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这话本该是对着嵇英姝说的,可偏偏皇帝那毫不掩饰的打量人的目光却时刻都落在了宴平秋身上,倒像是这人是个什么该千防万防的贼似的。
  嵇英姝看不明白,却也不敢横插在两人中间多此一问。
  见此事有了章程,淑妃便也不再打搅,起身告退,一时间殿内便只剩下宴平秋同皇帝在一处。
  见四下无人,颜回雪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地开了口,“最好此事与你无关,要是叫朕知道这事儿有你的手笔,朕定不饶你。”
  如此大的两桩灭门惨案,皇帝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若是这事儿当真查到宴平秋身上,便是皇帝再如何纵容,也不可能当真如此轻易地揭过去。
  “奴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这话奴才从未作假。”
  听着这早已听惯的誓言,颜回雪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为之震撼过。虽未正面回答,颜回雪却已经确定,此事与宴平秋关系重大。
  他当即气血涌上心头,像是气恼这人自作主张,又似在气他不把人命当回事,轻飘飘地便是满门皆杀。这样的情绪在颜回雪心间堵着,到最后竟凝成了一口血,当即便见他口吐鲜血,人也随之摇摇欲坠,叫身侧的宴平秋眼尖地接住。
  皇帝的病本就一直拖着不见好,如今动气,更是伤了根本,又原本还为自己所做一切毫无负担的宴平秋,竟是罕见地慌了神。
  “阿雪!阿雪!!”
  ……
  皇帝这一口血吐的可谓惊天动地,消息到底还是四散开去,以助于宫内宫外都在对此事进行揣测。
  而从淑妃宫中带走的颜稚如,则一直被关押在一处隐秘的宫宫殿中。众人都以为里面住着的是早先疯了的嫔妃,因而常常绕过此地行走,便是偶尔听到里面传出的鬼叫声,也都只当是闹了鬼,更是吓得躲远去。
  颜稚如原以为自己进了宫便能摆脱魔爪,却不想入宫这个举动不过是把自己往虎嘴里送。
  他未曾见到皇帝这个亲叔叔,倒是先见到了宴平秋这个他最不想见到的凶手;对方不仅限制了他的出行自由,更是日日叫手底下的太监折磨自己。
  可怜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日对宴平秋那张冷血无情的脸,人也变得疯疯癫癫的。
  眼见宴平秋又如以往一般从侧门进来,原本在用午膳的颜稚如连饭也不敢吃了,抱着头就要往桌子底下钻,嘴上还一直念念有词地说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倒像是真痴傻了一般,好端端的皇亲后代,竟成了个只知道抱头鼠窜的胆小鬼。
  对此,宴平秋面上毫无波澜,反对身边毕恭毕敬的小太监问道:“他就一直这副样子,不曾改过?”
  看守颜稚如的小太监闻言,目光往桌子底下的人看了一眼,随即答道:“起初还嚷嚷着要出去见比陛下,嚎了两日便也乖觉了,送的饭食一顿不落,就是偶尔这副模样,任谁来也劝不住。”
  “倒是能忍。”宴平秋毫不避讳地开口评价道。
  这话自然也落到了桌子底下颜稚如的耳朵里,他却跟没听见似的,从始至终都是那副模样,嘴上也一直念念有词。
  宴平秋又打量了他几眼,随即挑了个位子坐下,倒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
  那看守的小太监是宴平秋的人,自是清楚这个颜稚如放在如今是无论如何也留不得的,见宴平秋一副久久下不定主意的样子,他也不顾一旁还有个外人,直接对着宴平秋开口道:“大人何不趁着陛下如今尚未清醒,直接解决了这个麻烦,届时大事以成,陛下倚重您,到底不会真对您如何。”
  他这番话,几乎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信赖也好,倚重也罢,自皇帝登基以来,宴平秋便常出现在其左右,任谁看都是十足的心腹。加上皇帝在朝中与官员的联系浅薄,反倒与这些宦官走得更近,这也成了这小太监敢说出这番话的资本。
  宴平秋不答,目光落在一侧,依旧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
  颜稚如藏在桌下装疯卖傻,自然也听到了这番信息量极大的话,他面上一顿,显然也没想到皇帝竟突然陷入昏迷,瞧宴平秋那副跟死了爹妈一样的哭丧表情,只怕是情况极不乐观。到底是皇帝一手提携上来的,荣辱皆系在这一人身上,若是皇帝在这时候不好,换新帝登基,哪还有宴平秋这个奸佞逍遥自在的日子。
  他眸中划过一丝算计,竟开始祈祷他这个皇叔就此一命呜呼了的好。
  若是现在的皇帝就此驾崩,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自然就是他这个嫡系出身的皇孙。只要他还活着,终有一日能翻身,将宴平秋这个阉人踩在脚底下。
