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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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脚离开前,宴平秋又抬眼看了一下天,乌云密布,似要下雨。
  而后便听他又留了一句,“快下雨了,记得提醒陛下添衣。”
  “是。”
  像这样的叮嘱小李子已然习惯,外人都疑宴平秋侍候帝侧是别有用心,唯有他瞧着这人的背影,心想。
  或许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目送人离开后,小李子便转头进去伺候,刚踏进门,便听见里边的人吩咐道:“来人,传吴蹊。”
  第28章
  自登基以来,颜回雪的目光就一直紧盯在镇国侯身上。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不去戍守边关,却反被先帝以享荣华富贵之名困于京城。若当真是倍受器重的宠臣,又怎会逼得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能养在身边。
  而一个被帝王如此提防,却又好似半点委屈也无的人,颜回雪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此人心计颇深,反倒更叫他时刻警惕着。
  这样的警惕,是连宴平秋他都不曾透露过半分的,二人貌合神离已然有一段时间,而身为帝王的他更不可能对一个奴才做到极致坦诚。
  暗地里他与嵇英姝的的关系远比外人看来得要复杂许多。两人在达成某种合作后,便也默契地将对方视作盟友。
  而在一次“皇帝临幸妃嫔”的虚假戏码下,嵇英姝曾向他透露过一件关于镇国侯夫人的秘闻。
  这位夫人年轻时曾诞下一名男婴,因乳母照顾不当而早夭,夫人自那时起便得了疯病,为顾及嵇家颜面,镇国侯便只对外宣称夫人身患顽疾无法出门。
  至于那本该过继给夫人名下抚养的庶子,也并非因身弱而亡,而是夫人疯病发作时,亲手掐死于襁褓中。
  这样的往事也多是府中仆妇口语相传,更因年岁久远无法追查所谓真相,便是嵇英姝也无法确认这样的传闻是否可信,毕竟她当时也尚在襁褓,无法亲眼所见。
  颜回雪却因她此言多了些猜想,随即派了吴蹊去查。
  此次传召,吴蹊也不负众望地带回来了消息。
  “启禀陛下,臣下派人一路追查到了慕容瑛的家乡,却发现抚养他的那户人家在他离家后便死于一场大火,无一人生还。”
  毫无疑问,这火生得蹊跷,倒像是为了掩盖某种不可说的秘密,刻意为之。
  颜回雪面色微冷,心中划过无数猜想,最终把目光放在跟前的吴蹊身上,冷哼一声道:“呵,倒像是有人猜到朕心中所想,故意放了一把火,如此 朕的猜想便也坐实了。”
  对于皇帝的话,吴蹊既不赞同也不否认,只不假辞色地给出另一个为人惊叹的消息。
  “臣下此去并非全无所获,据同村人所说,慕容瑛此人并不会什么医术,甚至连最普通的药材都认不全,更别说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本领。”
  闻言,方才还面色冰冷的颜回雪面上竟露出了几分笑意 连笑几声,才道:“如此乡野村夫,竟也把镇国侯给骗了过去,实在愚蠢可笑。”
  这所谓愚蠢可笑,自然是指镇国侯。
  到底是曾骁勇一时的将才,竟也为了传宗接代,做了这样的糊涂事。
  烧死那户人家的火,八成是镇国侯派人放的,为了掩盖十几年前的辛秘,这老东西便想到这以绝后患的法子。
  只是他英明一世,怕也没想到,亲子是假,养子才是真。
  随即,吴蹊又道:“派去镇国侯府上的暗探不久来报,自大病初愈后,镇国侯便一直有服用丹药的习惯。”
  颜回雪“嗯”了一声,不用问也清楚,这药必然跟慕容瑛脱不了干系,当即就问,“可知这药具体疗效为何?”
