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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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托住游邈的下巴。他强迫自己绷起脸,试图借着那点上涌的酒劲儿,扮演一个游刃有余的,正步步紧逼的年长上位者。
  “闭上眼睛。”沈思渡低声开口,语调刻意压得沉稳,却在尾音处颤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游邈挑了挑眉。
  沈思渡被他看得心口发烫,那股虚张声势的劲头在对视中迅速溃散。
  “闭上……”他稍微别开脸,刚才那股命令的底气泄了大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凑在游邈唇边,软声妥协道,“……可以吗?”
  这一次,游邈没再反驳,顺从地垂下了眼睫。
  沈思渡低下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带着鸡尾酒的甜味。游邈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软,被含住的时候微微张开了一点。沈思渡的舌尖探进去,碰到对方的舌尖,那触感让他的头皮有点发麻。
  他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只知道中间换了好几次角度,呼吸乱了又平复,平复了又乱。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游邈的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游邈的手搭在他的腰上,隔着卫衣的布料。
  沈思渡的脑子晕乎乎的,分不清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他垂下眼,看着游邈,看着他被吻得有些红的嘴唇,看着他微微上挑的眼尾。
  "然后呢?"游邈问。
  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思渡没有回答,盯着游邈看了两秒,然后双手撑着沙发靠背站起来,伸手去拉游邈。
  游邈被他拉着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沈思渡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指尖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
  “浴缸,”沈思渡开口,试图让语调听起来理智且清醒,却盖不住那点固执的委屈,“钱不能白花。”
  第13章 c13
  c13
  这一场钱没白花的代价,是第二天双双加重的鼻音。
  沈思渡坐在酒店大厅的long bar里,吕业文刚叫闪送送过来的电脑屏幕的冷光此时映在他眼底,而他的手搭在键盘上,却迟迟敲不下一个字符。
  吧台的服务生正在擦拭玻璃杯,那种细微的摩擦声,竟让他好像幻听到昨晚浴缸里水波荡漾的余响。
  蒸汽像潮汐一样弥漫上来,把整个浴室笼成一座静谧的岛。
  热水渐渐没过锁骨,酒精加上热水,沈思渡整个人被泡得发沉,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丢进温水里的方糖,正在渐渐融化。
  “你感冒……会不会传染给我?”沈思渡忽然说。
  “你现在才想起这件事?”
  沈思渡看着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终决定:“那不亲嘴了。”
  游邈挑了挑眉。
  “亲别的地方。”沈思渡说。
  他从水里站起身,细密的水珠顺着皮肤滚落。
  沈思渡跨过去,跪坐在游邈身侧,垂首吻在对方的脸颊。
  接着是鼻尖。
  眉心。
  眼睛——游邈的睫毛在他嘴唇碰上去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太阳穴。
  耳廓。
  他亲得很轻,很慢,仿佛在描摹一幅画。
  游邈躺在那里,任由他亲,没有动。水面随着沈思渡的动作轻轻晃动,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沈思渡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他的衣服早就脱掉了,皮肤被热水浸得泛着淡淡的粉色,锁骨的线条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游邈看着他。
  这个人在白日里总是端坐于礼貌之壳,温吞、好言好语、小心翼翼地和所有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此刻他跪坐在自己身上,专注地亲吻着自己的脸,那副神情严谨得近乎虔诚。
  喝了酒以后,沈思渡的眼神变得很轻,带着一种不设防。
  接下来要怎么做?
  沈思渡停下了,水珠顺着他的鼻尖滴在游邈的锁骨上。
  他向来是个好学生,习惯了在任何领域都拿出一份像样的成绩单。在那个被酒精和蒸汽熏得晕乎乎的脑瓜里,他正飞速地检索着那些零碎的,第一次的片段。他的逻辑线清晰且直白:既然是他提出的“体验”,那么按照常理,他也应该是那个掌握全局的人。
  “沈思渡。”游邈却忽然开口。
  沈思渡回过神。
  “嗯?”
