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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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顶着俩黑眼圈给孩子们发散着讲了两节课写作的趣事儿和知识,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紧绷着的神经也松了一块,脸上的笑意比平时都明显。
  在山村小学待了小一周,一天没闲着。
  回去那天学生们围成一圈,不好意思凑近了,就让班长问他跟傅婉初,两位老师明年六一的时候还来吗。
  眼神里的期待亮晶晶的,让人不忍戳破。
  傅晚司很轻地笑了声,弯腰摸了摸她头发:“我如果来不了,你们就出来看看我吧,我等着你们。”
  傅婉初也笑了,把准备好的糖给他们发下去:“人不一定能来,新书一定能到。”她指了指傅晚司:“这位傅老师最近在写新书,第一批给你们留着。”
  傅晚司看了她一眼,这本写的是爱情。
  傅婉初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傅晚司吸了口气。
  行吧,都是生。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得多,没风没雨的。
  傅婉初让傅晚司开车带她回了傅晚司家,说这一趟累坏了,让傅小作家给她做顿好的犒劳犒劳。
  傅晚司先去超市搜罗了一圈她爱吃的菜,上楼连口气儿都没歇就进了厨房。
  剥虾,洗菜,调汁儿,切段儿,切块儿……
  他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傅婉初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包着头发站到厨房门口,宣布圣旨:“哥,煎个鸡蛋,我想吃煎鸡蛋了。”
  “好香啊,我想先吃煎鸡蛋”——左池在饭桌上说过的话放电影似的在傅晚司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一边不痛快,一边惊讶自己的记性如此之好,连左池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笑声都记得清楚,像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老年痴呆了。
  “哎!”傅婉初喊了一声,“油要爆炸了,想什么呢?!”
  傅晚司把处理好的大虾倒进去:“想老年痴呆呢。”
  傅婉初半天没说话,等这盘大虾出锅了,她走进来捏着虾须须拎起来一只在嘴边吹着气,看着傅晚司,笑眯眯地说:“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样儿吗?”
  傅晚司让她上一边吹去,在这碍手碍脚的。
  “睹物思人!”傅婉初没剥皮,直接扔嘴里嚼了,吐掉虾头,指着傅晚司又说了一遍,“你是不是在睹物思人?!”
  傅晚司擦了擦手,转身看她:“我给你扔出去是不是不太礼貌。”
  傅婉初顿了顿,自觉地走到厨房门外面,像站到孙悟空画的圈里一样啧啧说:“现在也没外人了,跟我说说吧,你跟那小孩儿怎么回事,怎么断的?”
  锅里的油倒出来,刷洗干净,准备煎鸡蛋。
  傅婉初还瞪着俩大眼睛在外边瞅他,傅晚司从冰箱里挑了两个鸡蛋,等油热了,单手打碎鸡蛋,蛋壳扔到垃圾桶,熟练地晃着锅。
  现在不说,饭桌上她还得问,傅晚司不想第二次在饭桌上跟人提这事儿了,饭都吃不消停。
  他找了个平静的语气,把左池那天抽的风挑着重点说了。
  “……是我造成的么?他这些经历跟我有什么关系?”时隔快一个月了,傅晚司再复述,还气得冷笑,“问我是不是想包他,高看他自个儿了,他想卖也不问问我买不买。”
  傅婉初一直没吱声,就站那儿听她哥看似平静实则一点也不平静地讲他跟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可怜小男孩之间的爱恨纠葛。
  “唉。”她叹了口气,从旁边餐桌拽了把椅子在厨房门口坐下了。
  “别坐那儿。”傅晚司说。
  “这儿咋了?”傅婉初一脸莫名其妙。
  傅晚司看见她头都疼,上回左池就坐她坐的地儿,仰着脑袋瞅他做饭,夸得天花乱坠的。
  话到底还是拿到饭桌上了,傅婉初开了瓶酒,主动给傅晚司倒了一杯:“你别拿我撒气啊!我是来给你心理疏导的,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懂不懂?”
