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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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反正他也死了,等奴才死了再去同他算账吧。不过……也很快了。”
  颜回雪:“……”
  第101章
  皇帝不知是何种情绪,只是在他收出这番话后下意识地眼神闪躲开,目光紧盯着桌上已经斟满的酒杯,久久不语,
  宴平秋却已经没力气再继续关注他的心情如何,反倒抬起酒杯,冲皇帝举杯,道:“你明明知道我一贯不喜饮酒,却不想还是选了这样的方式送我。我原以为吃了点心我就该中招了,只是满桌的菜都尝遍了,却始终觉察不出半分痛楚,想来这要人命的东西就只能下在这杯酒里了。”
  颜回雪沉默着,不做答复。
  就在宴平秋不做期待,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颜回雪也举杯了。这下轮到宴平秋不知所措了,他迟疑着要劝阻,却听对方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道:“谢你替朕担下骂名无数,是朕愧对于你,对你不住。”
  说罢,颜回雪便抬头一饮而尽,如此豪爽,倒让宴平秋以为这就是一顿寻常的饭菜,可对方的话却又不得不叫他多想。
  什么叫愧对于你?什么叫对你不住?
  宴平秋光是说这些,他也仍觉不足,然而接着便见皇帝似愁绪重重,一杯尚不能排解,竟又接连痛饮三杯,直到宴平秋出声提醒,“酒多伤身,你如今身子不敌从前……”
  说到这,旁的多余关心的话他便也不想再说。总归爱来恨去,到最后都是一场空。
  他眸光在皇帝的面上流转,似想借这片刻,将临死前所见的这张脸的每一处细微表情都给记住。但也只是片刻,转眼他便仰头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刚下肚,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这一杯与皇帝的有所不同了,不过他并未感到后悔。
  涌到胸口的血逐渐增多,他不堪重负地呕了两声,血也顺着嘴角流下。只是他目光实在静得异常,像是丝毫苦楚也尝不到,只是一味地盯着眼前人看,哪怕双眼迷茫,早已看不清,他也执拗地睁着眼。
  颜回雪也像是大发慈悲一般,不忍他抱恨终天,随即开口道:“朕送你的生辰礼你还没打开。真是可惜,原是你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东西,却不想你竟一眼也没瞧见。”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宴平秋意识逐渐消散,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还在想。
  既然是他喜欢的,皇帝也不知道拿来给他亲眼瞧一瞧,偏生又在此刻提,这不是存心叫他死不瞑目吗?!
  别说已经七窍流血地瘫倒在桌上的宴平秋如此想,掐着时辰进来的沈容之同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几句。不过等人真到了皇帝跟前,他却不敢有所表现,而是毕恭毕敬道:“ 陛下,人都安排好了,只叫人将他抬出去,到了乱葬岗,自有接应的。”
  “嗯,一切按原先说的办,至于郡王那,先瞒着,最后再叫他知晓,免得又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来。”
  “是。”
  三日后,大宦臣宴平秋暴尸荒野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对此,举朝上下俱是一惊。
  传出的消息说是,人一早就被皇帝赐了毒酒,秘密处死。死法算不上重,看尽古今的奸臣,这样的下场都算是轻的。只说是皇帝顾念昔日主仆情分,这才饶他三分。
  只是到底身后事处理得草率,只扔到了乱葬岗,三日后才叫人发现,这才带走草草埋了,至于葬于何处,就无人得知了。
  “陛下,臣叫人去查了,带走尸身的是郡王府的人。”
  吴蹊站在皇帝跟前,依旧是从前那副模样,丝毫没有被宴平秋的死给影响到。
  按道理来说,他是宴平秋引荐上来的人,在皇帝这又有听信宴平秋的嫌疑,早该被清算才是。谁想,皇帝对此只字不提,甚至依旧如从前一般处理这些外臣都不知道的秘事。
  不过这秘事的主角又确实与他有些关联,也难怪皇帝对他再三宽恕。
  颜回雪闻言看向他,面上毫不意外,“派人继续盯着,一旦发现异样,立即来跟朕说。”
  尸身是沈容之叫人一手准备的,虽用心地毁了容,却还是得防着颜稚如身边有什么所谓高人为他指点迷津。
  吴蹊答应得利索,转而又提起了边关战事。作为皇帝亲卫,他们与朝臣又不一样,他们的存在更多是为了替皇帝铲除异己、刺探秘情。而如今皇帝最关心的莫过于边关战事情况,他不信传来的消息,更多的则要从自己亲卫这听取实言。