  颜稚如在心里暗自盘算着,似预感到了以后将宴平秋踩在脚底的日子,心中愈发畅快,原本低迷的自语声,竟越来越高昂,几乎到了忘我的地步。
  听着那一声比一声激动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宴平秋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蹙眉看着桌下实在令他生厌的人,又想到皇帝昏迷皆跟此人有关,他更是恨不得就地便把这人千刀万剐了才痛快。
  “去找瓶哑药来给他灌下去,省得一天在这鬼哭狼嚎的,扰人清静。”
  宴平秋如此吩咐,看守的小太监自是不敢耽搁,转头就去寻东西来,而后就见几人涌进来,预备将颜稚如从桌子底下拖出来灌药,动作迅速,以至于等颜稚如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落到对方手里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冷眼俯视他的宴平秋,恨不得上去咬死这人,身后三个奴才押着他,任他再多力气也挣脱不开。
  将要脱口而出的谩骂被灌进嘴里的药吞没,他想要将药吐出,却反被人掐着腮帮子往下灌,无需他吞咽,那药就这样顺着倒了进去。
  无人知这哑药药效如何,只见他们松开手后,颜稚如就狼狈地扑到地上,而后不顾形象的用手去抠自己的嗓子眼,几声呕吐后,却无半点效果。也许这药当真即可见效,颜稚如再抬头看向宴平秋时,眼底满是红血丝,却又半点不敢扑上去,只是狠狠地盯着。此前装疯卖傻的模样不见,他眼下便是一副仇视着宴平秋的样子,若非口不能言,只怕难听的话早已脱口而出。
  宴平秋就这样站那受了他的注视,“无论你想说什么,做什么,眼下咱家都得阻拦。咱家知你心中有恨,但你要恨便恨自己生在皇家,又偏偏是这样惹眼的存在,注定享不了那一世安稳的富贵。”
  这话说得轻飘飘,总而言之就是在骂颜稚如落到如今这个境地都是他活该。
  原本还能压制情绪,忍辱负重的颜稚如又如何坐的住,父母已死,唯一可依靠的祖母又不在宫中,一个生疏的亲叔叔也从未重视过自己,如此不公的人生,换做是谁都无法坦然接受。他拼命去挣,努力学着去算计,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反倒还叫宴平秋这个阉人嘲讽一句“活该”。
  到底还是少年人,经历了那么多,情绪早已决堤。
  眼眶不知何时红了一片,似有泪水蓄满将要决堤,他也不再管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冲上去就想同宴平秋同归于尽,却被眼尖的几个小太监给拦了下来,又押着他像狗一样扑在地上无声哭喊,眼泪也在此刻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宴平秋从头到尾都不曾把他看在眼里,轻视意味十足,而这也恰恰是颜稚如感到愤恨的点。
  就这样轻易地便被人踩在脚底的感觉自是不好受的,更何况是对一个正值意气风发年纪的少年来说,又是那样金尊玉贵的出身。
  颜稚如无声地哭泣着,以至于连宴平秋再开口的的话都听不清。
  离开前,宴平秋似交代了些什么,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将宴平秋这尊大佛送走后,几个看守的小太监这才将注意力给回早已哭得不能自已的颜稚如,一开口便没半点尊卑可言。
  “赶紧的吧小郡王,将这桌上的饭菜吃了,奴才们也好交差。”
  闻言,颜稚如毫无反应,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眼泪似水一般流出,半点不由人控制。他似魔怔了一般,口不能言便少了那些恼人的自言自语,只一个人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如同一个尚未开智的孩童,木头人一般安静,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几个看守的也没刁难的意思,见他落了这么个下场,只是嘴上唏嘘着,也不管地上的人是否会听话的继续进食,他们便已离开。
  在这宫里,落井下石最是常见,若是可以视若无睹,反倒是对其的一种宽容。
  第87章
  太极殿内,太医们皆围在皇帝身边,一个个面色凝重,一再思量也不敢用药。转头瞧见去而复返的宴平秋,只觉得心里一紧,忙低头给自己找事儿做,生怕叫这阎王找上。
  只是再如何躲,年纪最大的那位到底还是没能逃过,被宴平秋抓个正着,“怎么还不用药?”
  他话语里的不满太过明显,加上他手段残暴的名号一直都打得响,在场的诸位甚至都不用怀疑,若是这老太医回答错一句,宴平秋都能毫不留情,当场见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