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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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初中第一次来月经就疼晕在操场上,当时没觉得要晕,睁眼睛的时候已经躺病床上了。
  同桌一脸花痴地跟她说你哥像个战神,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抱着你一路飞奔,直接冲出学校打车来了医院。
  说这话的时候傅晚司刚走到病房门口,还特意等人夸完才进来,傲娇的很。
  疼了一天,第二天傅婉初更蔫吧了,没精打采地让傅晚司背着她到客厅落地窗前边坐着。说要看景儿,要画画。
  看是看不出来,这位正经是个大火的漫画家。十几岁开始画,画到三十几岁,笔就没停过。
  跟傅晚司七天憋出六个字儿的效率比起来,她仿佛没有灵感枯竭的时候。
  傅晚司也是她的粉丝,最喜欢的一部悬疑恐怖漫画还特意买了两套,一套收藏,一套时不时翻出来看看。
  傅大画家说要动笔,傅小作家就吭哧吭哧给懒人沙发搬了过去,又挪了张小桌子供皇帝陛下尽兴,旁边贡上红糖水和暖宝宝,再盛一碗热粥。
  这套下来傅晚司自己都有点感动了,结果人家坐那儿大半天净刷手机了,看小视频看的边疼边乐,一白天傅晚司也没见她动笔。
  “得亏没结婚。”傅晚司突然说。
  “此话怎讲?”傅婉初问。
  “生个你这样的玩意儿,”傅晚司吸了口气,“高血压要犯了。”
  “生个屁了,咱俩这辈子就这样了,”傅婉初反唇相讥,指指点点,“你看你,成天写些情啊爱啊的东西,你自个儿一见钟情过吗,没有吧?好可怜!”
  傅晚司没觉得自己可怜,只是听见“一见钟情”四个字的时候,脑海里出现了一张只有一面之缘的脸。
  确实长得很好,很合他心。
  但转头也就忘了,他自觉不是多长情的人。
  “书里爱得一见钟情、非他不可、掏心掏肺叫艺术,”傅晚司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傅婉初伸手找他要,他没给,按着打火机说完下一句。
  “现实里这么爱,叫傻逼。”
  “……”
  傅婉初觉得有道理,打开手机,一字不差地抄下来发了个朋友圈。
  晚上背着傅婉初送她回次卧睡觉,她躺在床上,忽然说:“你有没有感觉咱们的屋子……有点太空旷了?”
  “空旷?”傅晚司没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缺个伴儿啊,”傅婉初自己也觉得无语,“你说我们是不是到了想成家的年纪了?越没什么越想要什么……我们不会是老了吧?三十四老吗?人一老可就开始心软念旧了,我们不会让那些小帅哥给骗财骗色吧?”
  “我不会,”傅晚司给她盖上被子,“你以后出去小心点儿。”
  “怎么讲?”傅婉初长吁短叹。
  “离那些卖保健品的远点儿,我看你是要老年痴呆了。”傅晚司“啪”地关上灯。
  两天的痛经期一过,傅婉初就又是个人样了。
  一大早起来拿放在她哥这儿的卷发棒烫了个大波浪,满脸不单纯地说等会她的小宝贝儿就来给她解闷了。
  傅婉初随了宋炆,从青春期一路长到大学,个子窜到了一米八二,只比傅晚司矮了区区三厘米。
  她平时的形象跟傅晚司面前的模样相差八百里,在那帮“小宝贝儿”眼里,这位是有钱又有颜,成熟又大方的御姐,一个眼神就让他们腿软。
  傅晚司随口问了句:“哪个小宝贝?”
