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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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有人开始拿手机录像了,沈思渡赶紧上前来拦,他刚才还清醒得很,这会儿却因为游邈的出现又搅得一团乱了:“别打了!我同事还都在里面。”
  “所以呢?”游邈侧过脸看他。
  “这件事在公司里传出去影响不好,”沈思渡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祈求的意味,“我跟你解释,我们先走吧。”
  抓准了游邈分神的那一瞬,薛方逸突然直起上半身,拳头擦着游邈的颧骨过去了。
  游邈反身控制住他,再抬眼,口吻平淡:“他在职场骚扰你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会影响不好。”
  沈思渡一时语塞。
  “喝醉了的人都知道还手,”游邈波澜不惊地反问,只有手臂上凸出的青筋显露出他并不似表面上的平静,“你不知道还手吗?”
  这句话让沈思渡彻底说不出话来。
  有穿着制服的保安拨开录视频的人群来了,沈思渡隔着很远就看清楚了,是那家烧肉店的保安。
  他顾不上别的,本能地拉起游邈就往外跑,好在看热闹的人都没围过来得太近,他们离开得很顺利。
  这边一条街都是餐厅,走出去再往右拐是人流量密度稍大的地铁站,沈思渡有心避开人群,想都不想,就要拉着游邈往左拐。
  游邈松了松手指,很轻易地挣开了沈思渡的手指。
  沈思渡停住了脚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松开的手,没有说话。
  城市中央的夜晚依旧明亮,游邈驻足在路灯下,眼底却是黑沉沉的一片。
  沈思渡靠在路灯杆上,手里的塑料袋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口子,杏仁豆腐乳白色的糖汁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皮鞋尖上,黏糊糊的。他没去看游邈,只是低着头,从兜里摸出纸巾,一根一根地擦着手指。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沈思渡觉得手心的黏腻感已经渗透进了皮肤里。
  “我没用那个app约过。”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只下载过一次,上传过资料,早就删了。"沈思渡摊开手心,把手机递给游邈,带着一种直线条的自证意味。可他知道游邈根本不会看。
  果然,游邈的视线始终停在他脸上。
  沈思渡别过视线:“我嫌脏。”
  “你不用向我解释这些,”游邈却仍旧没什么表情,“这是你的自由。”
  沈思渡怔了怔,抬眼去看游邈,就像他说的一样,游邈没露出一丝违心的表情,有的只是平静。
  那种平静让沈思渡觉得,自己这番急于撇清关系的姿态,不仅多余,甚至有些自作多情的滑稽。
  对了,他们甚至不是薛方逸所说的固炮关系。
  这种近乎死寂的氛围持续了一阵,沈思渡收紧喉咙,问:“那你在生气什么呢?游邈。”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还有一丝不易被察觉,来得莫名的释然与轻松:“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乖乖听话抬脚和他去酒店。我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有一百种能拒绝他的方式,他强硬,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那你为什么没拒绝?”游邈的声音很平。
  沈思渡一愣。
  “为什么没拒绝……你刚才问我不知道还手吗?我当然知道。”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但是你知道他家里……”
  “我知道,”游邈打断了他,“我还知道你在计算代价。”
  沈思渡没说话。
  “所以你算出来了吗?”游邈看着他,目光要把他看透,“算出还手的代价比被骚扰的代价更高?”
  “不是,”沈思渡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像裹了沙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游邈,你根本就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这些事对我来说,是生存成本,”沈思渡的语速快了起来,他话赶话道,“我付得起,也不觉得有多难受,谢谢你今天来,但我不需要你的英雄主义。如果你是觉得我受了委屈才动手,那大可不必。”
  游邈依旧看着他,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一清二楚毫无杂色。
  半晌,他才轻声开口:“沈思渡,你是在向我证明你很有经验,还是在向我证明你已经习惯了?”
  这句话像是一枚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扎穿了沈思渡层层叠叠的防御。
  “习惯什么?”沈思渡语气急促,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点,“习惯权衡利弊?还是习惯在发火前先计算盈亏?”
