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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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娘她人不坏,只是脾气差,说话大声了些,但那都是为了咱们好的,奴知道,除了花娘,他们都看不起奴。”
  提及花娘,阿秀脸上满是孺慕之情。
  颜回雪看着她那双与他无异的碧色瞳孔,心尖忽而被触动,郑重道:“若是有机会,你可想到岸上去看看?”
  闻言,阿秀虽有向往,却到底紧记着楼里的规矩,闷声道:“花娘说,岸上的都是坏人,从不准我去。”
  “公子,你以前也受过欺负吗?”
  大概是颜回雪腿上的伤叫她有次一问,同样异色的瞳孔,叫她如同找到同类一般,理所当然地便想多了解些。
  不过年纪尚小的女孩不曾直言不讳,反倒在开口后仔细观察起他脸上的神情。见他沉默,没得到回答的阿秀也不敢再追问,只是认真地将空了的药碗收好,准备默默离开。
  颜回雪却这时叫住她,对她道:“世间善恶,是非难辨,你需自己用心去看……人的嘴有时候也是会骗人的。”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阿秀一时不解,停在原地似想要等他开口解答,却不想颜回雪只是愣了一瞬,便转头笑着对她道:“我是说,没人敢欺负我,若是真有人欺负我,我自会欺负回去。”
  这话自然是在回答她起初的疑惑。
  而听到他此言的阿秀却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不过碍于如今花娘将他看得金贵,阿秀也懂事得没有拆穿。
  颜回雪自是从她脸上看出了这些,倒也不曾再解释,只是继续笑着说:“你且去吧,再劳你替我盛碗粥来,粥里放些糖。”
  “嗯!”
  颜回雪这喝粥的习惯,阿秀这几日大概是摸清楚了,答应时声音高昂,很快便带着空了的药碗跑去厨房,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见人走的急,手里的粥还洒了些出来,面上却洋溢着笑脸。
  见状,颜回雪也不急着去询问,反倒对她说:“把碗搁那儿吧,总在床上躺着,闷得慌,我想下来走走。”
  他示意阿秀将碗放在靠窗的桌上,而后又拿起一旁花娘命人送来的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那处走去。
  临窗而坐,颜回雪自是能听见外边的动静。确实如花娘所说的那边岸边河上都安排了巡逻的人,而他如今瘸着,自然不会异想天开地只身逃出去,只是借着拉近关系的空档,叫阿秀开了半扇窗透透气。
  如今真值寒冬大雪时,外边虽未飘着雪,吹来的风却也着实冻人。
  颜回雪借着这个机会将外边的景象大概看了一遍后,又又嚷着冷,叫人把窗关了。
  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题一转道:“瞧你进门时笑得那样开心,可是有什么喜事?”
  “花娘刚刚同奴说,秋水姐姐捎了信给奴,说想要奴过去陪她说说话。”
  “秋水?”
  颜回雪先是疑惑这个名字,转而在阿秀的提醒下想起这个人来。
  一个嫁给富商做妾的女子,身世与阿秀差不多,也是自小被养在这百花楼中,不过十二三的年纪,尚且还年轻。
  “花娘不是不许你上岸?她会允你去?”颜回雪似无意提起,面上神色如常。
  阿秀听这话,思及方才撞见花娘时她的态度,转而对近来与他亲近许多的颜回雪道:“说来也奇怪,花娘平日里总警告奴不许靠岸,今日倒是好说话得很。不止允了奴外出,还说要给奴制身新衣,明儿就叫裁缝上门来给奴量尺寸。”
  她先是疑惑,转而又被能出门的喜悦冲散,笑着继续说:“想必过两日就要换旁人来伺候公子了,等奴去见完秋水姐姐回来,再来服侍公子喝药。”
  阿秀倒是惦记他,临了还不忘说这么一句。
  颜回雪听了只是勾勾唇,心下却依旧疑惑不解。
  既是嫁出去的女子,又如何能再与这楼里联系密切,莫非嫁去的夫家不会介意?
  大户人家里总也讲究个清白,既然是要安稳过日子,按理来说这位名叫秋水的女子,早该与这楼里一切断个干净才是,如何还会联系起阿秀来。
  颜回雪又问,“看你如此高兴,难道你与这个叫秋水的女子关系很好?”
