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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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门一拉开,一股糊味直冲鼻腔。他抬头,陈佑明端着一盘炒糊的青椒肉丝从厨房出来,递给他看。
  林放你看这还能吃吗?
  林放叹气,接过眼前的一碟糊状物,反手倒进厨房垃圾桶。再回到客厅,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对着陈佑明道:
  你点外卖吧,今天不做饭了。
  陈佑明不满,不是说好你做饭吗?
  林放往沙发上一躺,我有点累,想休息。
  就接个电话能多累?
  林放双手枕在头下,用一句你不懂堵住了他的嘴。
  陈佑明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坐去沙发另一端,打开了外卖平台。
  晚高峰的外卖送得不快,林放正闭目养神,就听陈佑明咋呼一声。
  哟!下雪了?
  林放睁眼,落地窗外,果真有稀稀疏疏的雪花飘落。
  陈佑明在耳边絮絮叨叨,这是咱北昌今年的第一场雪,瑞雪兆丰年,祝咱们的项目顺顺利利,赚他十个亿!
  这愿该许。
  林放捧场的鼓了个掌,掌声结束,他慢慢看着雪花一点点落,很久后喃了句。
  又下雪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不喜欢下雪天。哪怕不用扫雪,不用忍受不便利的交通。
  可他和席岁在一起的那天,偏偏就是一个下雪天。
  第11章 新年
  其实直到现在,林放都说不清自己和席岁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记忆,又好像每段记忆都很特别。总之和多数恋情的开端一样,他们关系的推进,从漫无目的的聊天开始。
  二十岁的林放,正是话最多又极具理想主义的时候。
  聊生活,聊三观,聊八卦,当然最多的还是废话。
  以至于因为他的话实在太多,打字已经严重影响效率,他和席岁的文字聊天才转为视频通话。再后来,视频通话变成了线下见面。
  见了面,两人也不干别的,就绕着戏剧学院门口的那片商业街闲逛。来来回回一个晚上,能走五六七趟。
  二十岁的林放话多,二十岁的席岁却和他恰恰相反。他身上有种理工男特有的闷,不做表情时看上去像在生气。
  最开始,林放说,他就听。林放问,他就答。
  再后来林放问他,是不是对话题不感兴趣,为什么总不说话?
  他回答说,我在听你讲。
  起初林放觉得这个回答敷衍,可慢慢他就发现,席岁说的听他讲,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眼睛。
  只要在一起,无论他聊什么,席岁的眼睛总是放在他身上。
  理工男很闷,但理工男的观察力一流。他下一秒要做什么,席岁比他先知道。
  直到某一天,林放意识到就算不眠不休说上二十四个小时,他也无法对席岁说完所有的话时,他忽然做出了决定。
  照常送人去地铁站赶末班车,临走前,他叫住席岁。
  深冬的夜晚,寒风冷冽。
  林放将下巴缩在围巾里,埋头看着地面。他低声吐槽,时间真不够用,想说的话总是说不完。
  他抬头,眼睛里亮盈盈藏着一团光,是某种不想言明的期待。
  席岁接住他的那份期待,却在很久后,单单说了句,
  明天我们再见。
  就连表情都平淡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放深吸气,显然很气恼。
  他当席岁没听懂他的话外之意,索性懒得再拐弯抹角,但我需要一个准确答案,我们不能做着情侣才做的,却不是情侣。
  坦荡荡把话撂完,他反倒有种破罐子破摔的释然。他看着席岁,直到对方脸上的怔愣褪去。
  席岁的嘴唇几度张开,又几度合拢。他斟酌了很久,久到林放以为自己要被拒绝时,才听他叹出口气,有种计划被打乱的无奈。
  我说明天见,是想带束花过来。
  轮到林放愣住。
  席岁表情抱歉,我不太会说话,让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
  林放屏息。
  席岁的眼睛里闪动着微光,微光中央,是林放的影子,
  我想带一束花给你,再问你愿不愿意。
  理工男有理工男的浪漫法则,席岁有自己坚守的仪式感。
  尽管这样的仪式感在林放看来,古朴得有些笨拙,但他还是欣然接受。
  如果我现在答应你,明天还有花吗?他问。
  席岁摇头,不会只有花。会有花,不会只有花。
  地铁停运的播报音响起,零点一过,就算第二天。林放和席岁认识的第31天,正式确定了关系。
  席岁错过了那晚的末班地铁,林放也没回宿舍,他们拿着身份证,找了学校附近的酒店。
  那天的雪从凌晨开始下,他们的吻从进门开始。
  吻到昏天黑地时,林放推开席岁,问出了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黑暗遮住了一切施旖,遮不住彼此的喘息。
  以为会很快得到一个标准且无错的答案,偏偏席岁想了很久。
  他松了松手,克制地拉开距离,在暗色里凝视住林放的眼睛,回答:
  自由。你的自由。
  直到很久以后林放才明白,席岁那时说的自由,指的是什么。
  问题没有就此结束,席岁反问他,你呢?