  游邈伸出手,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
  “你想太多了。”
  水面晃动了一下。下一秒,沈思渡的后背贴上了浴缸冰凉的边缘。
  热水涌上来,漫过他们交叠的身体。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水面上,落在沈思渡被濡湿的睫毛上,落在他半张的嘴唇上。
  “小道消息,隔壁部门要优化百分之二十。”
  临回杭州上高铁前,吕业文故作神秘地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
  “知道了,”沈思渡好心提醒道,“系好安全带,你公文包别滑下来了。”
  吕业文重重往后一靠,神情有点恍惚:“不会出完这趟差回公司,就轮到我们了吧?”
  不知道是哪一出,吕业文本来对他惜字如金,但自从沈思渡夜不归酒店一晚之后,他反倒黏上来了,话也变多了,扰得沈思渡还是觉得他闭嘴的时候比较好。
  沈思渡被游邈传染的感冒还没好利索,闻言也只是瞥了吕业文一眼,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句:“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你这人,”吕业文还不乐意起来,“火不烧到自己身上,就不闻不问。”
  你不也是隔岸观火吗?
  沈思渡没说出来,他实在累得不行,放倒座椅靠背,一言不发地阖上眼休息了。
  三月中旬的杭州已经有乍暖的迹象了,刚请完长假回来上班的颜潇甚至已经穿起了裙子,也因此,在会议室边汇报边咳个没完的沈思渡就成了众人中的异类。
  颜潇正在给他看手机里那只小狸花的近况照片,前不久她终于找到了个有经验的中转家庭,把小猫送过去了,现在正慢慢在找靠谱的领养人。见他还在咳,难免担忧道:“沈老师,不然您去医院看看吧?”
  沈思渡忍住喉咙间的痒意,只说“没事”,正好有通电话打过来,他朝颜潇摆摆手,去茶水间接电话了。
  电话是姑姑打来的,说刚刚在忙,没接到沈思渡的电话。
  “没关系,”沈思渡把手指并拢,挡在唇边,“我也没什么事,前段时间出差了,一直没和您说。我给您打了一笔钱,加上之前那两笔,您有空的时候去银行看看,取出来就好。”
  小城里唯一一家银行在县城,七八公里的距离,沈思渡知道,姑姑不会用手机银行,每次都要去县城才能去查。
  姑姑果然又开始埋怨他:“我不缺钱,别给我打了,你自己攒着点,以后结婚买房都得用钱。”
  沈思渡顿了顿,应了下来。
  随便聊了几句,姑姑又开始问起沈思渡她真正最关心的问题:“上次和你哥一起吃的那顿饭怎么样,你哥女朋友呢?看着好不好相处?”
  沈思渡咳嗽两声,卸力般往后靠了一下,如实答了:“很漂亮,性格也很好。”
  “那就好,”姑姑如释重负,“你哥也不跟我们通个信,我还担心着呢。”
  那边信号不太好,姑姑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偶有一声刺耳的电流穿过耳际。
  姑姑又叮嘱他,换季要注意保暖,别总叫外卖吃:“我刚给你哥寄了点菜,都是家里种的,没打农药。看看你这周什么时候下班了有时间,让你哥给你送过去。”
  打完电话,沈思渡回到工位,才发现旁边放了一个全新的手办盲盒。不等他问,颜潇先悄悄凑上来,说:“韩老师送的礼物,听说已经谈完赔偿了,他被裁员了……但还不知道last day。”
  沈思渡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接下来还有会,他来不及陷入怅然的情绪。
  他一边合上笔记本电脑,一边对颜潇叮嘱道:“公共区域那个冰箱,中层有个蓝色的塑料袋,上面贴了便签。你要是想吃羊角蜜就自己拿,别忘了给韩老师也带两个。”
  “哦哦,好啊,”颜潇小声感叹,“好久没吃羊角蜜了,以前在我老家那边才有,原来杭州也能买到吗?”
  “上海带回来的,还算甜。”沈思渡匆匆道。
  他没有说,那是他离开上海前,鬼使神差买下的。
  在化妆间狭窄的镜影里,在酒店浴室昏沉的灯影下,那股羊角蜜甜蜜的香气始终如影随形。那是他第一次在游邈身上捕捉到这种鲜活且浓郁的遐想,像是一种被什么催化出的,具有形状的勇气。当时他以为,是那个夜晚构成的错觉。
  可此刻,回到杭州灰扑扑的写字楼里,错觉却大张旗鼓地复苏了。
  这股甜味正在行李箱里发酵,在衬衫衣领间游走,甚至顺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在清醒的理智中迅速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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