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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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方林答应了,但左池听得出来语气里的敷衍。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已经见过妈妈了。
  又辗转了两个地方,左池最终还是放弃了找到他的第一个朋友过世的地方。
  他那时候被打得太狠了,眼睛都看不清了,很多地标没能记住。
  离开南方城市的前一天,他买了一大包零食,去了游乐场,假扮成玩偶熊,把这些糖果都分给了小朋友。
  可能里面就有他的朋友吧,左池这么告诉自己。
  左池在这两页用粉色的笔画了两颗糖果。
  他和他的朋友一人一颗。
  耽误了几天,左池赶到村子的时候是清明节前两天,很多年轻人回来,他混入其中,不算太引人注目。
  左池看着地图上的名字,想起看过的资料,拿着手机走了进去。
  凭着记忆中的对话,他兜兜转转找到了那个大门紧锁的院子——傅晚司爷爷奶奶的家。
  左池在门外小声说了句“打扰了”,轻松开了锁,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一切都让他好奇,看得出来是不住人的房子,但还是被维护得很好。
  这是傅晚司长大的地方。
  这个想法让左池异常愉快,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恨不得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傅晚司说过,院子这一角养过一只土黄色的狗,叫鸭梨,傅晚司很喜欢,但鸭梨是一只十岁的老狗,在一年冬天老死了。
  左池在狗窝的位置站了很久,心里念着狗的名字,想象年少的傅晚司站在这里时是怎么弯下腰抱住这条老狗,满脸笑意地摸着它的头。
  他左右环顾,又恍然意识到,叔叔在这里长大,也就是说,这个院子里住过“很小的叔叔”,五六岁的“叔叔”。
  小萝卜一样的傅晚司,会不会还是用那种高冷的眼睛瞅着人?
  如果是“小叔叔”教训他,是不是还要努力地仰着头,不然看不见他的脸?不行,他不能这么“没大没小”,他得主动蹲下来挨训。
  左池想着想着就扑哧笑了,他蹲在地上,笑得肚子疼。
  笑得眼泪流出来,他用手指擦下去。
  纯粹的开心没能持续多久,他想到什么,有些麻木地压了压嘴角,眼神也暗了下去。
  天色暗了,他才依依不舍地进到屋子里。
  房子是很老很老的装修,连门框都矮小的不行,左池低下头微微弯腰走进去。
  一股带着灰尘的潮湿味道闯进鼻腔,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小声说,“打扰了,我叫左池,是叔叔——傅晚司的爱人……以前是。”
  屋里落了一层灰尘,左池小心地没有触碰那些东西,只是安静地观察。
  这间房子像是隔开时间,封锁了时空,里面的一切都维持着很久很久以前的样子。
  左池走了一遍后,好奇地停在了像是“梳妆台”的地方。
  镜子前面放着的不是化妆品,而是很久以前的“雪花膏”,可能叫“擦脸油”,牌子老到是用铁盒装的。
  傅晚司小时候也要擦这个么?被奶奶一把抓过来,说他脸都干了,让他擦完才能出去玩……
  叔叔没跟他说过,这种稍微有点“丢人”的事傅晚司不常说。
  左池弯腰,鼻尖凑近雪花膏的盒子,试图隔着漫长的几十年,闻一闻可能停留过傅晚司脸上的香味。
  “咳……咳咳……”没有香味,只有灰尘的呛人,左池赶紧站直了,拿胳膊挡住鼻子,“阿嚏!”
