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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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晚司有些走神,想着不着边际的事,视线缓慢地从手边晃到了阳台。
  冬天日头下的早,才下午五点多就像要彻底黑了,昏蒙蒙的一层橙黄勉强盖住半个客厅,不暖和,反而给人心底都蒙上了发凉的雾,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傅晚司忽然有些吃不下去了。
  一天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下午五六点钟,太阳马上就要消失了,仿佛下一秒天就黑得谁也看不见了。
  让人心里堵得慌,平静到麻木的情绪莫名开始起伏。
  他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快两个月,又不是恋家的小孩子,他早该住习惯了。
  但现在突然看哪儿都不顺心起来,比刚住进来的时候还不顺心。
  手里的吃喝是凉的,手脚也是凉的,就连窗外的阳光看着都是凉的……屋里的暖气仿佛跟他没关系,他离得再近都沾不到一点暖。
  傅晚司仰头一口喝完冷透了的咖啡,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从前胸凉到后背。
  他强迫自己去洗杯子,思绪有些控制不住,开始烦躁。
  这里跟之前的大房子比实在“逼仄”了太多,让他喘不上气,或许也没差那么多,但傅晚司现在胃里抽痛,眼眶干涩,连嗓子都有点疼,吃得不好睡得不好,看哪儿都不顺眼。
  可恨的是家里就他一个活物,他连火气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不然呢?他还能对着窗台上那盆马上要枯死的花冷嘲热讽么。
  傅晚司自嘲地闭了闭眼睛,除非他真疯了。
  疯了……
  人对自己的大脑结构永远不够了解,也不能百分百控制,思绪一飘远就很难拉回来。
  傅晚司拄着洗碗池的边缘,指骨泛白,眼前晃过左池系着小围裙在他家厨房走来走去的身影,耳边幻听一样响起了一声“叔叔”,尾音愉悦地往上扬,好像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说的那么清晰,温热。
  “……”
  心猛地被什么给揪了一下,疼得傅晚司狠狠吸了口气,僵硬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自欺欺人地拿起旁边干净的杯子重复地洗第二遍。
  只片刻的停顿,温柔的画面就被泼上了一块血色的污渍,左池的笑意蒙上讽刺,不堪入目的画面紧随而来,谎言变成了世上最锋利的刃,轻易剖开了傅晚司的心。
  傅晚司胃里一阵抽痛。
  就算下定决心往前走了,偶尔还是会被情绪丢进过去的记忆里,在那儿有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幸福的梦。
  傅晚司不知道是现实很难幸福,还是他很难幸福,以至于睡醒的方式要那么惨烈。
  昏天暗地地睡了一天一夜后,傅晚司顶着疲惫的身体在家里转了两圈,然后做了个简单的决定。
  他要搬回去。
  心里舒不舒服他控制不了,至少得住的舒服。
  “你可真是我亲哥!大老远给我喊回来就为了观赏你搬家啊?”傅婉初穿着暖呼呼的羽绒服,整张脸都埋在帽子毛绒绒的边儿里,她早上一睁眼就接到了傅晚司的电话,不咸不淡地说让她过来一趟。
  她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匆忙跑了过来,结果她哥就一句“看我搬家”。
  她絮叨十多分钟了,傅晚司压根不搭理她,她自己说着无聊到最后也没声儿了。
  傅婉初仰头打了个哈欠,一脸无语地站在雪地上看傅晚司淡着一张脸跟搬家公司的人沟通,大冷天就穿个呢子大衣,衬得身材倒是一等一的好。
  她哥是真耐得住冷。
  今儿早上下了场小雪,眼见着要过年了,雪地里还掺杂了几粒红火的爆竹碎,也不知道谁家小孩偷摸放的。
  开车前傅婉初问傅晚司早上吃饭没有,傅晚司果然说没有,她开车去打包了份早餐,俩人在家里一人吃了四个包子,喝了杯豆浆。
  傅晚司胃里舒坦了,脸色才稍有缓解。
  傅婉初有句话压心里没说,她哥还真就需要个人在旁边陪着伺候着才能给自己活好了,一天两天的他能自己照顾自己,时间久了日子过得比要饭的还凑合,活多长时间全凭老天爷心情。
  但之前选的小王八犊子人品太次了,傅晚司也就活好了一段日子,之后反噬得人差点玩完了。
  傅晚司东西不多,一趟就搬完了,收拾家这种事傅晚司不让傅婉初上手,扔了句“待着吧”就开始自己收拾。
  傅婉初大爷似的在懒人沙发上躺下了,吊着眼皮瞅傅晚司,半天才问:“怎么想起来搬回来住了?”
