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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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快要把自己掏空了,还是没能捂热一颗只想着玩玩的心。
  宋炆说过的话应验得太快,他现在心疼得快要死了,可又有谁能救他。
  傅晚司抿紧嘴唇,拉着左池的手把伤痕累累的人拽了起来,冷声说:“没死就自己去医院!”
  左池顺势撞进了他怀里,搂住他的腰,埋进他颈窝,依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胸腔震颤着,在傅晚司无尽的痛苦里开怀地笑出了声。
  “叔叔,你还是舍不得,你还是心疼我,承认吧,你就是爱我。”
  听到这句话,傅晚司才后知后觉他又被左池骗了。
  又一次。
  左池在程泊这个最了解傅晚司的人面前,用精湛的演技衬托了他的愚蠢和心软,把他彻底按进了不堪的淤泥里。
  傅晚司有一秒钟的恍惚。
  面前这个满口谎言的人真的是他深爱过的人吗?他可能是认错了,他的小朋友已经走失在那个早晨,留他一个人在他们的家,守着无望的期待,沉默地等待着。
  他压下眼底的酸涩,哑声说:“你觉得我还会爱你,是吗?”
  左池鼻尖蹭了蹭他肩膀,用行动说出了答案。
  “左池。”傅晚司和以前一样喊他的名字,这次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苦涩,左池喜欢傅晚司这样叫他,每次都很愿意回答一声“叔叔我在”。
  “你错了,我不会爱上一个满口谎言的小畜生。”傅晚司推开他,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后退了一步。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遗嘱,冷漠地看向程泊:“带着你的钱,和你的人,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左池脸上的愉快撑不过几秒,他俯视着傅晚司,舔掉嘴角的血迹:“叔叔,你会后悔,你忘不了我。”
  傅晚司感受着心脏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坍缩得血肉模糊,再也拼凑不成完整的形状。
  他从左池身边走过,拉开门时没回头。
  “你不配。”
  话音落下,门被重重地关上。
  傅晚司离开的瞬间,左池预想中的畅快和戏谑全都消失了。
  一向非常能忍疼的人,这一刻突然间觉得身上的伤好疼,疼得他有些站不稳了。
  第49章
  傅晚司要把什么狠狠甩在身后一样大步走出意荼, 门口的服务生弯着腰说“您慢走”,他平时会回应,今天头也不回地走到停车场, 发动汽车用最快的速度开回了家。
  车在车库停好,周围的光线昏暗稀薄,傅晚司拔了钥匙, 却没能推开车门走下去。
  忽然泄了力气, 出于自我保护一直在逃避问题的神经再也撑不住,在这一瞬间寸寸崩裂。
  肩膀不明显地颤抖着, 他很轻地抽了口气, 慢慢趴在了方向盘上。
  被强压下去的情绪以更压抑的状态卷土重来,傅晚司眼眶里渐渐湿热,他闭上眼睛, 眼前还是左池搂着程泊对他说的那些话, 每一字每一句,他记得那么清楚。
  原来事情还能变得更糟。
  在他已经觉得自己身处地狱时, 左池又给了他当头一棒,戏谑地告诉他他被彻底地耍了, 那些所谓非他不可的爱情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做出的局。
  傅晚司不受控制地去想,每一次吵架后左池趴在他怀里装哭时, 看见他脸上的不忍和心疼心里该是多么想笑。
  他小心翼翼维护着,剖开自己, 分享那些从来没和外人说过的过去,把信任和柔软全部交付了出去……
  他那么认真又难过地挖开最深的伤口, 坦诚地和左池说自己没有家了,庆幸左池走了过来,让他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家……
  傅晚司呼吸停了一瞬, 手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弯下腰,整个人恨得发抖。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左池已经给够了难堪,还嫌不够吗!
  不过是爱错了人,不过是看清了从小到大的兄弟。
  傅晚司死死咬着牙,压下眼底的湿润,大口地吸着气。
  不过是……不过是……
  他当初能撒下心爱上左池,今天就输得起!
  傅晚司在车里坐了很久,才走回家。
  关上门,他在玄关定定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到处都是左池的痕迹。
  门口的鞋架有他给左池买的鞋,地垫是左池定制的,上面有他喜欢的海绵宝宝,衣架上还挂着左池的帽子,小柜子上是左池买的桃子小筐,他进门的时候甚至习惯性地把车钥匙扔了进去。
  这些他一直在忽视的东西在此刻突然变得如此刺眼,狰狞地嘲笑着他的真心在某些人眼里一文不值。
  他没有家了……
  怎么会没有,他的家难道要一个畜生的存在来证明吗?!
