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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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一切都丧失了感知能力。
  后来的事情,其实是林屿洲告诉他的。人在遭受巨大打击之后,会发生短暂的记忆空白,即便过了很多年,仍然无法恢复。
  林屿洲说那天晚上他把人带回了家,一路上板着脸,魂不附体的。
  林屿洲以为是自己突然的出现惹得陆哲明不高兴了,进门之后小心翼翼地道歉,可陆哲明却反应很迟钝,过了好半天才呆愣愣地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这时候林屿洲才意识到他不对劲。
  林屿洲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陆哲明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始终不说话。
  后来,陆哲明就像没事人一样,洗澡,回了房间,当林屿洲这个不速之客不存在。
  林屿洲看他这样子,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心。
  一整晚,他守在陆哲明房门口,困得眼皮子打架都不敢睡。
  第二天一早,同样一宿没睡的陆哲明打开房门,被坐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好像这会儿才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陆哲明手机不离身,好像在等什么消息。他很少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林屿洲知道他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了,但很显然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于是,一腔热血回来追人的林屿洲成了陆哲明的“安抚犬”,每天陪在“主人”身边,按时看着对方喝水吃饭,哪怕一口也好。
  就这样过了三天,陆哲明接了一通电话,全程他只说过“嗯”“好”“知道了”“谢谢”。挂断电话之后,那人握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等终于回过神,看着面前的林屿洲,眼泪像涨潮的海水,难以控制地涌出。
  林屿洲吓坏了,跑过去抱住他,几天来瘦了一大圈的人在自己怀里像个易碎的纸花,他不敢用力抱,只能轻轻地揽着。
  对方巨大的悲痛海啸一样也将他吞噬,他沉默地陪着陆哲明一起哭。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陆哲明在哭什么,而他,是在为了陆哲明的悲伤流泪。
  怀里的人起初是无声的哭泣,后来把脸埋在他肩头,从呜咽变为痛哭。
  那个时候林屿洲开始相信,痛苦是有形状的,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陆哲明的痛苦。
  怀里的人哭了很久,期间说着意义不明的话,含糊、零碎,林屿洲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但他突然很庆幸,庆幸自己莽撞冲动地从安城回来,否则,陆哲明是不是就要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时刻了?
  那天下午,陆哲明出门,林屿洲不放心他,要跟着一起去。
  他以为自己会被拒绝,但陆哲明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何况跟他争辩,于是,他得以跟在对方的身边。
  林屿洲陪着陆哲明来到了警局,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陆哲明的父亲自杀了,在自家的浴缸里割腕。
  没有遗言,没有遗书。甚至都没给陆哲明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那个夏天,陆哲明成了孤儿。
  他始终愧疚,想着如果他没有跟父亲冷战,是不是对方就不会死?想着如果他早点跟父亲和解,这种事是不是也不会发生?
  他每天都在质问自己,困在那个黑色的局中,找不到出口。
  而他最痛苦的那段日子,是林屿洲陪着他度过的。
  24小时的朝夕相处,两手不沾阳春水的林屿洲学会了做各式菜色。
  他拉着陆哲明一起去跑步,去爬山,去看演唱会。
  他在陆哲明北噩梦惊醒冷汗打湿睡衣的晚上,趴在对方床边说:“陆老师,没事的,我陪着你呢。”
  可以叫趁虚而入。
  也可以叫雪中送炭。
  总之,陆哲明逐渐开始习惯了林屿洲的存在,甚至变得开始依赖。
  他一点点好起来,全都有赖于林屿洲的陪伴,他生命中被生生挖空的一部分,重新搬进了一个人。
  九月底的一个早晨,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睡在沙发上的林屿洲。那人刚结束军训,晒黑了不少,但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臂更结实了。
  那一刻,陆哲明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一直当做小孩子的林屿洲,其实已经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对方,涣散了近三个月的意识在这个清晨逐渐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三个月来的点滴一幕幕无比清晰,林屿洲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被称为恩典。
  那一刻,陆哲明望着林屿洲,不再像看着当年鲁莽告白的小男孩。
  他轻轻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边,手指小心翼翼地去帮对方捋顺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这个人是上天给他的礼物,是救他一命的恩人。
  陆哲明好起来了,痛苦依然还是痛苦,但人生开始继续往前了。
  在那个时候,他甚至想,如果林屿洲当即要求和自己发生关系,他都不会拒绝。
  不仅不会拒绝,他还会尽自己所能去取悦对方。
  因为,是恩人。
  恩人想对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正确的,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当时的陆哲明尚未意识到他对林屿洲产生了过度的依恋,甚至有些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彼时,爱还没有成型,他只是希望这个人永远都在自己身边,永远都只属于他。
  那是一种创伤之后产生的病态情感,他没有发现这其中的扭曲,而过分喜欢陆哲明的林屿洲,对这种强烈的需求感、占有欲感到无比幸福。
  十八岁的林屿洲根本不懂那么多,他只知道,他的陆老师好像好起来了,他的陆老师很愿意自己围着他转。
  单纯的大男生以为是爱情在萌芽,却在某一天,他终于如愿和对方 左 a时,幻梦破碎了。
  他快要攀上精神高峰的时候,抱着对方激动地问:“陆老师,我是你的什么?”