  他连着后退几步,小腿碰到土炕,回过头又被放在角落的被子吸引了视线。
  他把外面蒙着的防尘布稍微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的被褥——居然是很新的蚕丝被。
  左池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傅晚司傅婉初每年都回来住一两天,过去的被褥早就不能用了吧。
  走之前,左池用手机拍下了厨房暖壶旁的两个空罐头瓶。
  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黄桃罐头。
  叔叔说过,他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但是那时候家里没有钱,他都会忍着馋,把罐头让给傅婉初。
  如果他能回到傅晚司小时候就好了,他想给叔叔买很多好吃的,像叔叔抱着他的时候一样抱着小时候的傅晚司。
  如果真的回到了那时候,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他只想让叔叔的童年别那么苦,至少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爷爷奶奶不用下雨天还出去干活,傅衔云找来的时候可以挡在他们前面……
  可是没有如果。
  他们都没有如果。
  晚上左池在离村子最近的旅行社住下,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认认真真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之后几天,他花了很多时间爬山,试图找到《山尖尖》里女人种下桃树的山顶。
  “嘭”的一声,傅晚司关上车后备箱。
  每年清明前后都阴天下雨,傅晚司这次跟往常一样,拎着东西,还带了两身雨衣。
  傅婉初近些日子忙的乱转,眼见着憔悴了,还想开车,让傅晚司拎到后排打盹儿去了。
  “不至于,我又睡不着。”她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你坐后边睡不着,”傅晚司系上安全带,“坐驾驶位就说不准了。”
  傅婉初揉着眼睛,寒碜他:“哎,我们傅大作家开始惜命了啊。”
  “不惜也行,”傅晚司看了眼后视镜,“等会儿上高速你说看上哪辆了,我去撞。”
  傅婉初冲他竖了个中指:“等会儿在坟头也这么说话,让咱爷咱奶看看,大孙子多出息,一年不见,嘴更甜了。”
  路上停在服务区,傅晚司拧开矿泉水吃了两片感冒药,他前几天感冒到现在,可能是天天吃药,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但他还想“巩固”两顿。
  让傅婉初瞅见了,“哎呦哎呦”地喊了半天。
  傅晚司问她犯什么毛病呢,傅婉初感慨地搂住他肩膀,摇着头一脸欣慰地说:“我们家傻孩子长大了,下雨知道躲了,着火知道跑了,感冒知道吃药了。我真是好感动。”
  傅晚司想回嘴刺她两句,张了张嘴,自己也笑了出来。
  行吧,不管怎么说,吃了药确实比硬撑着好受多了。
  以前为什么一直撑着不吃呢?
  什么糊弄和懒都是借口,其实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就只配这么凑合活着。
  扯淡。
  大人都会好好活着,傅婉初这句话说得对,他长大了啊。
  出发的早,还没到中午就到了村子。
  傅晚司把车停在院外,跟傅婉初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村就这么大,谁家长期没人,乡里乡亲的心里明镜似的,谁想偷摸进来拿点东西都捉不着贼。
  “要不也安个监控吧,虽然也没什么可偷的,”傅婉初看看房檐儿的位置,“刚路过小卖店我看好几家都安了,买瓶水的功夫还警告我,进入监控区域,让我赶紧离开。”
  傅婉初给自己说乐了:“咱们村也是先进起来了。”
  “电一直断着,安了还得通电联网,不安全。”傅晚司大致看了一圈,没丢东西,他也没说死,“问问隔壁,用他们家的,一年给点钱。”
  “回来再说。别进屋了,先上山吧,我看天儿挺好。”傅婉初隔着玻璃往屋里看了看,“里边也没有什么可偷的,没丢东西,走吧。”
  一年没来,村里变化还挺大,大门前的路都修成水泥的了,上山磕磕绊绊的路也重新修了。
  他俩还打算走上去,刚上坟回来的大婶给他俩喊住了,说现在都开车上去,上面路修了,不刮车了。
  二老的坟前,傅婉初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絮絮叨叨。
  “大变样儿了老头老太太,你们是没看见,路修成什么样儿了……你俩要是稍微努努力活到现在,下地干活都能开小三轮。”
  傅晚司在旁边砍掉疯长的小树苗,闻言说:“活到现在?那得努个大力。”
  傅婉初啧啧:“你们听听,你们孙子现在可了不起了,嘴巴毒的自己舔一口都能嘎嘣一下死了。”
  傅晚司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也挺好的,”傅婉初故意挤兑他,“眼见着比以前活泼了,有个人样了,长大了这是。”
  等坟周边收拾干净,两个人才缓口气儿,一站一蹲地在坟前,傅晚司掏出烟,周围草还干着,他没点,只插在米上。
  “今年没带花,去年的就没活,”傅晚司笑了声,“去年我和婉初以为月季这么顽强的花能活呢,今年就剩下根儿了。”
  傅婉初也笑,手里拿着刨出来的月季花根儿晃了晃。
  “去年我俩就来了一趟,不怪婉初,是我这边出了点事。”傅晚司声音平缓,脸上的神情也带了些柔和,“天下新鲜事太多了,但这件你们二老可能觉得最新鲜了。”
  “我谈恋爱了,但是最后我们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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