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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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又说到伤心处,阿秀的眼中再次蓄满泪水,好在有了先前宴平秋的恐吓,她到底是能控制,不再至于结结巴巴地说不明白。
  “我被安排去伺候那个大爷,还没见着人,秋水姐姐就突然闯进来要带我走,没想到……没想到半道遇上那个大爷,他下令…下令打死了秋水姐姐。”
  秋水的死状似还历历在目,阿秀眼巴巴地看着颜回雪,又道:“公子,为什么秋水姐姐会被打死?花娘明明跟我说,她过去是享福的……”
  说着,阿秀又想到了那个替她洗漱的嬷嬷跟她说的那些话,忽而感到一阵寒颤。
  嬷嬷也说她是来享福的,如果没有被公子派人去带她过来,那她的下场又是否会跟秋水一样?
  阿秀不敢想,秋水死前的惨叫似在耳畔回响,吓得她眼睛里只掉泪,却不敢出声。
  见人害怕到这个地步,颜回雪自是不再追问后来如何。
  总归人被平安地带回来了,也不曾受伤。算是报答这丫头在船上对他的照抚,他将收起来的卖身契拿出来,递到埋头直掉泪的阿秀跟前,道:“拿去吧,离开这,日后别再叫人诓骗了。”
  阿秀抬头,眼泪汪汪地盯着颜回雪递来的卖身契。
  她虽然不识字,确实知道这卖身契的模样,作用又是什么。
  秋水还在世时就同她说过这些,她那时虽不怎么回应,却依旧将这一切默默记在心里。如今看到这份能叫她自由离开的文书,却又莫名感到一阵悲伤。
  大约是秋水的死太过突然,以至于她在感知到这份自由时,连喜悦都被悲伤笼罩着。
  最终那份卖身契是叫颜回雪塞到她手里的,临了还不忘宽慰她一句,“秋水的尸体,我会叫人安葬的。”
  听到这句话,一直强压着声儿的阿秀又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也顾不上旁边还站着个瘟神似的宴平秋。小丫头一把便跪着扑进了颜回雪怀中,嘴上叫嚷着,“公子,你人真好!你是奴遇见过的最最最好的人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颜回雪僵愣在原地,作为上位者,他一贯对下属横眉冷对,下属也一贯对他毕恭毕敬的。
  如今纵然被一个丫头情真意切地抱住,竟叫他感到几分茫然。
  动静如此大,自然也惊动了身侧是宴平秋。
  他本就不满皇帝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如此记挂,如今瞧见这一幕,只恨不能拿把刀将人从皇帝身上剔下来。也好在阿秀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很快便松了手,这才免去一场祸劫。
  颜回雪整理了一下面上的情绪,这才看向从他怀里爬起来的丫头。
  他如今腿上伤势尚在恢复中,宴平秋便安排了把轮椅给他,以至于看向站着的阿秀时,需得仰视些。不过他在皇室熏陶多年,又身居上位,眼下的状态也并不会叫人低看他去,反倒更令人敬畏。
  比起百花楼里的公子,眼下的颜回雪更令阿秀惶恐。
  她也觉出了自己的冲动,心里想着如何为自己的这番行为辩解,却不想颜回雪先她一步开口,道:“我帮你,也并非无所图,我这有一起案子,届时还需你做个证人。”
  闻言,阿秀愣在原地。
  显然她对颜回雪所提的案子尚且一无所知,大抵还被蒙蔽在百花楼的温和话术中。
  颜回雪也没瞒着,将从宴平秋那得来的消息大概同阿秀说了一遍。花娘或许对她有养育之恩,却并非全无私心,嫁去的秋水也好,后来送去的她也罢,不过都是花娘用来笼络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家的一种手段。
  阿秀的娘便深陷在这样的骗局中,将自己的一生搭了进去。若非颜回雪命人去接她,只怕秋水的下场,便是她日后的下场。
  将案件的重要之处听明白后,阿秀并未拒绝作为人证出面,只是最后开口问颜回雪,“公子,花娘会被抓走吗?”
  颜回雪点了点头,她又追问:“那她会死吗?”
  显然多年的养育虽不至于千娇百宠,却到底是将她安稳地照抚长大,虽然最后将她哄骗送人,阿秀却到底还挂念那点养育之恩。
  闻言,颜回雪愣了一瞬,对她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她手里沾了如秋水之流的人命,律法自是不会饶过她的。”
  这话说得委婉,阿秀听得懵懂,却还是从颜回雪脸上看出了大概意思。她这般与世无争地生活在船上,甚至刚上岸时都会感到几分不适应,影响她最深的也莫过于花娘。
  世间的道理她大多不明,只是凭着自己这些年了解到的,低声同颜回雪请求道:“那在定罪的时候,可以不算她对奴的吗?”