  傅晚司鞋都没换,快步走到房间里拿出压在最里面的大包装袋,从玄关开始,把所有和左池有关的东西都扔了进去。
  鞋子,帽子,衣服,一模一样的各种情侣款,毛巾,发绳,甚至那些左池说喜欢的书……
  他之前从不知道,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一个人可以在另一个人的身边留下这么多的痕迹,好像两杯颜色味道完全不同的酒倒进同一个酒杯,完全交融后再想分开要耗费的力气是倒酒时完全没有想过的。
  只有欺骗者才会在相爱时疯狂地想结束。
  傅晚司把它们一股脑地塞在一起,堆成沉重的一包。
  他拖着袋子往外走,脆弱的陶瓷在粗暴的动作下摔的粉碎,割破了袋子,在客厅里洒了一地。
  里面的每个东西都那么温馨可爱,证明着曾经的美好,可现在这些美好快要了他的命。
  傅晚司粗喘着盯着满地的狼藉,嘴唇紧紧抿着,眼前渐渐模糊。
  一支漂亮的钢笔从旁边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碰碎了他最后一根神经。
  眼眶里的湿热再也盛不下,滑落的瞬间他抓起茶几上的花瓶,对着这片狼藉用力砸了过去……
  太阳落下又升起,复又西沉,不论人经历了什么,时间总是冷静地往前走。
  傅婉初一进门就被眼前的狼藉吓了一跳,好好的房子被砸的乱七八糟,那些小摆件无一例外全扔在了地上,残缺不全碎得到处都是。
  她踢开垃圾一样的杂物走进客厅,才看见躺在沙发上睡着的傅晚司——衣服都没换,鞋子随意地踢在一边,头发凌乱,搭在地上的手掌心有两条很长的伤口,像被碎片划的。
  傅婉初心口的愤怒和心疼在燃烧。
  她是接了程泊的电话才知道傅晚司昨天见了他们,包括程泊干的那些烂事儿,她全知道了。
  电话里程泊哽咽地跟她说对不起,说他没法回头了,以后他会亲自跟傅晚司和她道歉,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傅婉初连骂他的心情都没有,她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知道了这一切的傅晚司该有多伤心,她一分钟都没敢耽搁就过来了。
  事实证明她想的是对的。
  傅晚司额头烫得吓人,他不是睡着了,是发烧烧昏了。
  傅婉初叫了他一分钟他才模糊地应了一声,冷得牙齿打颤,头灌了铅一样沉得抬不起来,连翻身都翻不动了。
  听出是傅婉初的声音,他用仅剩的力气含混地说:“不去医院……别叫人来。”
  “知道,不叫人。”傅婉初低声说。
  她哥这么骄傲的人,如果不是真的难过到无以复加,怎么会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无力地蜷缩着,连手指都动不了。
  那两个畜生玩意,有一个算一个,等她腾出手不打死一个不算完。
  傅婉初拿了退烧药喂傅晚司吃了,药箱里的纱布和碘伏不知道为什么全被丢在了地上,踩得脏兮兮的。
  她只能下楼去买了新的,回来给傅晚司包扎了手上的伤,又用湿毛巾沾了冰水物理降温,不停换毛巾敷了快一个小时,体温终于降到了38c以下。
  傅晚司难受也不出声,喉咙里连痛苦的哼哼都没有,沉默地忍受着所有不舒服。
  等他状态稳定了,傅婉初想扶他回卧室躺着,打算清理垃圾,屋里这么乱着根本没法待,病人尤其没法待。
  “不用。”傅晚司艰涩地说出话,嘴唇发木,他勉强站起来,在傅婉初担忧的目光里进了浴室。
  听见水声,傅婉初敲了敲浴室门:“我求你了,你要是挺不住就吱个声,失恋不丢人,摔死可太寒碜了。”
  “放心,”傅晚司声音沙哑,带着阴沉的死气,“死了就埋,没那么寒碜。”
  傅婉初放不下心,原地等了半天,看傅晚司穿着浴袍出来,没摔没倒的,才扶着他进了卧室。
  “头发吹吹吧,”傅婉初看他发梢还在滴水,“你坐着,我给你吹,不舒坦你躺着也行。”
  傅晚司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坐下后过了几秒才说:“给我,我自己吹。”
  傅婉初没跟他犟,扔下风筒就出去收拾垃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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