
  应知被弄醒了,睁着惺忪睡眼问:“怎么啦,悬深哥哥。”
  带着浓浓的鼻音,很疑惑,但又很信任地把脸交给他摆弄。
  于是路悬深得出结论:哪里上不了台面?明明很可爱,闷头干饭不理人也可爱,一万个他表弟那样的歪瓜裂枣都比不上。
  应知这张皮囊,就是他做任何事情的通行证。
  再比如他从小到大都不在意所谓的风度,更在意温度,但即便他裹成一个团子,也是学校各种奇形怪状的团子里最漂亮的一个。
  冬天来临之际,当别的小朋友还在为少穿一件羊毛衫和家长讨价还价时,应知早就把自己乖乖藏进羽绒服和帽子里,根本不需要哥哥操心。
  但太乖了,路悬深又有点心疼。
  应知表现出的超年龄行为,本质上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麻烦、好养活,一种天真的早熟。
  朝夕相处十年,他甚至不知道应知真正任性起来是什么样子。
  这种细小且隐秘纠结一直持续至今,好像又延伸出了新的纠结——
  可能应知一直叫他“哥哥”的缘故,他总觉得应知还小,偶尔才恍然惊觉,应知18岁了,是个成年人了。
  应知正在迈过一个被他故意设的很高的阶梯,离开他一手打造的两个人的小空间,逐渐融入无限广阔的世界。
  曾经他不受控制地希望,应知可以收起无意识的讨好,不要再察言观色、谨小慎微,对他放肆一些,出格一些。
  可倘若有一天,应知真的挣脱了他的羽翼……
  其实无需假设,这是必然。
  应知总会接触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好人坏人复杂的人有预谋的人,总会不动声色讨厌谁喜欢谁,总会有自己的想法,总会藏很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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