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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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平秋得了半碗,也不谢恩,接过去便仰头喝尽,动作可谓相当迅速。
  颜回雪瞧着这一幕,似有些被取悦的,干脆冲着身侧伺候的小李子道:“你也下去吧,不用留人伺候。”
  “是!”
  到底年纪小,有些情绪还是掩藏不住,得到这声命令时,他竟有些喜极而泣之感。
  他虽然跟着宴平秋做事儿,却也到底怕他敬他。
  方才那侍奉陛下用膳的半柱香的时辰里,可谓是小李子此生最最煎熬的时刻,只恨不能原地消失才好。
  将人目送着离开,颜回雪这才藏不住笑地,乐了几声,对面前剩下的这个人道:“你啊,何必要如此吓他?到底是你看着长大的,竟也忍心,把人吓成这样?”
  见他有心调侃自己,方才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也显得鲜活几分,宴平秋不由松了口气。
  倒是习惯了皇帝在自己面前如此流露自己的情绪,他也毫不在意地驳回道:“寻常人盼都盼不来近身伺候的机会,他倒好,一碗粥陛下喝半勺,他洒半勺。若是一直由他伺候着,陛下怕是不过一日便要瘦上二两。”
  听他如此夸张的比喻,颜回雪又忍不住去想小李子方才的脸色。明明平日里也是个沉稳熟练的,在宴平秋的注视下,竟也吓得鹌鹑似的,实在好笑得很。
  听着皇帝溢出地笑声,宴平秋自个干脆也乐了,继续道:“奴才不过是太过紧张,生怕伺候得有疏漏,妨碍陛下伤势痊愈。经白虎一事,已足够叫奴才牢记教训,便是半点错漏都不敢有。”
  颜回雪见他虽笑着,眼神却尤其认真。
  显然此事在他的心里留下阴影极大,以至于哪怕由太医精心照料,他也不能完全放心,非要时刻紧盯着。
  想到这,颜回雪便也笑不出来了,他低着头瞧着自己藏在锦被里重伤的腿,一时不知情绪为何。
  宴平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收起笑脸的意思,自顾自地用那只使过的碗盛了半碗粥。还不等他哄着对方喝下,对面便率先开了口。
  “只是伤了一条腿罢了,换作旁人,哪能这般好的运气,没有葬身虎腹,便已是幸运。”
  颜回雪语气平平,似在讨论家常便饭一般,全然不放在心上。
  可宴平秋在听到他这话时,却依旧仔细地发现对方那频频看向腿的眼神。说是不在意,实际上因为太过了解,他才会率先说出那些话。
  这人骨子里便是个不肯低头的,又如何能接受一条无法站立的腿。
  好在并非无法痊愈,局面并不算太糟糕。
  宴平秋看穿他的心思,却只当做不知道,端着新盛好的粥,又取了新的汤匙来。自顾自地走到床前,舀了一勺粥递到他跟前哄道:“陛下再进些吧,若是真瘦了,奴才可要心疼了。”
  换作往常,皇帝早该为他这没完没了的调情生出怒气来。可眼下颜回雪却像是看透着轻浮话语下的关心,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都太过了解彼此,喜怒哀乐全给了对方,哪还隐藏得住半分。
  颜回雪没有拒绝,低头静静地又喝了半碗粥,在看见去而复返的小李子手里端着的药时,也没有丝毫迟疑,将药一饮而尽。
  换药的事儿早在用膳前就有太医进来做了,待这一切事毕,皇帝便要安寝。
  进进出出的奴才收拾好一切后,又再度退了出去,只留了守夜的。
  宴平秋则依旧在他身侧坐着,如同变戏法一般,不知从何掏出一把粽松子糖来,递到皇帝面前含糊道:“张嘴。”
  闻言,颜回雪侧头看他,却发现他嘴里鼓鼓囊囊地,似含着些什么。低头去瞧,却发现对方手里递来一块松子糖,材质粗糙,实在与皇帝寻常精美的吃食有些不符。
  见人一动不动,宴平秋这才开口道:“方才一碗药下肚,奴才嘴里实在苦得厉害,这不正巧偷藏了些松子糖,特意拿来与陛下分享。”
  两人的药是一同送来的,颜回雪喝完自己的,倒是没注意对方的情况。
  见人眼下还有心与他分享松子糖,颜回雪那颗死寂是心竟也跟着松动几分,低头张嘴含住。
  舌尖不由地触碰到对方的手,只在那人僵住的的瞬间,将松子糖卷入口中。
  腻人的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虽不是什么稀罕的味道,却因驱散了方才药汁留下的口味,令他感到几分满足,面上的情绪也舒展许多。他整个人懒倚在床头,像只番国进攻的猫儿,整个人舒展开来。
  不成想此举博了对方欢心,宴平秋惊喜之余,也放心了许多。