  “这是我家。”傅晚司说。
  “啧,我还不知道是你家,”傅婉初抻了个懒腰,眼神紧紧瞥着傅晚司,故作轻松地问:“不怕触景生情了?好歹一起住过一段儿呢。”
  “你养的狗死了你就卖房子搬家?”傅晚司看了她一眼,沉着嗓子,态度十分不友好,“闲得慌过来给我倒杯水。”
  “靠,”傅婉初坐起来,瞪他,“你找我过来怎么跟找伴儿似的,啥也不干就陪着。”
  “不然呢?你有什么用。”傅晚司刚收拾了没十分钟就烦了,翻出家里保姆宋姨的电话拨了过去。
  宋姨说有空,立刻就能过来,让他先歇着。
  傅晚司这口水等了半天也没喝到嘴里,刚准备自己去倒,傅婉初忽然挡到他面前,弯着腰从下往上看他,嘴张得老大,满脸震惊:“你还是傅晚司吗?让我好好瞅瞅。”
  “抽风了?”傅晚司皱了皱眉,“别这么看我,站直了。”
  这种抽风小孩似的造型和对话不免让傅晚司想起某个真的会让他“触景生情”的人。
  傅婉初站直了,耸耸肩:“你早该这么干了,偶尔靠靠我不丢人,咱俩出生前后不差几分钟,你哪天脆弱了叫我声姐姐也不亏。”
  傅晚司让她一边儿呆着去,听她说话耳朵疼。早知道不喊她陪着了,吵的头疼,人找伴儿之前还是得三思后行。
  傅婉初不可能靠边,不仅不靠边还躺回沙发里,指挥她哥给她洗水果。
  傅晚司也就嘴上说的不好听,该干的一样不少干,兄妹俩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里,听傅婉初边吃边说她这些日子出去旅游的经历。
  宋姨进门打了个招呼就麻利地开始收拾了,手脚轻,也吵不到他俩。
  傅婉初说柳雪苍回家了,想跟她回来,她没让,连人带事一起拒绝了。
  “这样挺好的,爱得要死要活不是我的风格,”傅婉初顿了一下,见傅晚司没什么表情,挑眉嘴欠道:“像你的风格,我们痴情的傅大作家。”
  傅晚司看她过得还是太顺了,掀起眼皮,不紧不慢地抛出个炸弹:“程泊想求我帮个忙。”
  程泊这俩字在傅婉初耳朵里的禁忌程度不次于左池,傅晚司话没说完她就炸了,嘴里骂骂咧咧地要给程泊打电话,手机都掏出来了又觉得打电话没有杀伤力,站起来就要找人干仗去。
  让傅晚司一句话又按回去了,把阮筱涂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傅婉初的反应比当时傅晚司的反应大多了,阴阳怪气地“哟”了好几声,听到最后痛快地笑出来:“该!真该!左池那小王八蛋要真能给程泊个孙子整个半死不活,下地狱也算他少下一层。”
  傅婉初骂的精彩纷呈,傅晚司听得也算舒坦,但有些事就禁不住念叨,宋姨刚收拾完离开,傅婉初说想躺下睡一觉,傅晚司的手机就响了。
  手机号码早就删了,但两个人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串熟悉的数字。
  第69章
  “操……”傅婉初嘴里骂了句脏的, 抢先一步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挂断拉黑一气呵成,“一心‘发财’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 现在要死了想起来了,真当你是活佛呢?我记得他小时候没这么缺心眼儿啊。”
  “你可能记错了,他一直都这么傻逼, ”傅晚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去次卧睡吧。”
  “不得,我睡客厅, ”傅婉初把手机扔给他, “次卧那小王八蛋睡过,我心里膈应。”
  “你也缺心眼了?”傅晚司听得连耳朵带胸口都不舒坦,没再管她, 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宋姨简单收拾过, 重要的东西没动,只擦了灰尘, 重新摆了花和一些杯子,方便傅晚司用。
  傅晚司靠进椅子里, 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半晌, 从胸口里长出一口气。
  他已经够避着跟左池有关的一切了,比起最开始的在心里死抓着不放, 现在他的状态称得上一句“体面”。
  但生活从始至终就没配合过他,前前后后有一个算一个, 他身边的人和事好像全围着他过去的那点破事儿转,三两句就要提起来。
  也算是他自作自受,之前要不是显显摆摆地恨不得昭告世界, 也不能让这些人都受他影响……
  傅晚司按了按眉心,没等闭眼休息会儿,手机就又响了,他刚要去接,厨房里突然传来叮叮哒哒的声音,紧跟着是什么东西掉了的大动静,他先是一激灵,紧跟着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喊:“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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