  他渴望陆哲明的回答,甚至在短短几秒钟里,想象了很多的可能。
  但他身下热情的人,吐出的两个字差点要了他的命。
  陆哲明闭着眼,喘息着,轻声在他耳边说:“恩人。”
  这才是那天做完后,林屿洲抱着他哭的真正原因。
  也是后来的几年里,林屿洲始终不确定陆哲明是否已经爱上他的原因。
  他一直在等一句:小林,我是爱你的。
  然后,他等到了。
  在林屿洲二十五岁这一年,他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他一点都不觉得迟,他只觉得自己很幸运。
  大雨倾盆,落在伞上,像是恨不得把单薄的伞布砸出洞来。
  林屿洲没有说话,只是上前把人抱住,陆哲明不挣扎,就那么任由他将自己揉进了怀中。
  (可耐可耐没脑袋)
  两颗心脏都剧烈地跳动着,跟随着雨点,一起谱成了一首夜曲。
  林屿洲抱了很久,却怎么都不知足。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即便变成两块人形石头,也是可以的。
  “陆老师,”林屿洲终于还是开了口,“那现在呢?”
  陆哲明咬紧了牙关。
  “现在还可以爱我吗?”
  “不行。”
  “拒绝得这么干脆啊?”林屿洲笑了,“我第一次向你告白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现在不一样。”现在,真的不一样。
  今天做的事情,已经让陆哲明无法原谅自己了,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的母亲。
  他在背叛她。
  他真的该死。
  所以,不管怎样,都不行。
  陆哲明推开了林屿洲,用力过大,将人推出了伞外。
  暴雨立刻吞噬了本就被淋湿的人,陆哲明有些慌,伸手想把人再拉回来,林屿洲却笑着说:“没关系。”
  他说:“知道你爱过我就行了。”
  他突然上前,不管不顾地亲吻陆哲明。
  唇齿相贴,陆哲明整个人都在颤抖。
  林屿洲的吻激烈,带着雨水的微凉。
  陆哲明闭上眼,一边感受对方的亲吻,一边觉得自己真该死。
  他想回应。
  不只是回应这个吻。
  撑着伞手抖得如同筛糠,在他快要握不住的时候,林屿洲终于停了下来。
  那只温暖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和他一起抓紧了雨伞。
  林屿洲粗喘着,笑着看他,头发上的雨水滴在长长的睫毛上,让他看起来好像哭过。
  “不行了,”林屿洲炙热的目光快要把同样淋过雨湿漉漉的陆哲明烤干了,“再亲下去,我就要爆炸了。”
  他撒娇似的将下巴搭在了陆哲明肩上:“我会想和你左 a。”
  陆哲明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人搂住腰,按在了怀里。
  “别怕,我不会强迫你。”林屿洲柔声说,“但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带着笑意:“陆老师,你以前也说不行,但还是爱上我了。现在不过是把以前的剧情再演一遍,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怕陆哲明多想,紧接着说:“我们会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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