  傅晚司不想懂,让她说点别的,再聊这个他可能要给她扔出去。
  “我们先平复一下心情,那孩子是不是遭什么事儿了?你没问问程泊?他手底下的人他得有底细吧。”
  傅晚司喝了口酒,说得很冷漠:“遭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超级英雄么,什么都归我管。”
  傅婉初扑哧乐了,抬手跟他碰了个杯:“你不这么针尖对麦芒我还不敢确定,现在我确定了。你就是担心呢,但是拉不下脸。”
  这话傅晚司不想接,傅婉初也没逼着他,俩人吃着热乎饭,不时碰个杯,话题转到最近的作品上,说说灵感,说说看法。
  他们兄妹之间在“创作”这件事上永远有话题,双胞胎的心灵感应都用这儿了,提个字就能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写什么画什么。
  跟傅婉初聊艺术很享受,傅婉初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能写出来的东西都是心里边藏得最深的,没法用别的方式表达的。
  “哥,”傅婉初有点微醺,借着酒劲儿趴在桌子上看他,“咱俩这辈子活的挺不好……但是够潇洒,没牵没挂的……咱这么潇洒的人要是能为了谁动一回心……太牛逼了,我都不敢想。”
  “那就别想了。”傅晚司知道她想说什么,喝着酒,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
  “别啊,还是得想想,不止想,还得试试。”傅婉初干了杯里的酒,酒杯落在桌子上,很严肃地补充:“但不能陷进去,陷进去就完蛋了,大脑不归自己管了,真成傻逼了。”
  傅晚司笑了声,没说话。
  傅婉初跟着他一起笑,笑够了又叹了口气:“唉,可太难了。还想尝尝,还怕有毒,感情真复杂啊。”
  “想多少都是自寻烦恼,”傅晚司往后靠在椅子上,眼底一片平静,“真来的那天你也躲不开。”
  “顺其自然吧,”傅婉初摇头,“顺其自然。”
  傅婉初赖了四天才走,临走没管傅晚司,在厨房门口依依不舍地跟厨具们道了个别。
  “下回吃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要想我啊,小宝贝儿们~”
  “赶紧滚,”傅晚司门都给她开好了,首领大太监似的伺候了几天,他感觉自己都憔悴了,“手机拿了么?”
  “拿了拿了,”傅婉初弯腰穿上鞋,语气轻松地说:“有感情问题记得及时找我汇报,我吃个瓜。”
  傅晚司知道她是在表示关心,兄妹之间说好话都没个正型,他随口打发:“吃你自己的吧,我没有瓜了。”
  家里猛地少了个人,持续几天的吵闹劲儿瞬间散了。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的时候,傅晚司居然有种“难得清静”的感觉。
  跟着傅婉初出去转了几天,心情确实好了不少,承认这个,也就是承认他心情被左池牵动到不得不出去散心的地步了。
  刚好点儿的心情又开始操蛋。
  傅晚司不想琢磨这个,他坐起来去书房倒腾了一会儿,把最新的部分给编辑发了过去。
  晚上编辑给他回了个电话,详细聊了聊这部分的内容,聊完就挂了。
  很少有人能跟他说点儿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他也没那个耐性听。
  明明生活也挺无聊挺单调的,但谁要跟他多说几句,傅晚司老觉着这是在浪费生命。
  生命这东西么,别人不浪费,自己也浪费。
  交完稿,傅晚司在家浪费了几天,每天睡醒吃饭,吃完健身,健身完看会儿书或者电影,然后继续吃饭睡觉健身看电影……非常没质量的浪费。
  这天吃完饭,刚要找个电影看看,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程泊。
  他接起来,单手剥了个荔枝:“有事?”
  “干嘛呢?”程泊还挺客气,跟他寒暄了一下,“听说你跟婉初出去做好人好事来着?不带我是吧!积德的事儿不带我!”
  傅晚司开了免提,手机扔到茶几上,继续拿遥控器找电影:“是,不想给你积德,你下地狱吧。”
  “靠,”程泊笑了,“跟你说个事。”
  “说。”
  “一直跟你一起那小孩儿最近没来上班,领班打电话说请假,假过了也没来。我这边刚收到消息,跟你通个气。”
  傅晚司弯腰的动作一僵,语气没变:“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吧,”程泊语气不太确定,“我哪有空天天看着这些小屁孩,最近在别的店呢。他没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个屁。
  傅晚司不想再说一遍糟心事,想了两秒,问:“报警了么?”
  程泊说能联系上,怎么报警。
  “他说他在哪了吗?”
  “就说请假,问多了就挂电话了。”
  傅晚司深吸一口气,想起最后那天左池说过的话,皱眉问:“你那边,他上班的时候有没有人找过他?”
  这个找字说的太委婉了,但程泊还是听懂了,无奈道:“我不知道啊。”
  也不怪程泊,他一个大老板,底下小员工七成他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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