  他试探性地问一句,阿秀倒是毫不隐瞒道:“她未出嫁前也总骂奴,嫌奴洗坏了她的衣裳,但是不曾真正动过手,想来是她府上的人都瞧不上她,她这才想到了奴。”
  从阿秀的话中他大概清楚了二者之间的关系,只是他目光落在阿秀那张虽稚嫩,却依稀可见日后如何出色的脸上,总觉得此事并非面上看到的那样的简单。
  只是看着阿秀面上因可外出而流露的笑,他到底没再开口,想着此前阿秀总找机会同他打探外面是个如何模样,只无奈道:“去吧,免得你一直好奇,总缠着我问个没完。”
  第63章
  一如阿秀所言,次日一早替颜回雪送药的便换了个生面孔。
  是个男孩,年纪比阿秀稍微大些,只可惜是个哑巴,便是有心套近乎,也难问出个什么来,颜回雪便也歇了心思。
  而几日不见的花娘终于在这日露了面。
  依旧是那副打扮,态度相较此前缓和了许多,一见颜回雪,便先嘘寒问暖了几句,而后切入正题。
  “我观你品行相貌皆是上乘,想必先前跟的那位也曾用心调教过你,如此我也省得再派人来教你规矩。你且准备着,三日后同我去见几位大人,途中可别给我弄出什么岔子,那几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需得细心伺候着。”
  听她话里提到的人,似在有意模糊身份,却仍旧不忘嘱咐其中厉害。
  闻言,颜回雪心中思索着,面上却一脸惶恐道:“这……我腿上有疾,只怕会叫人生厌。”
  自从在阿秀面前胡诌了那套身世后,颜回雪便时刻保持着一副凄凄惨惨之态,虽不至寻死觅活的地步,却依旧点到为止地叫人明白他为情所伤。
  这样的人,正是花娘最易拿捏的,她暗中安排人盯着,对落得这副境地的颜回雪十分满意。
  如此听他自贬,更是说到了花娘的心坎上,当即便见这先前还在严词厉色的老鸨换了副柔情面孔,与他道:“凭你美貌,稍有缺陷又如何?残玉自有残玉之美,姐姐我呀最是看好你了。”
  诸多胡人与汉人诞下的孩子样貌都相较出色,而在这诸多人中,颜回雪便是花娘见过的最完美的。
  相较于胡人深邃的面孔,汉人柔和的轮廓更为人推崇,而颜回雪这张脸妙就妙在虽有异族风情,却不尽显风骚,反而透着些独属于汉人的雅致。一双绿眸,似碧波潭般寂静,轻易便能叫人沉陷进去。
  花娘越看他这张脸越满意,眼见他还在迟疑,随即又下了一记狠药,“今时不同往日,你在这吃我的住我的,总得拿出些报酬来。再说了,你莫不是忘了因何才叫人发买?旁人瞧不上你,你又怎好再自轻自贱,先看低了自己。”
  她这番话像是说进了眼前人的心里,而后便见那张尚有迟疑的面孔有了变化。
  花娘当即趁热打铁道:“你只管坐着,泡泡茶,卖个笑脸,姐姐我呀,亏不了你的。你也别总想端着,既然进了我这门,那都是早晚的事儿。”
  “我……”颜回雪欲言又止,似仍有顾虑。
  “你什么?你如今这副样子,该为自己打算才对。先做这事把账平了,再给自己攒着赎身钱,日后离了我这,你也不愁没个安身立命的本钱。”似觉得这话还不足以完全动摇颜回雪,她又凑近了些低声道:“靠人不如靠己,这道理,你该是懂了的。”
  这话就是在暗示颜回雪被卖掉的命运,若是换作旁人,大概也真如阿秀那般信了。
  颜回雪也不敢露出破绽,一如花娘所想的一般将话给听了进去,稍稍点了点头后,又似无意般打听道:“不知都是些什么身份的人物,可有什么忌讳?我不懂,只怕会出错,还请姐姐指教一二。”
  见人应下,花娘也似落下了心底的石头,比起强逼人接客,总是自愿的更好些。
  她也不瞒着,直言道:“说了你也未必认识,你只管记着,那都是咱们的衣食父母,若是惹了他们不快,这生意咱都别想再做。”
  花娘有意隐去对方身份,颜回雪大概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不再探听,又一脸乖觉地听花娘安排。
  百花楼中,多的是被好生调教过的,为避免三日后颜回雪在宴席上出什么岔子,花娘又叫人来教他泡茶的功夫。颜回雪听话学着,不急不躁,倒像是当真收心要留下做事。
  途中阿秀曾来敲过门,与他说了几句话,便叫人带着去了秋水嫁去的人家。
  临行前,颜回雪又将花娘叫人送来的匣子中的一枚发簪给了出去。瞧着阿秀一身新衣,化妆打扮是费了心思的。
  虽不知此去是凶是吉,颜回雪也只是替她将发簪带上,贴近耳畔叮嘱了句,“若遇危险,也可用来自保。”
  阿秀尽管面上不解,却到底不曾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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