  颜回雪闻言,不解地看着她。
  阿秀忙解释道:“奴虽然怪她将奴送人,但是…但是没有花娘,奴大抵早活不下去了。或许…或许奴不计较她对奴做的,她身上的罪是否就能轻些?”
  这般稚子般通透的言论,着实令颜回雪听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格外轻,像是在与颜回雪说什么秘密,靠得也十分近,以至于宴平秋尚未仔细听清,便率先听见愣了一瞬的皇帝点头轻笑道:“‘好,我答应你。”
  这话引得宴平秋蹙眉,他在这时开口道:“你又答应这丫头什么了?”
  闻声,颜回雪回望了他一眼,而后看回阿秀,笑着回了句,“秘密。”
  宴平秋不满地眉头紧皱,却知晓眼下不适合多言,只在一头闷声看着。
  而阿秀也大概看出了这位凶神恶煞的人很是听公子的话,于是又大着胆子,凑近到颜回雪耳边问了句,“公子,他就是那个弃你于不顾的人吗?”
  颜回雪也没想到阿秀还记得自己胡编乱造的那套说辞,他再次侧目看了一眼时刻关注着他二人的宴平秋,而后转头看着阿秀,道:“不是。”
  “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但不绝不会是他。”
  最后这句,阿秀听不懂,但颜回雪自己却十分明白。
  他与宴平秋两人,或许并不坦诚,却必定纠缠不休。抛弃、别离,并非宴平秋对他的感情。
  最后阿秀被宴平秋的人带走安顿,而宴平秋也终于在那丫头走后才敢名正言顺地去质问皇帝,“那丫头最后又同你说了什么?”
  颜回雪不紧不慢地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道:“这也是个秘密。”
  宴平秋目光沉沉地与他相对,到底没再继续追问。
  第67章
  安顿了阿秀后,宴平秋等人也不急着离开,反倒在那处小院多停留了两日。
  大抵是知晓往后这样清闲的日子不会再有,颜回雪也不催着回京,反倒一副悠闲大老爷的做派,临窗而坐,身边是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虽说宴平秋本人不情愿离皇帝太远,可此地事宜牵扯贵人众多,实在不能叫他耽误片刻,只得亲自派人暗中去查。
  而百花楼中一日之间莫名遗失了一男一女,竟也没闹出半点动静,反而悄无声息了,倒像是不曾有过这回事一般。
  颜回雪蹙眉不解,便派了宴平秋带来的人去打听,这一打听又发现,百花楼不仅明面上没动静,暗地里也不曾派人去找,倒像是丢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似的。
  而更令他称奇的是,百花楼中人在那日贺寿离开杨府后,便接连三日闭门,对外只宣称是暂时停业整顿。
  颜回雪不放心,便又叫了两人暗中扮作寻常百姓,混迹在百花楼附近的摊子里,时刻紧盯着船上动静,以防有什么变故。
  若非这百花楼实在不好进,倒是混几个进去更加妥帖。
  派出去的人没带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反观宴平秋风尘仆仆地回来,倒是带回来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京中不知何人得了皇帝行踪,而今暂代皇帝掌权的太孙,不仅不暗中秘密派人刺死皇帝,反倒一反常态地将消息昭告天下,并派了官员前来恭迎皇帝圣驾。
  不日,京中的官员便会抵达此地,迎皇帝回宫。
  听到这个消息,颜回雪面色只有一瞬不解,不过很快他便想清楚其中缘由,抬眸看向身边如牛饮水一般喝着他刚沏好的名茶的宴平秋,道:“只怕是名不正言不顺,不如反其道而行,哪怕不能立刻掌权,却又利用昭告天下之举而笼络民心。”
  说罢,他又轻笑一声,带着些许讽刺,“呵,我从前瞧他人木讷,而今倒是长了几分机灵。”
  闻言,牛饮完名茶的宴平秋皱了皱眉,似对手中的茶水颇感不对劲,不过碍于皇帝此前喝得一脸享受,二不敢多言。乍一听这番话,他反倒心思有些不在这事儿上,只是囫囵应了几声。
  见人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说的事儿,颜回雪这几日积累下来的好脾气顿时没了,只皱眉盯着身边一副隐忍不发的模样的人,冷声道:“喝不惯便别喝,平白糟蹋东西!”
  “喝得惯,喝得惯。”宴平秋立马随声附和,转头又一脸心虚地嘀咕几句,“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怎的就价值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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