  “镇国侯一直将丹药贴身放置,派去的人无法近身,怕打草惊蛇。只从随侍的仆从口中听说,侯爷日日都在服用此药,每每服用后便精神焕发,便是接连舞枪弄剑两个时辰,也不曾喘息,倒像是一下子年轻了不少。”
  听他一席话,也不用御医去查看那药的用材为何,颜回雪大概也懂了。
  先帝尚在时便好服用丹药,以免在新欢旧爱间力不从心,因着宴平秋曾为近侍,他也多少了解这药的妙处。
  对此,他并未对吴蹊坦白,只摆摆手道:“叫人继续盯着,总会有他疏漏的时候。”
  “是。”
  吴蹊应答了,却不急着离开,他如今是个独眼,看人时阴沉沉的,也自觉不会与人对视。
  现下倒像是忘了,目光与颜回雪一触,欲言又止道:“陛下,臣下还有一事……”
  这一眼倒也没吓到座上的人,只见对方面色如此道:“爱卿但说无妨。”
  见状,原本还有几分紧张的吴蹊倒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坦然许多,拱手道:“回陛下,徐樵…死了。”
  “死了?”颜回雪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事情发生得未免太过巧合了些,他刚盯上这人,这人便悄无声息的死了,连他派去监视的人都被瞒过。
  除非对方是有通天的本事,否则怎会连皇帝亲卫都能失手,除非……他身边有内鬼。
  想到这,颜回雪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也难怪吴蹊并没在一开始就禀告这个消息,显然是料想到此事会触怒皇帝。
  也因此,在说完这个消息后,他便低下头,态度十分恭敬。
  果然下一秒,皇帝便发话道:“你如今是锦衣卫之首,这样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臣下明白。”
  见吴蹊如此唯命是从的态度,颜回雪原本生出的几分怒意也在此刻消减了些,只是思及民间学子那些煽动人心的话,他又不免忧心忡忡。
  原本以为盯上徐樵这枚棋子,他便能顺着查下去,谁成想这条线索却措不及防地断了。
  大约是真的被这些事弄得焦头烂额,向来以冷面示人的颜回雪,此刻竟也卸下伪装,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只是吴蹊不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某些方面也过于莽撞,下一瞬他又道:“臣下在徐樵的住处,发现了几封与人来往的书信,信件内容简短,所用文字也十分罕见,像是某个部族的专属文字。”
  说罢,他便从怀里掏出一踏信件,二话不说就往皇帝桌上一呈。
  颜回雪:“……”
  饶是他一早了解这人的个性,眼下也被他一连串的操作惊到。
  他倒也没怪罪,抬手接过,便仔细查看了一番。
  确实像吴蹊说的一样,内容简短,又因是外族文字,一时不知具体内容。
  胡人部族众多,所用文字也十分多样,饶是颜回雪曾在胡人的部族生活过,对这信件上的文字也一知半解。
  他也不曾气馁,将信件放好后,目光再次落在吴蹊身上。
  “净月那边,派人盯紧了,尤其是北宫衔玉。”
  显然,他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对频频示好的净月国,他并未全然相信,甚至绝对对方身上疑点重重。
  吴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这副指哪打哪的态度,看得颜回雪心情又好了几分。
  此人虽有些不懂迎合,但可谓十分忠君。
  这样的忠心并不单指对某个人,而是对至高皇权,他从未在意过龙椅上坐着的是谁,他从始至终效忠是只有皇权。
  而这也是颜回雪最为满意的,比起推心置腹,他更喜欢以权压人。
  吴蹊离开后,颜回雪反倒松散了些许,他走到那副自开国起便挂在那的地图,广袤无垠的国土,何尝不是诱使人生出野心的硕果。
  他不知历代皇帝站在这副地图前心中想的是什么,又是否跟他此刻一样,心中涌现出巨大的野心。
  开疆扩土,广纳天下万民……
  次日,颜回雪又换了身衣裳,悄悄离宫。
  他此次出行似有明确的目的地,脚程很快,一路绕过热闹的街市,很快便出了城,直到一处偏僻的村落,方才停下。
  到了地方,颜回雪却也不曾下车,倒像是有意停留在此等什么人。
  临近寒冬,天色变得早,眼看着天色将晚,才见一男子孤身一人晃晃悠悠地从村口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颜回雪很快便注意到了沈容之。
  这是位沈公子不复往日的光鲜,倒像是特意着一身素服,一向披散的长发也被梳的一丝不苟,哪怕是醉得路都走不稳了,也不会显得太狼狈。
  见马车当道,沈容之停下了步子,很快便注意到了戴着帷帽的人,随即一愣。
  这个人,怎么瞧着那么像陛下?
  沈容之如此想,还不等他凑近瞧个清楚,颜回雪身边的侍卫便先一步上前把人给架着请到了颜回雪跟前。而后醉醺醺的沈公子就看见那帷帽下出众的面容,笑容和煦道:“容之,好端端的,怎跑到这儿来买醉?”
  沈容之只当自己醉昏了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叫了声,“陛下……”
  话还来不及说完,沈容之便被两个侍卫又架着,粗鲁地塞进了马车里,随后恭恭敬敬地将颜回雪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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