  “习惯把吃亏当成理所当然。”游邈一针见血。
  周遭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抽离了,十字路口只剩下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沈思渡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冷了下去:“是,我习惯了。我们不一样。”
  他别过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太年轻了。”
  交错的十字路口下,星星点点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摩托车和人流混合在敞亮又狭窄的路上,每个人都带着极其合理的匆忙向前奔走。
  在这场巨大的集体迁徙里,没人回头,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对峙。
  他们成了这座城市的一处盲区。
  游邈看了沈思渡一眼,眼睫定定地垂着。那一眼很久,也很深,仿佛在看一个已经主动走进笼子里、并把锁死死扣住的陌生人。
  然后他绕过沈思渡,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思渡独自站在路灯下。
  脚边那盒烂掉的杏仁豆腐,里面的白色液体正一点点渗进地砖的缝隙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沈思渡忽然感觉到,那种久违的,无法控制的无力与疲惫,又向他席卷而来。
  第16章 c16
  c16
  沈思渡的感冒拖了整整一周。
  起初只是嗓子有点痒,他没在意,照常上班、开会、改方案。但到了第三天,整个人就开始发低烧,鼻子堵得厉害,说话都带着一股闷声闷气的鼻音。
  吕业文坐在他对面,看他一边揉太阳穴一边盯着屏幕,面无表情地推了一盒感冒灵过来。
  沈思渡接过去,撕开一包倒进杯子里,用温水冲开。
  “谢谢。”
  吕业文没说话,继续敲代码。
  沈思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头,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说我那天命宫犯煞,是怎么算的?”
  吕业文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卯。”
  沈思渡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什么?”
  “你那天出门时辰不对。”吕业文头也不抬。
  “……就因为出门时间不对?”
  “不止,流年又逢七煞,”吕业文头也不抬,“本来想给你点提醒,但天机不可泄露。”
  “那你现在不还是泄露了。”
  “泄露一半,”吕业文说,“不算。”
  沈思渡等了两秒,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正准备放弃追问,吕业文却又开口了。
  “不过。”
  “不过什么?”
  吕业文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眼神让沈思渡想起那天在烧肉店里的情景,阴恻恻的,像是在看一具即将入土的棺材。
  “这一劫没完。”
  沈思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吕业文没有回答,重新低下头,继续埋头工作。
  问不出更多了,沈思渡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再追问,只是把那盒感冒灵收进抽屉里。
  和吕业文说话就是这样,永远只能得到一半的信息,剩下一半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者不想说清楚。
  不过命宫犯煞倒是真的,虽然不止一个人。
  薛方逸那天被游邈打得不轻,第二天就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一请就是一周。沈思渡不知道他是真的伤得重,还是脸上的淤青太难看不好意思出门。
  部门群里有人问起,薛方逸只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沈思渡也没用他来私聊,直接在审批流程上爽快批了假。
  项目组的第三次碰头会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沈思渡带着修改后的方案进会议室时,游铮已经坐在主位上了,袖口挽起一点,露出手腕上的表带。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儒雅,和第一次见面时没什么两样。
  “小沈来了,”游铮抬起头,笑了笑,“这几天感冒好点了吗?上次开会看你一直在咳嗽。”
  “好多了,谢谢游教授关心。”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游铮的语气像是在叮嘱自家晚辈,“我之前有个学生也是这样,小感冒拖成了肺炎,住了半个月的院。”
  沈思渡扯出一个笑来,点点头。在他斜对面坐下,打开电脑,调出ppt。
  上一次会议结束后,他熬了几个晚上,把方案里所有所谓主观的部分都改掉了。那些他原本认为重要的、关于痛感的、关于情感权重的东西,被他一条一条地删除,换成冰冷的、中性的、可量化的表述。
  会议开始后,沈思渡讲完方案,在近乎真空的静默中等待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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