  傅婉初报了个本地大学的名字,说人家大三,今年才二十二,正是青春的年纪。
  “我挑了二十二个最大的桃儿,在衣服上擦啊擦,可是转头想,我一个怎么吃得完呢……”
  左池撑着下巴,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嘴里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读出声。
  书崭新崭新的,只有左池这段时间翻出来的小折痕。
  刚拿回来的时候塑封都没拆,封皮是暖洋洋的橘色,几棵浅粉色的桃树模糊糊地留下影子,在角落用柔软的字体写下了“山尖尖”三个字。
  名字挺逗的,《山尖尖》。
  左池从程泊办公室的书架上第一眼就看见了这本书。
  周围的书都太深沉,一水的黑色白色,从远处看像几副写得乱七八糟的挽联。
  《山尖尖》不是一本山村故事,它写的是一出温热平淡,又难以释怀的爱情悲剧。
  最后所有的人都随风逝去,那片山尖也早没了桃树,读者像做了场悠远茫然的梦,跟着一对娃娃长大,结婚,生子,故去。
  一路活着,一路消失。
  没能留下任何东西——
  除了山尖尖上,那颗被女人留下的桃核,慢慢长成了一株树苗。
  左池已经读第二遍了,他觉得这株树苗长不大,也觉得作者也是这么想的。
  大概是人都过得不好,作者也是个悲天悯人的,人都死完了,临了临了,又写下两句希望的话,暗示这群读者别想不开,还有树苗呢,男人和女人的感情还有见证。
  左池让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低着头闷声乐。
  “想什么呢,敲门声都没听见。”
  左方林背着手,就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小老头快七十了,前年下楼摔了,现在到哪都拿着根拐棍。
  左池没说看什么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着头看书。
  左方林挪到他后面,也跟着低头看了几眼,老眼昏花地只捕捉到“爱”、“丈夫”、“花”几个字。
  “哼哼”笑了两声,小老头挺新潮,说左池:“想谈恋爱了?看这些爱情小说有什么用,出去谈,喜欢就大胆追。”
  左池没否认想谈恋爱这个事实,这本书的作者挺牛逼,他还是头一回想谈恋爱。
  不过他虽然做|爱对象比较丰富,但人是挺老派的,做一项全新的事之前习惯先计划。
  比如计划一下,这个恋爱要跟谁谈。
  “昨天去哪儿玩了?”左方林“啪啪”拍了两下左池后背,等人站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下,嘴里“哎哟哎哟”地说站着真累。
  左池不告诉他,动作随意地推开书,直接坐桌子上,缺德地笑:“管的宽老的快。”
  “放屁。”左方林瞪了孙子一眼,真孙子比外边那些装孙子的还让他来气。
  左池拍他后背帮他顺气,鼠来宝似的说了一串:“您福寿双全、长命百岁、寿比南山、洪福齐天、金刚不坏、摔不断腿……”
  左方林打断他:“你那些小店,怎么不去看看了?当时不是挺喜欢的吗,又嫌麻烦了?”
  “没空。”左池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子,说自己忙。
  “书都读完了,还不抓紧稳定工作,哪个好人家的能和你搞对象?”左方林不赞同。
  左池从桌子上拿起书翻开,举起来挡住下半张脸,眼睛看着左方林,笑了笑,说:“哪个倒霉哪个来。”
  “胡说八道!”左方林让他气得头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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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左方林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外孙站一块儿能排个啦啦队,但真正操心到让孩子一直跟他一起住的,只有左池。
  哪个来都比不上,老爷子就是偏心左池。
  逢年过节家里人饭桌上开大会,坐他旁边的只能是左池。
  最厚的红包,最多的叮嘱,最放不下的心……这些都是左池的。
  原因有很多,不能细说,不能往外说,除了关系很近的人,谁都不知道老左家还有个孙子辈儿的孩子叫左池。
  左方林愧疚,也无奈,常挂在嘴边的只有那句满含叹息的“这孩子只有我这个爷爷了”。
  不了解左池的人觉得他这幅“不正常”的性格都是左方林惯的,了解的……了解左池的人,世界上大概也只剩下左方林了。
  可左方林今年都六十八了。
  老爷子这两年时常和左池叨咕:“快找个伴儿吧,能有人陪着你我就放心了。”
  左池这时候总是重复那句话,“不还有你吗。”
  “我还有几年好活的呢,土埋脖子的人了。”左方林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笑呵呵的,一点也不像担心自己活不长的样儿。
  左池当听不见,他不认真听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不进脑子。
  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五岁的时候就学会了。
  左方林那天说的“小店”不是一个店,是一整条街,以及街上的所有店铺。
  左家早年赶上商业风口,几十年积攒的财力雄厚,儿女们又各自开花,钱是花不完的。
  忘了是哪个起的头,小辈成年了家里就得给个无关紧要的产业,瞎经营乱鼓捣,赔就赔了,当个玩儿。
  成年那天左方林问左池想要什么。
  老爷子一句话,下面三个叔两个姑紧张得饭都忘了往嘴里送,生怕左池狮子大开口把左家搬空了。
  看他爹这表情,估摸着左池想上天都得让人抓紧造火箭。
  左池觉得好玩儿,看了半天,没要那些看着唬人的,随口要了块地,天马行空地开了一溜串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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