  他也不过是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好,这才想到这孩童才用的哄人招数,却不想意外见效。
  “王太医写的方子也不知是添了些什么,这熬出的药总是比寻常大夫的药苦上三分,每每喝下,便叫人苦不堪言,便是美食珍馐也食之无味。”
  宴平秋在一旁叫苦着,倒像是真在怪那位人至中年,还战战兢兢地,留了一头薄汗的王太医。
  颜回雪听他这话,没忍住又看他一眼,道:“你舌头便这样灵?一碗药也能叫你品出几分苦来。”
  闻言,宴平秋却笑着道:“倒也不是,不过是喝完一碗不过半晌又接一碗,每喝一碗都叫人觉得比上一碗的要苦,实在叫人倍感煎熬。”
  听到这番话的颜回雪,不由地去想眼前这位在面对一碗碗送来的汤药时,苦不堪言的样子。
  如此想想,又实在可笑,便没忍住笑了几声。
  虽然他也知道,这不过是对方有意在哄着他,却也依旧甘愿信了这些话。
  见人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宴平秋也放松了许多。
  他突然想到什么,对皇帝认真道:“此处不易养伤,奴才已经叫人传令下去,明日一早迁至不远处的行宫暂做停留,待陛下伤势稍好,再回京也不迟。”
  听他已经安排好一切,颜回雪也没提出异议,他也早就累了,回了他一声“嗯”后,也不再强撑着,很快便睡了过去。
  看着他的睡颜,宴平秋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温情又自责,抬手拂过发梢,心里想到,“老天若能听见我此刻心中祈愿,惟愿吾皇坐拥盛世天下,享无边福泽,再不受病痛磨难所扰,平安此生。”
  第40章
  围猎场外往西行数十里,便是早年先帝命人设下的一处行宫。宫里养了许多民间搜集来得美貌女子,以供先帝来围猎时偶尔停留作乐。自先帝驾崩后,这些女子便都被遣散出去,只留了扫洒的几个粗使宫人。
  这处行宫用来给如今的皇帝养伤,自是最好不过的。
  队伍一早便启程,抵达行宫后便各自安顿下来。
  却不想,皇帝于昨夜便有些不适,这才刚到行宫,却又突然发起了高热。
  一群太医得了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候着。一个接着一个地问诊研究方子,生怕皇帝此劫难过。
  本是腿上的伤引起的发热,不比寻常风寒,要想退烧,除了用汤药灌,便只能全看个人造化。
  伺候的人被呵斥了一批又一批,便是小李子也跟着时刻警惕。
  宴平秋的脸色并不算好,他自己的脸色算不上多好,只是比起皇帝于梦中昏迷不醒地发着高烧,他要好上许多。
  小李子想劝他去休息,以免染上病气,话到嘴边却又被他那双阴沉的眼睛给吓了回来。
  递上新出炉的药,宴平秋一眼没看,抬碗便一饮而尽。
  而后便见小李子端着那碗给皇帝准备的药汁,站在一旁不知如何下手。
  候在一旁的太医也是没料到皇帝会昏睡如此之久,眼见天色已黑,皇帝却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一群人便跟着心急如焚起来。
  “王太医,陛下如今昏迷不醒,这药便是灌下去,也只怕喝不进多少。”
  小李子说出心中顾虑,眉宇间满是担忧。
  闻言,王太医也是眉头紧蹙着,连额头的汗都顾不上擦,只能道:“那也没办法了,只能劳烦小李公公多灌几次,叫陛下勉强喝尽半碗也是好的。”
  闻言,小李子也没了办法,只得依着他的话去做。只是不想他刚有动作,却叫听见这些的宴平秋叫住。
  “等等。”
  皇帝如今昏迷,小李子自是全然听命对方的,此言一出便停了动作。
  他刚要示意对方该如何行事,却见让强硬地走过来夺过他手中的药碗后,冲着他道:“所有人退至外间回避片刻,不得咱家命令,不许擅自进来。”
  猛地听宴平秋下了这样的命令,王太医尚且没反应过来,倒是一直注意着他的小李子先一步开了口道:“诸位太医,大人有令,有劳回避片刻。”
  这声“大人”,自是对宴平秋的尊称。
  一众太医不知他所为何意,一时进退两难,只得跟着被请出殿外。
  退至外间,为首的王太医尤其不安。陛下之躯,事关国之根本,若是宴平秋在此时暗害陛下,搅弄朝中局势,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都成了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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