  郑伯渊确实是个带兵的好手,只是却并未真如传来的消息一般,屡战不败,但相较于此前令人不安的紧张局势,大昭已然占了上风。
  颜回雪神色缓和了些许,转而看向吴蹊,道:“若是没有前朝的那些猜忌,想必过早退居幕后的武将就会少上许多。从前朕只觉得汉人对胡人不公,后来又发现,汉人与汉人也同样存有矛盾。”
  “若是真有得选,臣情愿战死沙场。不过留在陛下身边也并不算埋没了臣,相反,陛下对臣包容许多。”
  吴蹊从未像今日这般话多,一反常态地,他并未就此止言,而是继续道:“陛下心系天下万民,是以看到众生艰难。只是这众生也分三六九等、高低贵贱。权贵间如此,平民间亦是如此,唯有陛下站在皇权之巅,方能洞悉世间的一切。”
  听他一言,倒叫宴平秋对他有了新的认知,不由高看几分,语气也随之轻快些许,道:“朕从前倒不曾发现,你也是能言善道的。”
  至于从前这宫里最能言善道的那个人,已然成了忌讳,无人再提。
  听皇帝调侃,吴蹊一贯闷着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忽而浮现几分笑意。他下意识地扯扯嘴角,却到底生硬,并未显得和善很多,“臣不过一介粗人,说的都是些胡话,陛下不必当真。”
  闻言,皇帝却并未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反倒移开目光,看向那把一直挂在最显眼处的弓弩。弓弩上的木料光滑,雕刻的纹样却依旧清晰。喜爱他的主人日日把玩着,却故意避开那处不去摸索,以免年岁久了,连这样的念想也没了。
  “你倒是同你先前效仿的那位,学了个七八分,说的话也意外地叫朕觉得中听。”
  一听他这话,吴蹊吓得赶忙又跪在地上,头埋着,却不辩解。倒是皇帝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住,一副不明缘由的样子,看着他道:“爱卿这又是做甚?怎的动不动的就要下跪?朕可不是那样爱折腾人的残暴之徒。”
  皇帝虽是这么说,却并未叫他起身。吴蹊也知道自己皇帝不可能过轻易放过他,这一跪也未必能叫皇帝解恨。
  果然,下一瞬,皇帝就道出了他此次叫他前来的目的,“朕派去的人说,原本安置在那的人不见了。你曾听命于他,不知你可有为你的这位旧主又暗中谋划了些什么?”
  听着皇帝意有所指的话,吴蹊想,经他审问过的怕早就不止他一个了。
  不过他面上不显,低头答道:“请陛下明查,臣一直为陛下之事鞠躬尽瘁,不曾与谁再有过联系。”
  “是吗?”皇帝显然不信,“你们一个二个都这么说,难道人还能凭空长翅膀飞出去?”
  吴蹊不敢答,也不必答。他知道,皇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下去吧,若是有关于他的消息,你不可再隐瞒朕。朕看在他的面上饶过你们,却并不代表你们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欺瞒朕。为君者,最忌讳身边的臣子不够忠心。”
  经这一番敲打,吴蹊也知道如何行事,“是,臣明白,臣告退。”
  待人走后,颜回雪才不顾体面地瘫坐在龙椅上,对着满桌的折子,却实在无心去看。
  他效仿开国的先祖皇帝,想到一招偷天换日的计策,意图将人囚禁宫中,只做个供他观赏的脔宠。却不想,牢笼早已布好,本该收入隆重笼中的鸟雀却不翼而飞。
  实在是……叫人感到恼火。
  ……
  永安四年,敌军假意败退出逃,主帅郑伯渊带兵追至谷底,反中计被围,虽单枪匹马地侥幸逃脱,却心脉受损,刚至军营外便跌落下马,昏迷不醒。
  军中无主,以至我军士气衰败。
  自那一战后,敌军气焰高涨,逼得我军节节败退。三座城池接连失守,百姓流离失所,敌军大肆烧杀抢掠,妇幼老弱都不曾放过。
  消息传入京中,皇帝震怒,亲下圣旨,举国之力,御驾亲征,平定边关叛乱。
  朝堂之上,一贯畏惧皇帝的臣子竟纷纷站出来反对,便是一贯得皇帝信赖的沈、温两位都站出来阻止,道:“陛下乃是一国之主,理当留守京中,若要冲锋陷阵,自有能臣可以胜任。”
  谁想,皇帝一听这话,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反道:“举朝上下,可用之人又在何处?先帝在位时,嵇家领兵,骁勇善战,受封镇国侯。嵇家败落后,年轻一辈中唯有郑家长子颇有将帅之风,被朕委以重任,这一战便是三年之久。小国虽不足为惧,但他们受压已久,为这一战恐怕等待多年,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诸位养尊处优久了,也该明白居安思危的道理,蝼蚁之力亦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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