  林放咧嘴,不管什么时候,那时还是现在,无论问多少次,他都会大言不惭地说,之所以喜欢席岁,是因为
  见、色、起、意。
  什么有趣的灵魂,过硬的三观,那都是第一面时看不出来的东西。林放不屑撒谎,也不屑隐藏,他喜欢席岁的皮囊和爱他的人格,并不冲突。
  听到答案,席岁笑出声,这确实也算。
  那晚除了吻,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
  躺在床上看窗外雪花飘落,成了此后数年,他们对那个冬天最深的记忆。
  玄关传来门铃声,林放回过神,阳台的围栏上积起了薄薄一层雪,仿佛那个冬天,又回到了眼前。
  最终,林放没等到席岁回国,自己就先忙得脚不沾地。
  尽管手底下有人帮着跑,但作为总制片,场地预算服化道哪哪儿都需要他盯着。
  今天飞东城,明天飞西城,那场雪过后,他大半的时间都在飞机上度过。
  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忙着忙着,眼看就到了春节跟前。
  林放回北昌那天,正好大年三十,满街的红灯笼红绸子,冲淡了一点肃冬的冷气。
  他拖着行李箱回到家,先给父母打了个视频电话。
  前几年他远在国外,春节回不来情有可原。今年都回国了还不能回家过年,二老对此颇有意见。
  不过意见归意见,均为已退休人民教师的林爸林妈还是相当能自我开解,二人转头给自己报了一个七天游的旅行团。
  视频拨过去时,二老正乐呵呵地收拾着行李。本还觉得愧疚的林放一看,顿时觉得自己才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个。
  陪二老聊了会儿,他挂了视频,转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客厅,叹了口气。
  叹完,他想起了席岁。
  上次说好回国就给他发消息,结果个把月过去,他一条短信都没收到。
  席岁不发,他就自己问。他熟练点开微信,问了句在哪?
  消息顺利发出显然是将他拉出了黑名单,很快有了回应。
  「公司」
  确定人在北昌,林放回了个哦,再没下文。
  会议桌上的手机再没动静,席岁注目良久,直到汇报工作的下属第二次叫他,他的目光才落回到电子屏上。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最后一批加班的人结束工作,都赶着回家吃年夜饭。
  走到最后,整个楼层只剩席岁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早上助理送来了一颗金桔树,就摆在电脑旁边。暖气一烘,整间办公室都是柑橘香。
  解了锁的手机不断弹出消息,大多是来恭贺新春或邀约饭局。席岁等来等去,并没有等到想要的那条。
  他转头看向那盆金桔,忽然伸手摘下一颗。
  剥开表皮,桔子的香气变得浓郁。好不容易剥完,他也不吃,就放在桌边,继续去摘下一颗。
  香气挥发,一点点填满空间,继而慢慢填进心脏,直到席岁身体里的某块空缺被补全,他恍然大悟。
  这是那晚林放嘴唇上的味道。
  电话铃声同一时刻炸响,席岁的心跟着抖了一下,看清来电信息,他眼底划过失落。
  打开免提,物业抱歉道:席先生,打扰你了。有位访客坚持要见你,但我们的系统里没有他的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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